楓樹林
獨特的蔥香味猶在鼻尖縈繞,卻被迎面吹來的落葉打散,一抬眼才發現,樹葉已經開始變黃了。
“啊,秋天了。”
“是啊,真正的秋天終於到了。”
立秋時常因秋老虎作祟,往往察覺不到秋天的到來,直到天氣從早到晚都很涼爽,路面上有了落葉的痕跡,才切實感覺到秋天真的來了。
“這個季節騎車也太爽了!”
“真想沿著海岸線和山路騎個痛快!”
“可是為甚麼我覺得騎車騎得屁股很痛啊?硌屁股誒。”
“不知道誒,你的屁股很骨感。”
後方的蓮藕醫生默默騎車加速,而後絲滑地平移過來,側著身子對幾人豎起個大拇指,又保持著這個姿勢默不作聲絲滑的飄遠了。
喂,真的很詭異啊。
“在我們蓮藕醫生面前說骨感一詞還是太淺薄了。”
油菜騎車跟上來,從挎包裡掏出一個坐墊套,“我在空閒時間鉤的,套在車坐上屁股可能好受點。”
“嗚嗚嗚,你簡直是個天使!”
“感覺鉤織還挺有意思的,我們可以跟你學嗎?”
“歡迎!”
隊伍前面一小堆人聊得熱火朝天,花椰菜載著西紅柿穩穩地騎在中段,還有一大堆人慢悠悠地跟在後面,姿勢各異地騎著車,有的雙手離開車把還能保持平衡,有的坐在車後座,兩隻手則遠遠地抓著車把。
西紅柿捋了捋頭髮,“菜醫生,我染的紅髮掉色了,黑髮也長出來好多,變成布丁頭了,你說我下次染個綠色的咋樣?”
花椰菜:“那你就真的變成西紅柿嘍。”
無聊的廢話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看到甚麼說甚麼,想到甚麼說甚麼,過了一會兒,西紅柿又說,
“菜醫生,感覺秋天的天空好高好遠啊。”
花椰菜:“秋天是豐收的季節,怕你把星星月亮都摘走了,所以離地面遠點。”
“那你要星星還是要月亮,我摘給你啊。”
“要太陽。”
“嘖。”
“那是甚麼?!”西紅柿指著右前方一個地方,“好大的粉色的花!”
“去看看。”花椰菜調轉車頭向那邊騎過去,沒反應過來的一群人在後邊“誒誒”叫著,邊轉彎跟上來。
花朵距離不遠,還沒用力蹬車就到目的地了,這次她們把車安穩停在一旁,蹲在那幾朵大粉花跟前研究。
“這是菊花吧?”
“顏色好漂亮啊!”
“我只見過黃色,白色和紫色的。”
“菜醫生,我們移栽一棵吧!就種在你的診所附近,我們可以經常過去看呢!”
“主意不錯。”花椰菜從系統揹包拿出小鏟子,“來吧,誰想挖?”
一夥人石頭剪刀布才決出勝負,挖完後她們也沒著急走,悠閒地躺在草地上曬太陽,進食,再伸個懶腰,別提多舒服了。
西芹坐在地上,抓著自己的衣服仔細嗅聞,辣椒好奇問道:“你在幹嘛?”
“我在懷念那股誘人的蔥香味,可惡啊,衣服上竟然一點沒沾到。”
正在鉤織腳踏車坐墊套的油菜說:“我記得菜醫生說過,咱們這裡是有野蔥的,找到後或許我們可以試試。”
西芹:“可惜我們沒有面粉。”
聽三人聊天,胡蘿蔔主動加入進來,說:“菜醫生說一切皆有可能嘛,我們就相信那種‘可能’吧。”
休息過後,她們沒有選擇繼續騎車,而是一路步行,走走停停,比秋遊還自在。
地勢較之前走過的路升高,越向前走,感覺就越明顯,不遠處,山坡上的兩棟房子在天光下矗立,靜默巨大且壯闊。
“我的天吶,這麼多天,我們可算見到有其他人了。”
“我們這麼多人,等下可別嚇到人家。”
“快幫我看看,我臉上有沒有髒東西?”
她們雀躍地朝房子靠近,只見破損的籬笆圍欄像是特意圈養了一大片雜草,仔細看去,整個小院竟然沒有一處嶄新的腳印,往日走出的小路早已被雜草覆蓋。
牆根下,雜草緊緊貼合著牆壁,有些草還向門上攀爬過去,匍匐在門前的臺階上,像是人在敲門。
“有人在家嗎?”
房間裡無人應答。
“有沒有人在啊?”
連喊幾聲,又在籬笆圍欄外等了好半天,除了呼吸聲就是風聲。
眾人心頭一緊,盯著房子望眼欲穿。
“我去看看。”花椰菜說著就要拉開籬笆圍欄的小門。
“一起吧,菜醫生。”病人們雖然有些瑟縮,但還是毫不遲疑地跟在花椰菜身後。
房門沒鎖,擰開門把手時有輕微不順暢,似乎是生鏽了。
外面日光漸弱,房內更顯昏暗,花椰菜乾脆拿出手電筒,走到客廳還在喊:“有人在嗎?”
