峽谷裡的末日3
第三十層就像漆黑一片的深海,手環光屏的微弱亮光是這裡的生物發出的光,可它並沒有點滿第三十層的所有房間。
有的房間是空的,不知道之前有沒有住人,之後人又去了哪裡,有的手環還亮著,人卻趴在地上。
是銳和是非早早戴上在黑暗中亦可清晰視物的眼鏡,走起路來健步如飛,卻不知怎的被走廊上甚麼東西絆了下,一個趔趄差點摔倒。
原本用手電筒照別處的花椰菜,立刻把光線移向這邊。沒辦法,她們沒有高科技,只能手動調高亮度。
手電筒光柱像是舞臺上的聚光燈,唯一的一束光聚焦在另一個時空的人身上。
他趴在地上,手伸向前來巡查的二人,羸弱的身體攤平,像一條死在岸上的帶魚,憔悴的病容乾枯凹陷,用力抬頭時展示出完整的被皮肉包裹的頭骨。
“救我……我不想就這樣死去……”
用盡力氣說出的話在安靜的環境中仍模糊不清。
“救救我……”
“甚麼?”是非動作頗為誇張地掏了掏耳朵,“你到底在說甚麼?”
男人的嘴巴微微張開,還未發出一個音節,就被猝然塞進來的鞋尖撐大了嘴。
是非微微抬著腿,把鞋尖往他嘴裡鑽,還十分惡劣地在他牙齒上碾了幾下,“想讓人聽清楚就要大點聲說話啊。”
男人的手環發出急促的滴滴聲,不知是在警報他的心率,還是他的壽命。
是非抽出鞋尖,透過眼鏡可以清晰看到黑色馬丁靴鞋頭的水漬,混合著絲絲縷縷的血線,他嫌惡地“嘖”了一聲,在那人的衣服上蹭了蹭,直到把鞋上的髒汙蹭乾淨。
許是頑強的生命力在瀕死之際爆發出強大的意志,病弱男人吃力地說話,活像用小刀把堵塞的聲帶劃開才擠出聲音,“請……給我……藥……”
是非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開始他的長篇大論,“光明之塔的居民向來以身體素質和健康值作為評判標準,兩項數值均為頂級則住第一層,其餘的依照數值高低分配樓層住所。”
他佯裝惋惜地輕嘆口氣,語氣細細聽來卻有種高高在上的玩味,“要怪就怪你倒黴,天生病弱,又身在末世無藥調理。
不過你有一點幸運,就是在暴雨橫行數年,洪水滔天翻滾時,僥倖逃進了這座偉大的避難所,讓你得以茍活十餘年,不然你早在水裡泡成巨人觀了。
既達不到健康值,對光明之塔又沒有貢獻,不如老實接受自己的結局吧。”
話音剛落,病弱男人手環上的急促滴滴聲趨於平靜,是非用腳將他翻了個身,發現他真的像死魚一樣停止了呼吸。
是非聳了下肩,在手環上發出指令,選擇“清掃垃圾”後又取消,改為“廢料回收”。
很快,一個方形身體的機器人就移動過來,把地上那個男人摺疊放進“肚子”裡後就返回了。
目睹整個過場,花椰菜她們驚愕和氣憤交加,想勸阻制止也沒辦法,只好對著是非破口大罵,可惜她們不怎麼會說髒話,一頓輸出後還是把自己氣到抓狂。
花椰菜連續幾次深呼吸,來遏止自己體內的“火山”不要爆發。她盯著是非和是銳,氣憤到極點的沉默讓她找回些理智,大腦竟不自覺分析起這倆人。
完全相同,無法區分真品與複製品的兩個人,眼神是自由偽裝的破綻,基因品性是先天的根基。
如果是百分之百的完全複製,她不相信生活在相同環境的兩人會有如此大的差別,一個人的劣根性不可能由一個複製品全然體現。
他們本質就是一個人,一個無論時代怎麼發展,科技怎樣發達,生活如何知足,都會隨時隨地喚醒骨子裡劣根性的人。
花椰菜緊盯著是銳,終於,她捕捉到他在暗處、眼睛中一閃而過的笑意。
視線中,一個站在暗處,一個站在明處的人變成兩個背影,仿若無事發生,他們的巡邏還在繼續。
是非臉上久久不散的笑意表達著他的好心情,他歪頭看向並行的是銳,語氣戲謔,問道:“從頭旁觀到尾,看的開心嗎?”
是銳目不斜視,一副認真工作的樣子,不明所以地反問:“開心甚麼?”
