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7 章
虞天念端著茶盞，沉默不語，太子迎娶虞天悠是虞家命運轉折的關鍵一環，他腦中急速思索，權衡利弊，最終輕咳了一聲，“殿下這話讓虞某惶恐，虞家門第雖顯赫，卻也不敢高攀東宮。”
徐仰依然面帶微笑，語氣清晰而篤定：“虞家滿門忠烈，豐功偉績，孤早就欽佩不已，若是此次聯姻能讓兩家更加緊密，何樂而不為？”
虞天念只覺冷汗都要落下來了，他硬著頭皮說道：“殿下厚愛，虞府感激，只是我二姐一心從武，以後怕是要隨我大哥繼續鎮守漠北，恐怕……”
“孤並不想做強迫的事。”徐仰打斷了他，語氣溫和卻肯定，“等回到京城，孤自會親自上門拜訪武安侯，向老侯爺提親，如今與虞千戶講此事，也只是想讓你回去提前給你二姐透個底，莫要讓她對孤避之不及。”
虞天念頭皮發麻，只能應道：“這是自然，臣回去定會轉告家裡人。”
徐仰見他應下，微笑道：“虞千戶此前與孤倒是很少來往，不必如此緊張。”
他話鋒一轉，“對了，再過些日子，便是父皇壽辰，屆時要在京郊大營舉行校閱，我等兄弟幾人皆要領兵，讓父皇檢閱。”
“此次南下之行，虞千戶智勇雙全，讓孤印象深刻，孤原是想請你大哥二姐來助孤校閱，如今倒是還想將虞千戶一併請上，不知虞千戶可願助孤一臂之力？”
這一招又一招的攻勢，直打得虞天念措手不及，他心念電轉，參加校閱既能與太子拉近關係，更能借機照看二姐不讓她被太子盯上。
他收斂心神，躬身應下：“這是自然，此乃虞某的榮幸。”
徐仰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他端起茶盞，主動與虞天念手中的杯盞輕輕一碰，“虞千戶的脾氣，還真對孤的胃口，往後孤應當多多與你來往才是。”
虞天念嘴上附和著，心裡卻是第一次覺得如此難以招架，與面對趙逾時那種後背悚然的殺意不同，趙逾的意圖赤裸而危險，徐仰則是明知危險，卻找不到拒絕的理由，也不知道該如何防備。
“對了，”徐仰目光在虞天念身上打量，忽然道，“我看你與桂大人來往甚密，可是……？”他拖長了尾音，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虞天念更覺崩潰，他認認真真地行了一禮，語氣中帶了幾分無奈：“殿下，此事乃臣與桂大人的私事，還請殿下莫要深究了。”
徐仰笑著擺了擺手，一副“我懂”的模樣：“虞千戶多慮了，桂大人也是孤仰慕之人，只是他平日裡常獨自一人，清冷了些，孤想著，若是二位能夠成，倒也美滿。”
虞天念苦笑道：“不瞞殿下，在下已被桂大人婉拒了。”
“怎會如此？”徐仰微微一驚，似乎有些意外。
虞天念有些尷尬地別開眼，半真半假地說道：“其實是虞某心慕桂大人，便試著追求了一段時間，但果然……還是不太行。”
徐仰略微沉思，“竟是如此嗎？”
“殿下莫多想，”虞天念認真道，“虞某已經收斂了心思，不會再去過多打擾桂大人。”
徐仰有些遺憾地點點頭：“虞千戶也莫要太傷心，往後定會覓得良人，若是有機會，孤也可為你牽線一下。”
“這就不需要殿下多費心思了。”虞天念連忙推辭。
徐仰“哈哈”笑道：“不必與孤如此拘束。”
兩人之間的氣氛輕鬆了一些，徐仰忽然道：“我聽說虞家三少爺這些日子病情忽然痊癒？”
虞天念一愣，目光瞬間柔和下來，“是，還要感謝湯太醫妙手回春，我三哥如今已經能夠正常習武了。”
徐仰感慨道：“還真是一件好事，孤也應當拜訪一下。”
虞天念心裡一跳，就聽徐仰微微笑道：“畢竟你三哥也算是孤的舊友。”
虞天念下意識道：“啊？”
徐仰悠悠地倒了一杯茶，“此事虞千戶有所不知，你三哥以前，還是孤的伴讀呢。”
虞天念有些茫然，腦海中隱約浮現出一些模糊的記憶，確實是有一段時間，虞天愴常常不在虞府，原來是去宮中陪太子讀書了。
虞天念若有所思：“竟不想殿下與我哥有如此淵源。”
他忽然有些好奇，追問道：“我哥那時……是甚麼樣的？”
徐仰笑了，眼中流露出一絲懷念：“你哥啊，那時候可聰慧得很呢，太傅常常表揚他，說他舉一反三，天資過人，常常讓孤自愧不如。”
