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⑥ 黑曜石
因為嶽千檀的媽媽嶽清容時不時會去外地出差,她擔心嶽千檀一個人遭人欺負,在她七歲時,就把她送去了武館。
像甚麼散打、自由搏擊、泰拳、擒拿之類的,嶽千檀都擅長,傳統武術的刀槍棍棒她也學過,不說多厲害,但對上那種毫無打鬥經驗的普通人,她還是很佔優勢的,加之她本身年紀小,還長了一張純真無害的臉,會讓人下意識對她放鬆警惕,突然動起手時,經常會有出其不意的效果。
“也就是說,你和那位警察大哥是同一家武館出來的師兄妹?”齊枝枝表情誇張,“這麼巧?”
嶽千檀自幼習武這件事,齊枝枝一直是知道的,畢竟她倆剛認識的時候,她就被嶽千檀揍過一拳,不過今天還是她第一次見識到嶽千檀真正的實力,她看她的眼神都不覺帶上了幾分尊敬。
“他叫傅子意,”嶽千檀道,“準確來說,他和我讀的還是同一所中學,武術算特長,很多武館都會有重點中學的保送名額。”
“那你倆剛剛那是甚麼情況,”齊枝枝臉上的匪夷所思都快溢位來了,“怎麼還帶對暗號的?”
“那不是太久沒見了,有點認不出來了嗎?”嶽千檀理所當然地道,“傅師兄比我大了八歲,我還在讀小學的時候,他就已經畢業了,我好多年沒見過他了,之前聽說他在外地讀大學,也不知道是甚麼時候回來的,還當上警察了。”
齊枝枝其實想說,對暗號就對暗號吧,怎麼還是那樣一個暗號,不過她最後還是閉嘴了,因為嶽千檀現在的狀態實在有些差,她坐在警局休息室的椅子上,閉目撐著腦袋,一副隨時都會倒下的模樣。
嶽千檀的頭很疼,那種帶著略微眩暈的刺痛感令她陷在一片揮之不去的陰冷中,胃裡也陣陣地泛著噁心。
她知道這是驚嚇過度造成的生理性不適,而她在混亂中看到的那張照片,包括來自齊枝枝的訊息當然也都已經消失了,和以前一樣,就像一場噩夢,卻又格外真實。
她並沒將這些告訴齊枝枝,或許是因為她根本不敢去細細描述,只是單純的回憶,都會令她止不住地全身戰慄。
休息室的門在這時被推開了,傅子意走了進來。
齊枝枝眼巴巴地看過去,焦急道:“警察大哥,我這妹子她有精神病,我們今天下午剛去過醫院,我記得不是說精神病打人能從輕處理嗎,您可千萬別抓她呀!”
“不用擔心,”傅子意被她這模樣逗笑了,“剛剛已經問出來了,保安和那個變態是一夥的,他倆是慣犯了,專喜歡在女廁.所.偷.拍。”
“那就是沒我們甚麼事了對吧?”齊枝枝趕緊問道,“不需要我們賠償吧。”
“不用,”傅子意搖頭,“根本沒傷到要害。”
他走近後,齊枝枝才發現他手上提了個袋子,裡面裝了兩杯奶茶,顯然是給她和嶽千檀買的。
嶽千檀頂著眩暈的腦袋,露出了一個尷尬的笑容。
“我差點都沒認出來你,”傅子意把奶茶取出,分別遞給了她和齊枝枝,“我記得我剛走那年,你還是個小屁孩呢。”
“小屁孩也會長大嘛。”
嶽千檀以前其實和傅子意還挺熟的,傅子意是武館師父的得意門生,欽定的“宗門大師兄”,天天跟著師父一起給其他“同門”壓韌帶,嶽千檀剛被丟去武館的時候,一天天跟個刺頭似的,因為太怕疼了,每次壓韌帶的時候,她都會和其他的小豆丁一起偷偷躲起來,傅子意總是能精準地把他們給逮回去。
傅子意沉默了一陣,突然道:“你家裡的事我聽跟你同年級的師弟說了。”
嶽千檀“哦”了一聲,一時有些不知該怎麼回答,半晌她笑了笑:“其實也沒甚麼,已經是大半年前的事了,我現在的精神狀態好多了,要不是今天那個變態來招惹我,我也不至於突然動手。”
她身上發生的事,但凡是知道的人,都會忍不住對她露出憐憫之色,傅子意也不例外,他像是想安慰幾句,但最後又有些詞窮。
嶽千檀自己反而覺得沒甚麼,倒不是她多樂觀,而是她根本沒精力去自艾自憐,只要能讓她連著幾天不做噩夢,她都謝天謝地了。
“時間也不早了,”傅子意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上面的指標指在了一點,“要不我送你們回去?”
