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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① 二人轉

2026-05-02 作者:子瓊

第7章 ① 二人轉

“女士們先生們,列車前方到達山海關站……”

像水閘突然被開啟,周遭一下子嘈雜起來,清一色的東北口音湧進了耳朵裡。

嶽千檀覺得很有意思,她媽媽和齊枝枝說話其實都是帶著這股子“東北大碴子味”,她以前還覺得她們口音很重,但真到了東北,她才意識到她們那已經是被南方同化後的結果了,和真正的東北人比起來,完全是小巫見大巫。

坐火車一路北行的過程,嶽千檀只覺目之所及越來越開闊,那種開闊不是地形帶來的,而是色彩。

金燦燦的暖陽,湛藍透亮的天,從南到北,好似朦朧的水墨畫逐漸變成了油畫,眼前的一切都加上了一層高飽和的濾鏡,只是望上一眼,就好像甚麼煩惱都能忘記。

也不知道是因為換了環境,心情好了;還是因為火車上人多,嶽千檀這兩天的情緒很平穩,也沒遇到甚麼怪事。

“所以,”她轉過頭看向坐在她旁邊的齊枝枝,“我們到底為甚麼要坐火車?”

齊枝枝正在吸溜螺螄粉。

“那不是為了給你省錢嗎?”她道,“而且你不覺得坐火車特別有體驗感嗎?能更好地感受這種文化氛圍!”

她說著,還咬了一口剛開封的榴蓮餅。

嶽千檀覺得齊枝枝就是純缺德,跟她待在一起她都有點坐立難安了。

“能不能不要在公共場合吃這麼臭的東西,”嶽千檀忍不住提醒她,“你不怕被人打嗎?”

“有你在我怕甚麼?”齊枝枝理所當然,“你難不成會眼睜睜看著我被人打?”

……

抵達哈爾濱時,已經晚上七點多了,外面的天烏漆嘛黑一片。

嶽千檀和齊枝枝坐了二十多個小時的火車,都蓬頭垢面的,一走出火車站,又被冷風打了一身。

十月的東北,冷得跟南方的冬天似的。

嶽千檀拉緊外套,哆嗦著道:“這麼冷,過幾天不會下雪吧。”

旁邊經過的大姨樂了,她操著一口地道的東北口音,很自然地接她的話:“這才哪到哪?都還沒零下呢,要到十一月下旬才會下雪!”

兩人在粗劣的風裡奔入了一輛計程車。

司機師傅是位膀大腰圓的光頭大哥,齊枝枝把事先選好的一家鐵鍋燉的地址遞給他看,他一看就樂呵呵地豎起了大拇指:“你倆一看就很會吃,我們本地人都吃這家。”

車開出去後,摺疊在巷子裡的街道就逐漸展開,一座座歐式風格的建築聳立在寒風中,被路燈映照出一種憂鬱神秘的氛圍,嶽千檀和齊枝枝都忍不住拿出手機來一陣狂拍。

司機大哥見狀笑道:“怎麼樣,我們這兒還挺繁華的吧?”

齊枝枝猛點頭:“跟南方完全不是一種風格,還有點異域風情。”

司機大哥不知想到了甚麼,頗為感慨:“現在都說南方比東北繁華,其實你們要是再往前看幾十年,東北可是最早一批發展的地區,是後來才逐漸慢下來了,好多東北人也都離鄉去外地發展了……”

“我閨女跟你倆年齡差不多,她現在在南方讀大學呢,我和她媽還在想要不要讓她就留在南方別回來了……”

嶽千檀聽著司機大哥的話,望著窗外的街景,一時竟覺得這些深色的歐式建築,竟好似蒙上了一層懷舊的濾鏡,彷彿是暮年老人遙遙望來了一眼,帶著一種衰老陳舊、卻又充滿故事感的哀傷。

車又開出去了一段,齊枝枝指著外面一臉興奮:“這兒的小賣部還真叫倉買啊!”

“那可不,”司機大哥仍是樂呵呵的,“這可是老傳統了!”

嶽千檀曾在《關外風情》裡翻到過有關於“倉買”的科t普,說是九十年代中期,哈爾濱有一家商店自稱倉買,施行前店後倉的經營模式,比其他小商鋪買的東西便宜不說,貨還齊全,後來很多商鋪也改名叫倉買,也有直接從倉庫購買的意思。

這個傳統一直延續至今。

路上的行人逐漸變多,車速也減慢了,這是進市中心了。

穿過一片路燈後,一座掛著燈籠的青磚小樓就出現在了嶽千檀的視線中,巨大的黑牌匾上龍飛鳳舞寫著幾個字——齊家酒樓。

嶽千檀用胳膊肘拐了齊枝枝一下:“看那個,你家開的。”

司機大哥被逗笑了:“齊家酒樓是我們本地的老字號,你們看見門臉上掛著的那些沒?那個叫幌子。”

嶽千檀定睛看去,才發現她之前以為的那些燈籠並不是燈籠,而是一種上面一個羅圈圓盤,下面垂著許多飄帶的裝飾物,迎風招搖、頗為喜慶。

司機大哥似乎懂得很多,竟很好心地給倆人講解了起來:“頂端那個羅圈,你們看它的形狀,它叫籠屜;上面貼著的花就是花捲;籠屜用三根繩吊著,繩子也有講究,那叫麻花……”

齊枝枝忍不住接言:“那下面垂下來的飄帶豈不是叫麵條?”