是非臉上笑意不減,“哦?裝無知?裝良善?我臉上有多高興,你心裡就更高興,想笑就笑啊,是銳。”
是銳為自己辯解,“不明白你在說甚麼。”
是非沒有繼續發問。
隔了一會兒,是銳輕笑著說:“你說教的樣子還真是跟我如出一轍,是年紀大了,還是裝正經人裝習慣了?”
“少用我說過的話揶揄我。”是非不客氣地回懟道。
“我很開心。”是銳說,“我最開心。”
他看向是非,“這就是我讓藍夏博士把你創造出來的目的之一,我的‘雙胞胎弟弟’。”
聽到意料中的回答,是非沒有顯得過於驚喜,但是逼人承認某件事是他的樂趣。
自從放飛天性以來,他整個人都身心舒暢,每次在看到本體在裝正經人時,也會忍不住惡作劇一把。
“還是這麼能裝,別把自己憋出病了。”是非還額外體貼,提醒道:“別忘記傳送工作報告。”
“真是件討厭的事。”是銳不耐煩地皺了下眉,“明明所有人的手環資料都可以直接傳輸到系統,還非要走個過場,編寫工作報告進行核對。”
是非:“誰說不是呢,能一句話概括就好了,就寫:今日,光明之塔所有居民資料均在正常範圍,第三十層一人死亡,已進行廢料回收。”
……
花椰菜她們透過直達的電梯回到第一層,這時的大廳已經陸續有人從外面進來。三三兩兩的人結伴同行,商量著等下要吃甚麼。
“三樓的拉麵讓人流連忘返,今天還吃拉麵!然後再來一份清炒生菜,妙極了!”
“最近吃這麼清淡?我不行,不吃肉我晚上會做噩夢的,我去吃七樓的白灼大蝦。”
“還真是撐死膽大的,外面撈的變異海鮮你這麼愛吃!”
“瞧你說的,你喝的水,做飯用的水,不都直接抽外面的水再過濾的?說不定早吃出來抗體了,還管它甚麼變異不變異的,這年頭,多活一天就是賺,多吃一點就是福。”
幾個人說著話走到大廳的另一部電梯,滿員後電梯就下去了。
花椰菜這才發現,這裡沒有一個人坐她們上來時、那部直達的電梯。
第一層的人還在不斷進入大廳,有些人愁眉苦臉的,對同伴說:“真是倒黴,健康數值跌到96分,都是因為上週在健身房鍛鍊傷到腿,沒胃口吃飯,影響身體健康了,等下我要猛猛吃一頓好的,把流失的營養補回來!”
人群中還有一個女生站在大廳的空位置,頻繁地朝外面張望,探頭幾次,她終於等到要等的人,一看到人就熱情地招手:“鳶尾!這裡!”
花椰菜等人順著她的視線看去,就見稀疏的人流裡走來一個高挑精瘦的女生,柔順的黑色齊劉海短髮和她的大眼睛一樣,烏黑髮亮。
她笑著揮了下手,快步走過來,“鈴蘭。”
鈴蘭挽住她的胳膊,向電梯走去,“這次的健康數值怎麼樣?”
“還是99分。”
鈴蘭一臉驚訝,又在意料之中,“鳶尾,你身體素質真好,一直都穩定在98、99,要知道,滿分狀態是100!嗚嗚嗚,流下羨慕的淚水。”
“你呢,這次檢查多少分?”鳶尾問道。
“95.5。”鈴蘭耷拉下腦袋,又支稜起來,一副劫後餘生的樣子,“好險,就差0.5分!下降到95分就要把我安排到下面的樓層住了,越往下光線越暗,最後一層一點光都見不到,太可怕了。”
“這好像是我認識你以來,分值最低的一次。”
電梯門開啟,兩人進入電梯,鈴蘭撇了下嘴說,“今天是我來月經第二天,手環判定我失血過多,要不是我平時身體素質強悍,這次檢查真就危險了,所以,我決定去七樓吃大蝦補補!你陪我去嗎?”
“去。”
“鳶尾你真好!”
到達七樓後,電梯門一開啟,嘈雜聲就湧了過來,一併而來的還有飯菜的味道,以及淡淡的魚腥味。
花椰菜等人從電梯裡魚貫而出,就看見對面一排整齊的餐廳,不過這層好像只賣海鮮類產品,各種生魚、熟魚、炸魚、蝦蟹,以及搭配主食的吃法。
電梯左側是商店,從外面看,售賣的是一些生活用品。右側幾米開外,則是一排健身房,沒甚麼房屋隔板阻擋,各種健身器械分割槽擺放,從走廊看也是一目瞭然。
但是,健身房對面就是各種美食,不覺得有些殘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