“不用不用,”齊枝枝連忙擺手,“我爸開車來接我們了。”
傅子意點頭,他拍了拍嶽千檀的肩,鼓勵道:“你還是要早日振作起來。”
嶽千檀正想說些甚麼,目光卻突然注意到了傅子意的手腕,他的手腕上有一道紋身,那是一個......甚麼東西?
不等她看仔細,傅子意就垂下了手,滑下的衣袖恰好將紋身完全遮住。
嶽千檀不禁生出了一種古怪的異樣感,像是有甚麼細小陰冷的東西纏在了她身上,又一寸寸地從面板上爬過。
那似乎是……某種注視,嶽千檀驚了一下,她再向傅子意看去時,卻發現傅子意的目光根本沒落在她身上。
難道是錯覺嗎?她有些想不明白,剛剛那個紋身圖案,她甚至沒能看清楚,像是某種動物,又絕不是她認知裡存在的、任何被人類記載過的動物,她根本無法用準確的語言描述出來。
她又想,當警察不是不能紋身嗎?或許是紋身貼?但是現在大家都穿長袖,貼個紋身貼不都被袖子擋住了,有甚麼意義?
這些念頭從嶽千檀的腦袋裡冒出來,直到她走出警局,她還處在混沌的狀態。
很快,她就被拉著上了齊枝枝爸爸的車。
兩人認識了這麼久,這還是嶽千檀第一次見她的爸爸。
“叔叔好。”
駕駛座上的齊復誠透過後視鏡看了她一眼,又衝她點了點頭。
不知是不是嶽千檀的錯覺,她總覺得齊復誠看她的那一眼帶著一種很微妙的審視,像是在衡量她,但一觸即散,嶽千檀無法捕捉。
齊枝枝毫無所覺,她忍不住對著她爸將嶽千檀如何拳打老流氓的光輝事蹟添油加醋地講了一遍。
齊復誠一邊聽,一邊還附和著誇獎幾句,誇得嶽千檀都有點不好意思了。
“檀兒,我以後都想叫你一聲姐了,你是真生猛啊?”
“我以前只知道你習過武,但我還以為你最多是體能比普通人好,沒想到打起架來竟然這麼厲害!”
嶽千檀其實很久沒去過武館了,這倒和車禍無關,是因為她上了高三之後,課餘時間太少了,實在沒空去。
反而在車禍之後,她悶在家裡時又開始自己練了。
那時她天天被無端的幻象折磨著,為了消除那份可怕的恐懼感,她總會瘋狂健身,將全身的力氣耗盡,這樣她也就沒多餘的精力去想其他事了。
“你要是感興趣,我可以教你一些簡單的。”
“我可不想學,”齊枝枝連忙擺手,“武術都是童子功,我這麼一大把年紀了你讓我學,那不是虐待老人嗎?”
她轉而又好奇地問道:“檀兒,你這個水平,你一次能打幾個?”
“這個不好說,”嶽千檀道,“如果是沒有打鬥經驗的普通人,出其不意之下是很容易獲勝的,就像今天那兩個。”
“他們倆都比我高大,不過身上都是虛肉,也沒有格鬥技巧,後面那個保安倒還好,會一t點擒拿,不過他錯估了我的實力,所以還是栽了……但如果遇上的是比我高大的練家子,光體型差這一點就能對我形成壓制了,想打贏,可能要用點偷襲的陰招。”
齊枝枝又對嶽千檀進行了一番吹捧,而後美滋滋地道:“沒想到我們檀兒這麼厲害,讓我有一種像公主一樣的幸福感。”
嶽千檀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就見她笑眯眯地道:“我小時候就經常幻想我是那種身邊帶著高手闖蕩武林的公主,沒想到長大之後實現了。”
她嬌羞地捂著臉道:“檀兒,像我這麼沉魚落雁的大美女,會有很多人覬覦我的美貌,你一定要做好我的護花使者呀!”
嶽千檀:“……”
嶽千檀到家時,已經快兩點了,樓下的小賣部二十四小時營業,她走到門口時,突然想起了甚麼,進去取了快遞。
快遞自然是阿燭寄給她的。
寄件人的位置只填了一個“燭”字,嶽千檀又特意看了一眼寄件地址。
“吉林省白山市錦江縣正陽大街34號。”
這是……
嶽千檀腦子裡冒出一個念頭,怎麼又是關外?