虞天念聽了，心中很是得意，他就知道，他哥最厲害了，自己從小最崇拜的就是虞天愴，他哥沒病倒前，可是京城裡鼎鼎有名的人物，鮮衣怒馬，意氣風發，幾乎對外代表了虞家年輕一代的所有榮光。
淮南一案塵埃落定，虞天念因功擢升為指揮僉事，皇帝更是當眾嘉獎，很快太子徐仰便真的依他所言，登門拜訪了虞府。
太子想要求娶虞天悠的事，虞天念早就告訴了他們，虞天悠聽完脫口而出：“我不要。”
“天悠，慎言。”大哥虞天獨坐在一旁，眉頭緊鎖。
虞天悠看了他一眼，不爽地扭過頭，“總而言之，我不要嫁人，我管他是誰，哪怕是太子也不行。”
虞天愴則沉眉思索，“太子此次，或許並非是真的想要求娶二姐。”
幾人都看向他，虞天愴簡單道：：“雖說太子如今確實到了大婚的年紀，但我們虞府絕非上選。”
虞天悠有點不爽，帶著幾分被輕視的不悅，“甚麼意思？我們虞府配不上他啊？”
虞天愴搖了搖頭，“恰恰是因為虞家太配得上了，手握重兵，功高震主，所以才並非太子的上選。”
虞天念靠在虞天愴邊上，好奇地追問：“哥你快點說，不許賣關子了。”
虞天愴認真道：“太子黨羽如今在朝野聲勢浩大，若再聯姻虞家，便是將最大的兵權握在了手中。無論是虞家藉著太子的勢，還是太子藉著虞家的兵權，都絕非聖上想要看到的局面。”
虞天悠想不明白，“可這都是他們皇家的事，左右都是一家呀。”
虞天獨接過了話頭，“若是太子真娶了天悠，虞家便會被視為太子黨，一旦太子失勢，虞家往後便是極難。而且從利益上算，虞家還少了一員能在漠北獨當一面的大將，這事算起來，是皇家佔了便宜，我們虞家卻是虧本的買賣。”
虞天愴輕聲道：“更長遠來看，若太子登基，虞家便是外戚，外戚手握重兵，這是歷代帝王的大忌。不管怎麼說，我還是認為此事最好不要成，且不說虞家會被皇家掣肘利用，二姐進了東宮恐怕也很難被重視，還容易因為虞家被迫成為質子。”
虞天悠冷哼一聲，“太子若真敢娶我，我就在那東宮反了他！我倒要看看，是那太子府的侍衛厲害，還是我手中的長槍厲害，看那太子府最後聽誰的！”
“姐……”虞天念和虞天愴對視一眼，皆是滿臉無奈。
虞天獨揉了揉眉心，“好了天悠，此事嚴肅得很，莫要耍性子。”
虞天悠神色不明，忽然站起身，擰身便往外走，“砰”的一聲重重甩上了門，虞天念和虞天愴有些發愣地看著那扇緊閉的門，隨後不約而同地瞥向虞天獨。
虞天獨：“……”
這位在漠北令敵人聞風喪膽的將軍，此刻竟顯得有些手足無措，他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神色複雜地看向門口：“她在漠北野慣了，平日裡說一不二，真要逼她嫁人，她恐怕不僅不同意，還會當場把對方給威脅了。”
虞天念揪著虞天愴的衣襬，無所謂道：“二姐可是正兒八經的將領，是領軍殺敵的人物，怎麼可能甘心嫁給太子被困在京城裡。”
這話一出，虞天獨和虞天愴都有些驚奇地看向他，虞天念茫然地回視，眨了眨眼：“怎麼了？我說錯了嗎？”
虞天愴摸了摸虞天唸的腦袋，笑道：“沒有，我們只是驚訝，我們家念兒如今也能看透這一層了。”
虞天念張大了嘴巴，一臉不可置信：“我在你們是甚麼樣子啊？我現在可是指揮僉事喂！”
虞天獨笑道：“天念現在可是咱們虞家數一數二的厲害人物了。”
虞天愴看了一眼窗外二姐離去的方向，眼神變得複雜，轉頭對虞天獨道：“哥，你還是快去哄哄二姐吧。”
虞天獨表情一頓，“這種事……她也該學著接受和麵對了。”
“哥，”虞天愴很是無奈，“你要是再不追過去，二姐她肯定很長一段時間都不會給你好臉色，到時候......你的日子可不好過。”
虞天獨掙扎了片刻，最後還是起身追了出去。
虞天念見房間裡不再有其他人，順勢躺在了虞天愴的膝蓋上，仰著頭看著虞天愴，問道：“二姐為甚麼要生大哥的氣啊？”
虞天愴指尖輕輕梳理著虞天唸的額髮，溫聲道：“他們兩個在沙場征戰那麼久，如今大哥卻不跟二姐一條戰線，二姐肯定氣他。”
虞天念點點頭，忽然對著虞天愴咧嘴一笑，兩隻手握成拳，舉到虞天愴面前晃了晃，“我手裡有個好東西，你猜在哪隻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