第10章 ④ 黑刀
住宿的地方,說是民宿,其實就是個簡陋的農家樂。
水泥地的院子圍一圈,裡面再建兩座小宿舍樓,樓下的大堂連著個後廚,充當飯館用,就叫民宿了。
不過簡陋歸簡陋,這裡離長白山脈非常近,一抬頭就能看見起伏的群山,近到彷彿直接壓在頭頂,帶著一種磅礴的氣勢。
正符合了那群想體驗自然風光的遊客的要求。
放好行李,嶽千檀和齊枝枝在附近找了家麵館吃了碗打滷麵,就步行去了山貨集市。
下午四點,正是集市最熱鬧的時候,東北人的嗓門非常獨特,很嘹亮,卻並不讓人覺得煩,反而有種強烈的親切感。
集市上賣甚麼的都有,很多都是些不認識的草藥,根部還帶著溼泥,一看就是剛從山上摘下來的,也有賣人參鹿茸的,都擺在地上,看著很糙,卻勝在新鮮。
嶽千檀和齊枝枝對這些既不瞭解,也不怎麼感興趣,兩人就只是走馬看花地隨便看看。
那些賣貨的攤主倒也不嫌麻煩,一個比一個熱情,看她們湊過去,就扯著嗓門給她們介紹,這是樺樹茸,那是靈芝,應有盡有。
有些小攤旁邊還會立個牌子,上面寫著這些中藥材各自的作用,所以雖然大多都不認得,嶽千檀和齊枝枝還是逛得很開心。
兩人溜達著溜達著,嶽千檀就看到了一個特殊的小攤,攤主賣的不是山貨中藥,而是石料,而且這些石料嶽千檀還認得。
“黑曜石,看看不。”
攤主是個中年婦女,她看嶽千檀和齊枝枝是兩個小姑娘,就從旁邊拽出了一把黑曜石飾品,都是些串珠項鍊之類的。
齊枝枝很感興趣,蹲下來一個個試戴了起來,試戴的過程裡,她問道:“這個黑曜石有甚麼說法嗎?也是當地特產?”
“黑曜石是火山熔漿遇低溫後迅速冷卻形成的一種天然石料,咱們這兒不是靠近長白山嗎,長白山上就有火山,黑曜石當然也是咱們這兒的特產。”
嶽千檀心中一動,她不自覺地摸了摸胸前的小刀掛墜,她心想,這東西的原材料……不會也來自這裡吧?
想起她時常會在小刀上感受到一股滾燙的熱意,她也彎腰拿起一串黑曜石手鍊,戴在了手腕上。
晶亮的黑色石頭,在陽光底下熠熠生輝,漆黑的色彩彷彿透著濃烈洶湧的熱度,恍惚間,嶽千檀覺得自己的手都好像被燙了一下,但也只有那一瞬,像一個錯覺。
“這個東西會自己發熱嗎?”嶽千檀仰頭問攤主。
攤主搖頭笑道:“都冷卻了,怎麼可能還發熱?不過都說黑曜石能辟邪,要是想轉運,可以買一個戴著試試。”
嶽千檀生出些困惑來,她突然就想起了齊枝枝之前提到過的“敏感”一詞。
難道是因為她比較敏感,才會時不時地覺得這些黑曜石在發燙嗎?
她扭頭看向身旁的齊枝枝,齊枝枝毫無知覺,她甚至喜滋滋地買了串黑曜石貔貅手鍊。
嶽千檀就又想,是因為齊枝枝不如她敏感,才毫無所覺嗎?
之後也沒甚麼可逛的了,兩人就直接打道回府了。
回到民宿的時候,院子裡又多出了好幾輛車,都是那種七座的商務車,應該都來自旅行社。
領她們來的陳把頭正在邊啃鴨梨,邊和民宿老闆聊天,見她們過來了,連忙提醒道:“你們今晚可得早點睡,咱們明早五點就得出發!”
齊枝枝比了個“ok”的手勢,嶽千檀的目光卻注意到了一個從大堂走出來的人。
那是個穿著綠色衝鋒衣的女孩,她的馬尾有些凌亂,袖子和褲腿上都沾著泥點子,看起來頗為狼狽,一副剛從山裡出來的模樣。
嶽千檀差點把眼睛瞪出來,因為這個人她認識,正是那天在齊家酒樓搶手機的小偷。
女孩面露疲色,也沒注意到不遠處的兩人。
嶽千檀推了推齊枝枝,齊枝枝偏頭看去,立馬也和她一樣瞪大了眼睛。
“你為甚麼在這兒!”她聲音一出,女孩的目光終於被吸引了來。
女孩嚇了一跳,但等她看清之後,她又“哼”了一聲,將頭一擰,直接走了。
齊枝枝惱怒地嘖出了聲,陳把頭倒是突然問道:“你倆認識她啊?”
“怎麼?”嶽千檀道,“她也是你們旅行社帶的遊客?”
“她可不是甚麼遊客,”陳把頭搖頭,“她是齊家酒樓的人。”
“甚麼!”嶽千檀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陳把頭伸手指著旁邊的宿舍樓:“這裡最頂上的兩層都被齊家酒樓包下來了,他們自己的跑山隊伍就住在那,現在正好是人參成熟的季節,他們的人每天都會進山。”
“她還真是齊家酒樓的人啊?”齊枝枝咬牙切齒,“耍我們呢?”
嶽千檀也覺得莫名其妙,她正想說些甚麼,就見又有個人從民宿大堂裡走了出來。
那人同樣穿著綠色衝鋒衣,嶽千檀也同樣認得他。
“齊深!”嶽千檀直接將他叫住,“你不打算給我們個解釋嗎?”
