祛汙除穢
不同於長在石壁和樹幹上的苔蘚，附著在面板上的苔蘚觸感更加柔和，像在撫摸絨毛。
苔蘚病症的出現也並非隨意，需要滿足“天時地利人和”。在新人類患上空病後，身體會散發出一種不易被人類察覺的氣味，面板也會滲出一種肉眼看不見的奇特物質。
在溫度溼度條件事宜下，空中飄散的孢子附著在面板表面分泌的物質上，繼而開始結合生長。
因為條件苛刻，所以顯得罕見，但它並非不能完全治癒，若面板消失，苔蘚則跟著枯萎。不過顯而易見，這種無可奈何的方法不是最優解。
沙沙的聲音響起，蓮藕在紙上寫道：“我需要時間來調配藥水。”
花椰菜：“藥材齊全嗎？”
蓮藕點點頭，她的診所裡最不缺的就是各種藥材。
苔蘚病的解決方法只需要將十幾種藥草用沸水持續熬煮，煮好後將藥水倒入洗澡水中，讓病人每天泡藥浴一個小時即可完全康復。
“不如這樣，”花椰菜說：“我們分工合作，你去配製藥水，我帶她們去檢視其他房屋裡病人的情況，一來節省時間，二來提高效率。”
大家紛紛表示贊同，她們的動作快一些，病痛和折磨就離病人遠一些。
花椰菜這邊還在想讓哪位識字的同志過去幫把手，南瓜就自告奮勇地說：“蓮藕醫生，我來幫你吧，我力氣大，還識字。”
蒜薹也踴躍舉手發言，但為了不驚擾到病人，她壓低聲音說：“我也去我也去！”
花椰菜欣慰點頭，大家的積極主動性又上升了一個水平呢。
蓮藕帶著兩個新助手匆匆跑回診所，剩下一群人在空曠的街道等待花椰菜安排。
西紅柿：“菜醫生，那我們呢？”
花椰菜一碗水端平，“當然有需要你們幫大忙的地方啦，留幾個細心認真的跟我去觀察記錄各個病人的情況。”
接著，她看向短髮女人，想要開口稱呼她，卻發現彼此還沒有自我介紹，半張的嘴巴頓時把話嚥下，想要轉個彎再開口，短髮女人卻是看懂了她行為動作下的意味，先一步說道：“西芹。叫我西芹就好。”
花椰菜友好的笑容裡夾雜著感恩，向對方簡短自我介紹後就又繼續說道：“西芹，你對這裡最熟悉，知道工具擺放的位置，而且我看你力氣也大，不如就帶幾個人一起除去門上和窗戶上的爬山虎？”
西芹豪爽地說：“沒問題！我早看那些爬山虎不順眼了，屋裡整天黑咕隆咚的，連太陽都沒得曬。想跟我去扒爬山虎的就跟我來，咱們去拿大剪刀，‘咔嚓’一剪刀下去，別提有多效率了！”
剛才還因為蓮藕醫生只帶兩個人幫忙沒選她而悄悄生悶氣的西芹，瞬間氣勢十足，帶著八九個人去建材市場拿大剪刀。
茄子醞釀再三，還是決定在這個間隙開口，“菜醫生，熬藥燒洗澡水肯定要用到許多柴吧，不如我去撿柴火好了。”
花椰菜拍了拍茄子的肩膀，鼓勵道：“很好，真是太有進步了，現在都已經開始主動地獨立思考了。真好，你的腦子不會再生鏽了。”
茄子臉皮薄，被花椰菜這麼一誇，鬧了個大紅臉。
旁邊的辣椒胡蘿蔔和甜菜，一個雙手叉腰，一個幽怨地看著花椰菜，還有一個氣鼓鼓，花椰菜看了覺得她們可愛，笑著說，“怎麼啦這是？”
胡蘿蔔：“這件事我剛才的剛才就想到了，只是比茄子晚說了幾秒。”
辣椒：“我比胡蘿蔔想到的還早。”
甜菜：“我根本就不需要想。”
“哈哈。”花椰菜在她們三個腦袋上一人揉了一把，“都有進步，回去就給你們獎勵小、哦不，大紅花！”