她隱約覺得有些奇怪,阿燭是東北那邊的人嗎?
嶽千檀突然意識到,她好像根本就不知道阿燭到底是哪的人,阿燭的職業註定她總是到處亂跑,她的確沒跟她說過她定居在哪……
所以這個地址是她的居住地,還是她這次進山的地方?
嶽千檀胡思亂想著,就進了家門。
她將快遞拆開,終於看到了那把手工匕首。
匕首比想象中還要小,還沒有巴掌大,刀柄是由白水牛角所制,晶瑩剔透,細細觀察時,其內還有一縷縷的血絲。
刀插在深色的皮質刀鞘裡,那刀鞘做得非常好看,上面雕著繁複的花紋,與刀柄相接處還綁著扣帶,需得將扣帶扯開才能把匕首拔出,所以不用擔心匕首會掉出來。
而在刀鞘的側面則打了個孔,孔裡穿出根可以掛在脖子上的紅色編繩,編繩也很精緻,其上編了好幾種嶽千檀叫不出名字的吉祥結。
每一處都是手工製成,並且極度的精緻,嶽千檀愛不釋手,她也終於明白為甚麼阿燭的定製會那麼貴了,這簡直和藝術品沒有區別。
而她將繩子套在脖子上後,她就發現匕首上的另一個巧思,這東西平時看起來就像一條精美的項鍊,但她隨時可以把匕首拔出來使用,使用完了重新回鞘,它就又變成了裝飾品,極度地靈活,非常方便在外使用,還不容易被弄丟,只是這個大小,大概只能用來開快遞包裹了。
嶽千檀伸手捏住刀柄,將匕首拔了出來。
相比於外部的華麗裝飾,刀刃倒是樸實了許多,漆黑的黑曜石刀刃上,是手工壓出來的水波紋,在刀刃的最底端,則刻了個“燭”字,那個字非常漂亮,讓人很難想象有人竟能把字雕刻得如此流暢。
嶽千檀下意識就伸手去觸刀刃,可剛一觸上,她的指腹就綻開了一道血線,她甚至沒感覺到疼痛。
這把小刀的鋒利程度完全超乎了她的想象,她趕緊按住手指,但看著沾了血跡的漆黑刀刃,嶽千檀卻又產生了一個奇怪的情緒。
她莫名覺得很熱,手裡像是捏了一團火焰,而那火焰竟好似將此前那些縈繞在她身上的陰冷恐懼感慢慢驅散。
嶽千檀小心擦掉了刀刃上的血跡,又找了個創可貼貼在了傷口上,這才將匕首收回刀鞘。
她往沙發上一趟,望著天花板發起了呆。
今天發生了很多事,但卻沒有一件是她敢去細想的,她更不敢深究,她希望能像齊枝枝說的那樣,當作甚麼都不知道,也許這樣她就可以逐漸變得正常了。
但是,她真的可以變得正常嗎?
不知不覺間,嶽千檀睡了過去。
這是一個極度寧靜的夜晚,她難得地沒做噩夢。
等迷迷糊糊醒來時,嶽千檀抓過手機一看,發現已經上午十點了,一個小時前,齊枝枝剛剛給她發過訊息。
【齊枝枝:不是要去東北玩嗎?我已經跟我爸說了,他同意了,還給了我一筆零花錢,咱們可以開始選機票做攻略了!】
嶽千檀見齊枝枝提到了她爸,不知怎麼地又想到了昨天齊復誠在車上瞥她的那一眼。
“不對呀……”
嶽千檀坐起身來,一臉疑惑,她上車後根本沒說過自己的準確住址,齊復誠又是怎麼精確地開車把她送到小區門口的?
不過這念頭閃過之後,嶽千檀又自己找到答案了。
她和齊枝枝認識了那麼久,齊枝枝早就知道她住在哪,甚至還來她家找她玩過,她爸爸會知道她的住址不是很合理嗎?
她敲著鍵盤迴復起了齊枝枝的訊息。
【嶽千檀:既然沒甚麼別的事,我們明天就出發吧。】
作者有話說:
終於要出發了!
這個開頭的引子在最開始的計劃裡本來只想寫三章的,但是零零總總地湊出來,最後就變成了六章,所以永遠不要相信作者自己預估的字數。
順便提醒一下,本章出現的地址是架空的,吉林省白山市沒有這個地方,純架空小說,大家不要當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