齊深看到她們後明顯愣了一下,他摸了摸腦袋,像是有些不好意t思:“沒想到在這兒能撞見你們。”
“你們到底甚麼意思?”齊枝枝語氣不善。
齊深當然知道她們在問甚麼,他苦笑了一下,像是很難以啟齒,好半天才道:“其實我不是故意在耍你們,你們剛剛看到的那個,她是我妹子,她精神狀態不太好……”
他說得隱晦,嶽千檀卻一下子就聽懂了,她心說,她和齊枝枝還是精神病呢,正兒八經住過精神病院,還要定期去醫院複查的那種,她倆犯起病來,還不定誰比誰嚴重呢!
精神病就能那麼囂張嗎?她到底在囂張甚麼?
嶽千檀很想發火,但轉念一想,齊深確實賠了她們不少錢,看在錢的份上,她忍氣吞聲了,齊枝枝也沒再說話。
齊深似乎認得陳把頭,他笑著對他點了點頭。
很快就又有一個人從後方走了過來。
那是一個年輕人,他顯然也是和齊深一起的,嶽千檀下意識看去一眼,然後她就稍稍怔了一下,倒沒甚麼別的原因,就是怎麼說呢……這個人他長得很帥。
看起來也就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穿著一件黑色的衝鋒衣,領口繡有清雅的翠竹圖案。
他的下半張臉被黑色口罩遮擋著,但僅露出的一雙眼睛卻漆黑深邃,長而濃密的睫毛微翹,很讓人好奇他取下口罩的臉會是何種模樣。
而更吸人眼球的,是掛在他左耳垂上的一枚流蘇耳墜。
流蘇是硃紅色的,中間栓著一枚銅錢,但奇怪的是,那枚銅錢也是硃紅色的,上面印刻著金色的小字。
嶽千檀眯起眼睛仔細看,就見那些字是:雷霆殺鬼降精斬妖避邪永保神清奉太上老君急如律令敕。[1]
除開這行小字,左右還各刻了兩個大字,但也不知道那是甚麼字型,非常抽象,只能辨認出左邊是雷加一個不認識的字,右邊是山加一個不認識的字,只不過右邊那兩個字的形狀,打眼一看有些像“山鬼”。
隨著年輕人的靠近,耳墜晃動,露出另一面來,上面同樣刻了東西,是一個極度標準的八卦圖案。
嶽千檀看著這人的模樣,腦袋裡突然就冒出了四個字——古風小生。
她很擔心對方會開口來上一句“快哉快哉”。
好在他並沒說話,他手上拎了個編織口袋,上面沾滿了泥,裡面裝的應該是從山裡摘的東西,編織口袋鼓鼓囊囊的,看起來很重,但他的步子卻很穩。
年輕人似乎察覺到了嶽千檀的目光,很輕地瞥來一眼,似有若無,轉瞬又移開了,沒有片刻停留。
但因為嶽千檀一直在盯著他看,她還是在那不經意的一瞬,捕捉到了一抹來自他的情緒。
好怪,那是甚麼眼神?對她有意見嗎?
陳把頭也看到了那個人,他語氣酸酸地對齊深道:“黑刀以前可是跟著我們一起幹的,要不是你們把他僱走了,我們也不至於跑來當導遊。”
齊深笑道:“當導遊也挺好的,就當宣揚咱們這兒的人參文化了。”
陳把頭似乎還想抱怨幾句,不過他突然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嶽千檀和齊枝枝這倆個遊客還在旁邊聽著呢,於是他又立馬改了口:“是還挺不錯的。”
這時那年輕人也已經走到了近前,隨著他的靠近,嶽千檀聞到了一股很奇怪的味道,準確來說是一種奇怪的香味,但她甚至不知道能不能用“香”來形容,因為那種味道帶著很輕微的苦澀感,像翠竹,也像枯荷,卻並不清新,反而有著一種類似於檀香的回韻,蠱惑又綺麗。
嶽千檀也不知道自己怎麼在氣味裡品出這麼多東西來,不過她的表情還是變得怪怪的,她估摸著這可能是哪種不知名香水味,看這人的穿衣打扮,估計他對香水的品味也是比較奇怪的。
年輕人始終沒說話,只站在齊深身旁,等著齊深和陳把頭寒暄完,才跟著他一起離開,看著跟齊深僱的打手似的。
嶽千檀很想扭頭去看他,但她最後還是忍住了。
等到那兩人走遠後,齊枝枝忍不住好奇地問陳把頭:“你跟他們很熟?”
“誰不知道齊家人啊,他們都快把林下參壟斷了,”陳把頭砸吧著嘴,“我們這兒的跑山人,以前成立過一個組織,叫參幫,通俗來講就是一群專門進山抬參的老爺們,當時參幫裡的能人義士很多,就算後來逐漸沒落了,也一直有那麼幾個厲害的挑大樑。”
“結果那群齊家人非跑來橫插一腳,把我們參幫裡的高手都給高價聘走了,剛剛那位就是其中之一,我們剩下這些人又搶不過他們,就只能跑來兼職當導遊餬口了。”
陳把頭說到這裡時,頗有些義憤填膺。
嶽千檀面露思索之色:“剛剛那個人,我聽你叫他黑刀?這是他的名字?”
“那倒不是,他姓李,具體叫甚麼名字,我也不清楚。”
“這不會是他自己給自己取的吧,”齊枝枝竟然跟嶽千檀想到一塊去了,“我記得那些古風小生不都喜歡給自己取那種很中二的藝名嗎?”
陳把頭卻搖頭:“黑刀可不是隨便亂叫的,這背後有個說法。”
作者有話說:
【1】山鬼花錢
wb發了山鬼花錢的圖片,還有給男女主約的稿@子瓊已黑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