房子空蕩蕩的,中氣十足的聲音足夠傳播到每個靜悄悄的角落。
依舊無人應答,順著手電筒光線看去,花椰菜這才注意到地板上滿是灰塵,再一看桌子,桌面上也全都灰。
而它們的共同之處就是,除去她們的腳印和手指印,再無其他痕跡。
興許是外出許久,才終於有同類居住的痕跡出現,出於這種不甘心,以及擔憂房子主人是不是生病了的心情,花椰菜將所有能開啟的房門全部一一檢視,可惜連個人影兒都沒見到。
她們又走到另一棟房子,也是同樣的狀況,甚至這棟房子的窗戶還壞了,半邊窗戶斜在牆上,看上去搖搖欲墜。
傍晚漸近,曠野上又颳起了風,吹得破爛窗戶啪啪作響。
風似乎不會停歇似的,一直吹,窗戶也跟著一直響。這種持續不停,又好像有節奏感的聲音難免讓人心情焦慮,病人中已經有人腦子亂作一團,心中慌亂,額頭隱隱滲出薄汗。
花椰菜也正是考慮到這一點,索性把窗戶卸下來,修好後再安裝上去。
除草小隊伍從各個房間走出來,皺眉說自己檢視的情況。
“沒發現有人。”
“衣櫃的衣服都還在。”
“床鋪整潔,沒發現有人躺過的痕跡。”
西葫蘆嘆了口氣,“也沒有人是嗎,遠行的可能性也很小。”
房間裡傢俱擺設極少,她們沒地方坐。窗邊,花椰菜蹲在地上修窗戶,一陣砰砰響。風一吹,捲走一層灰塵,又刮來一陣灰塵。
望著這空蕩寂靜的房間,竟比秋風還寂寥。
傷春悲秋也並非矯情,病人中有人心情低落,腦袋談不上多清晰,也算不上多混沌,依舊像蒙了一層霧,只是有感而發,“你們不覺得,這房間很像病情嚴重時我們的心嗎?空空的,有種莫名、不知緣由的悲涼感。”
花椰菜抱著修好的窗戶站起來,“那你歡迎我們這些人住進來嗎?”
她打趣道:“該不會沒有我們的位置吧?”
其他人也附和,“甚麼?在一起這麼久了,還沒有我們的一席之地嗎?”
“以後不跟你分享好吃的了哦。”
“竟然這麼不在乎我們的關係嗎?我要哭了嗚嗚嗚。”
唉,傷甚麼春悲甚麼秋啊,幾句話就把氛圍感攪合沒了,感動之餘還要一個人安慰這麼多人,忙啊,忙點好啊。
“我不是,我沒有,別瞎說,我早就把你們當成好朋友了。”
這邊熱鬧的亂糟糟,那邊,花椰菜動作麻利地安好窗戶,拍了拍手上的灰,“不如就在這兩棟房子各留張紙條吧。”
以最悲觀的情況,做最樂觀的決定,花椰菜說:“就當她們是去遠行了。”
她寫了一張大大的字條:我們也想當作你遠行的其中一站,如果你感到孤獨,或是生病想要醫治,就去這個診所找我們吧。
這個時候就用到了胡蘿蔔的拿手絕活,繪畫熟練的她根據地圖畫張路線圖,簡直輕輕鬆鬆,她還用一張紙畫了放大後的診所。
房子和景色栩栩如生,比現在的診所還多了許多蔬菜,花和樹,人,房屋和小動物。
“這算不算虛假宣傳?”
胡蘿蔔肯定地說:“當然不是啦,我只是把未來的診所提前畫出來而已,等我們遠行回去,一定會比現在還要好。”
臨走時,油菜還在紙條邊放了一支鉤織的花,辣椒靈光一閃,“我懂,這就叫錦上添花!不許說我亂用成語!”
第二天,她們繼續趕路,走到了一片樹林裡。
有人哭嚎:“這林子甚麼時候才能走到頭啊?!”
“是誰說看到了鹿,想進林子看鹿的。”
“我們該不會迷路了吧?”
花椰菜:“沒關係,地球是圓的,走的遠了自然會首尾相連。”
“那是拉絲了吧?”
“菜醫生,你又說冷笑話。”
花椰菜:“那玩猜謎?你們猜猜走出這片林子能看到甚麼?”
“女巫和女巫的小屋!”
“?”
“童話書裡都這麼寫的。”那人解釋道。
“那我猜,女巫是宅女。”
“女巫是隱士高人。”
“你們跑題了吧?我猜,走出林子肯定還是林子。”
一群人猜得忘我,中途還撿了一些蘑菇和酸不溜秋的野果,說著話還真就到了下一片林子。
眼前楓葉似火,綠色樹海變紅色樹海,一群人站在交界線處,也不瞎猜了,看著這醒目的美景,陶醉得說不出話來。
好大的一片楓樹林,她們見過了藍色的海,粉色的海,如今又見到了紅色的海。
“好美啊。”
“你們知道嗎?其實我想吟詩一首的,可惜一到嘴邊就是一句好美啊!”
花椰菜笑著說:“只愣在這裡,不去林子裡感受下嗎?”
一行人說跑就跑,花椰菜還是一如既往地叮囑她們注意安全。
楓樹林裡紅葉遮天蔽日,妖冶且夢幻,有人主動提出想要拍照,花椰菜開啟系統拍了一張大合照。
將照片投送到診所後,那邊一接收,花椰菜就開啟了影片介面,還把那個哭著說想聯絡媽媽的女生拉到最前面,一群人閒聊一通,得知對方一切都好就放心了。
接著,她們走到楓樹林的盡頭,沒想到下方竟然是一個峽谷,峽谷裡還有一條溪流,她們想要到溪流邊捉魚,就得從林子另一側繞過去。
看著就路途很遠,不過她們說幹就幹,終於在第二天下午抵達了峽谷,兩邊山壁筆直,天空看上去像被兩道線割裂。
恍惚間,似有一座橋架在裂縫之間,而橋中間是一個巨大的圓形球體,映在天空下,顯示出朦朦朧朧的藍色。
那是甚麼?眾人仰望著,像是在和一個巨大無比的眼睛對視。
是天使嗎?天使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