“對!”司機大哥笑起來,“這掛幌子可是相當講究的,幌子掛出來,就代表營業了;幌子收進去,就是打烊了。”

“掛紅幌子的,是正常的館子;藍色的,就是清真飯店……”

“幌子的數量也有講究,這代表的是館子的水平,掛一個的,是小吃部;掛兩個的,可以熘炒燉,還能包辦酒席;如果掛了四個,那就不得了,只有您想不到的,沒有人廚子做不出來的,您進去就只管點,南北風味應有盡有,包讓您滿意!”

“那掛三個的呢?”齊枝枝疑惑問道。

“沒有掛三個的,”司機大哥直搖腦袋,“咱東北把‘三’叫成‘仨’,‘仨’和‘幌’連起來,不成撒謊了?太晦氣!”

嶽千檀點著手指數了一下,驚歎道:“這個齊家酒樓居然掛了八個,我是不是可以進去點個油炸冰溜子?”

司機大哥又笑了:“現在都沒那些講究了,人家掛幌子是為了宣傳老東北文化,給人一種身臨其境的氛圍感,而且油炸冰溜子其實很多店都有,說白了就是炸冰淇淋。”

他想了想又道:“齊家大酒樓還是挺不錯的,你倆之後要是有空,完全可以進去看看,裡面的菜味道正宗,價格不貴,環境也好。”

“最重要的是,在裡面吃飯能免費看傳統的二人轉,齊家酒樓的大老闆特別喜歡聽二人轉,為此專門投資了個戲班子,宣揚我們這兒的非遺文化。”

“二人轉,”嶽千檀露出思索之色,“就像電視上演的那種小品嗎?”

“傳統的二人轉正戲不是那個,”齊枝枝對此倒是頗有了解,“其實就和其他戲曲一樣,也有傳統曲目,只不過都是二人轉的唱腔,我媽就特別喜歡聽那個,我小時候跟她一起聽了好多。”

司機大哥點頭:“現在的年輕人很多都不瞭解了,其實二人轉正戲很有意思的,你們要是想去聽,記得要提前預約。”

鐵鍋燉的店很快就到了,東北菜量大得令人震撼,嶽千檀和齊枝枝愣是撐得差點站不起來了,還是沒把菜吃完,之後倆人就直奔了附近一家大型的洗浴中心。

洗澡加過夜,比住酒店還便宜一點。

就是搓澡的時候,嶽千檀和齊枝枝兩個沒進過澡堂的南方人都敗北了,兩人扭扭捏捏的被周圍的本地大姐們笑了好久。

嶽千檀被搓得皮都亮了,她往懶人沙發上一躺,長舒了一口氣。

澡堂的過夜環境算不上安靜,但這種熱鬧的人氣反而讓她覺得安心。

她伸手輕握住了掛在脖子上的項鍊,那是阿燭送給她的那把黑曜石小刀,按理說管.制.刀.具是不能帶上火車地鐵的,但這把小刀的尺寸正好在六厘米以下,卡在了能帶上火車地鐵的標準裡,像是為了可以隨時隨地地隨身佩戴而量身打造的。

齊枝枝正在用手機查攻略,她很快就翻到了之前見到的齊家酒樓。

“居然只要點個雙人套餐就能免費看二人轉,不過需要提前預約。”

“嗯……每天有兩場,在預約時間拿著預約碼就能進去,可以一邊吃一邊看……可惜明天都約滿了……不對,等等,”齊枝枝坐了起來,“怎麼把身份資訊填上之後,又有空位置了?明天中午還能去,我們要去嗎?”

最後一句是在問嶽千檀,嶽千檀把腦袋湊了過去,她就看到這個和甚麼博物館動物園之類的很像,需要填身份資訊才能預約,她一時覺得有些奇怪,怎麼吃個飯聽個戲,還要身份認證?但她還是點了下頭。

……

嶽千檀和齊枝枝第二天一大早就跑去了早市,吃了粘豆包,油炸糕,豆腐腦和羊肉餡的燒麥。

這就導致倆人到了中午都沒餓,為了午飯能吃得更多,她們一邊嚼著健胃消食片,一邊步行了兩公里往齊家酒樓趕,到地方時,齊枝枝累得說話都直吐白氣。

白天視野好,近距離觀察下,嶽千檀發現這個齊家大酒樓比昨晚看著還氣派。

酒樓裡的服務生都穿著極具東北特色的大紅花襖,見客人來了,就熱情地上前招待。

酒樓一共三層,內部很大,裝潢是那種復古的紅木中式風,到處都掛著大紅燈籠和裝飾用的紅綢,在一樓的最中央則搭了個戲臺子。

嶽千檀和齊枝枝被安排在了二樓過道的位置,正好能清晰地看到戲臺上的表演。

等服務員把茶水端上來時,表演也開始了,穿著紅馬褂的年輕女孩站在戲臺中央,嘴皮子一陣翻飛,洪亮的聲音就傳到了每個角落。

嶽千檀看得興致勃勃,因為她發現這個二人轉竟然和她印象裡的完全不同,整體風格很容易讓人聯想到戲曲,但嶽千檀印象中的戲曲,都是那種完全聽不懂的,可這個二人轉卻非常好理解,不僅能聽懂,他們的臺詞甚至還帶著濃重的東北口音,時不時有一些非常詼諧的梗穿插其間。

聽了一會兒,嶽千檀大概明白了,這齣戲講的是一個叫翠鶯的東北小姑娘,她的母親得了一種怪病,成日成日地說著胡話,還說夢到了一個老神仙,老神仙告訴她,只要找到山裡的人參,她的病就能治好。

翠鶯為給母親治病,孤身一人跑到了深山裡採參,可她剛找到一株人參,那人參就變成了一個穿紅肚兜的小娃娃,一溜煙跑沒了影。

翠鶯又急又氣,也跟著一路追,追著追著,她就追到了一座太爺廟,原來那人參娃娃乃是這廟中老太爺的坐下童子。

老太爺很快化作了一位生著白狐頭黃鼠背的老人,又掏出一支菸袋鍋子,在她頭上敲了一下。

翠鶯福至心靈,竟當場化仙而去,只留下一身衣裳,那衣裳沾了仙氣,長出了腿腳,又捧起老太爺贈的人參枝,回到了翠鶯家,翠鶯母親喝下了人參枝泡的水後,很快就痊癒了。

原來翠鶯的母親在生病時夢到的老神仙,正是那太爺廟的老太爺,而翠鶯原也是老太爺的坐下童子,投胎成人是為報恩,恩情了卻,她也該重歸仙位了。

“這是個甚麼故事?”嶽千檀一臉迷惑。

齊枝枝也搖了搖頭:“我以前跟我媽聽的都是一些經典曲目,像甚麼《馬前潑水》《馮奎賣妻》之類的,這個我還是第一次聽……”

這時候菜也端上來了,嶽千檀夾了一塊鍋包肉使勁嚼,嚼著嚼著,她就突然注意到了一個在角落裡走動的服務生。

那是一個年輕男人,長得很俊,他同樣穿著大花襖子,看起來卻很出眾。

齊枝枝順著嶽千檀的目光看了一眼,賊笑起來:“檀兒,這是長大了啊,都學會看帥哥了。”

她坐直上半身,擠眉弄眼道:“要不讓你枝姐幫幫你,把他叫過來要個微信。”

“別反應那麼大!”嶽千檀給了齊枝枝一巴掌,把她直起的腰又拍下去了,“你沒看見那個人的走路姿勢和其他人不太一樣嗎?”

齊枝枝“啊”了一聲:“哪不一樣?被鬼附身了?”

“胡說八道甚麼呢,”嶽千檀瞪她,“我是讓你看他走路的姿勢,是不是給人一種身輕如燕的感覺。”

腳後跟先落地,每一步都輕飄飄的,一副隨時能飛起來的模樣,好像走路對他而言非常輕鬆容易。

齊枝枝點頭,卻還是不太明白,嶽千檀便道:“他這種,一看就是自幼習武,而且他的水平肯定很高,單打獨鬥,我多半不是他的對手。”

“這還能看出來?”齊枝枝很吃驚,“還真像武俠片裡拍的那種啊,有沒有功夫一眼就能看出來?”

“這個很容易的,”嶽千檀道,“你以前上學的時候不也t軍訓過嗎,你沒發現那些教官和學校裡的男同學的走路姿勢不一樣嗎?而且差別很大,你讓教官走在人群裡,那必定是很矚目的,這是相同的道理。”

“那你呢,”齊枝枝忍不住也壓低了聲音,“別人看你也能看出來嗎?”

“那肯定看不出來。”嶽千檀笑得高深莫測。

“為甚麼?”

“因為我就是看到別人看得出來,所以走路的時候刻意把步子踏重了。”

齊枝枝盯著嶽千檀看了好半天,突然就端著自己的碗躲了老遠出去。

“你幹嘛呢?”

“我覺得你一天天的,跟在拍武俠片似的,跟你靠近了,怕被暗殺。”

嶽千檀正想笑話她幾句時,突然就發現,她剛剛一直觀察的那個年輕人,竟徑直朝她們的方向走過來了。

“我去,他過來了!”齊枝枝也注意到了,她驚叫道,“他不會是聽到咱倆蛐蛐他了吧?”

作者有話說:

不是男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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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一開始也以為二人轉就是甚麼相聲小品之類的,直到我去查了一下資料,聽了楊洪偉老師版的《馬前潑水》,我終於對二人轉有了新的認識,大家要是不嫌麻煩的話,也可以去搜來看看,真的蠻有意思的。

不過我不是很喜歡《馬前潑水》的劇情,感覺就是非常抓馬的男頻爽文,欣賞不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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