油菜在一旁憋笑，正笑著就被辣椒一把拉走了，邊拉著人跑邊大聲說：“我去撿柴啦！”
“竟然搶跑。”胡蘿蔔不甘落後，拉著甜菜撒丫子就跑。
茄子“嗐呀”一聲也追了上去。
沒想到有朝一日撿柴火也能如此熱血沸騰，剩下的人彼此一對視，在對方的腿快過自己之前飛速跑走，追著辣椒幾人去撿柴了。
空曠的街道眨眼就剩八個人，花椰菜：“走，我們去看看病人們的情況，就從這戶人家開始吧。”
花椰菜帶人走向對門這家，西芹她們還沒拿剪刀回來，幾人一齊把爬山虎扒拉下來，還好這家也沒鎖門，她們很順利就進了臥房。
西紅柿一進門就先看床上，床鋪平平的，沒有躺著人形成的鼓包，“竟然沒有人？”
花椰菜轉移視線，眼睛定格在床旁邊的衣櫃上，她徑直走過去拉開衣櫃門，一個在脖子上套著繩索的女人就這樣赤裸裸地映入眼簾。
“啊！”有人被嚇到，下意識地叫了一聲。
那人的面容並不安詳，閉著眼睛也還是在皺眉。花椰菜湊近仔細觀察她的臉色，抬手摸上她的脈搏，其他人的心也跟著提起，心臟撲通撲通地跳動，聲音大到似乎能隔空傳到花椰菜的指尖下。
“只是昏過去了，嚴重營養不良。”花椰菜鬆了口氣，“先把她抬到客廳桌子上，那裡有陽光。”
石板路傳來人走動過去的聲響，接著咔嚓咔嚓的聲音響起，是西芹帶著工具她們來了。
花椰菜在處方箋上標上數字二，寫下大概檢查出來的病因，就帶其他人到下一戶人家去。
有了西芹她們幫忙，花椰菜幾人進入房間就快速多了，一戶戶檢查下來，共四十七人，其中，患苔蘚病症的竟然高達七人，患空病的三十二人，重症十人，輕症二十二人，所有人無論輕重都有營養不良的症狀。
花椰菜眉頭不由得皺起，對忙完的人說：“在草地上鋪塊布，趁現在有陽光，把病人們抬出來曬曬太陽，對了，把她們家裡的門窗都開啟通風，如果有乾淨的浴桶就記下房間位置告訴我。”
一行人的積極性不減反增，沒一會兒草地上就曬了三排人。
西葫蘆跑得著急，肚子岔氣，她叉著腰，氣息不穩地說：“就發現倆浴桶，還發黴了，上面全是黴菌。”
西芹從旁邊走過來說，“市場裡就有浴桶，生菜她們家就是做洗浴用品的，我們市場一天天的也不見有個人來，裡面堆放的東西早落灰了，現在關鍵時刻拿來用下，我想生菜應該不會介意，之前我們市場裡的人也經常交換物品用。”
“太謝謝了。”花椰菜說。
西芹擺擺手，“客氣啥，來幾個人跟我拿浴桶。”走了幾步她又退回來說，“拿來放在哪裡？”
花椰菜楞了下，差點把這個忘了，她忽地想起石板路盡頭的澡堂。
剛來這裡時還以為是住戶，方才為病人檢查，進去才發現是個澡堂，裡面很空曠，窗戶一個連一個，還有天窗，通風換氣很方便，燒水倒水也方便，“就放澡堂裡吧。”
可她又想到這裡幾乎每戶人家都是有洗澡房洗衣房的，可是為甚麼又大費周章建造那麼大一個澡堂出來呢？想到這，花椰菜不由得好奇多問了一句。
西芹也是個愛說話的，知無不言，言無不盡，“這個可有來頭了，澡堂四年前大家一起建的，圖紙還是我畫的呢，當時大夥兒說這裡太寂靜太冷清，為了增加點生活氛圍。同時還想著，要是有路人經過這裡還可以好好洗漱修整一番，春夏秋冬的，淋不著曬不著，既方便了他人又熱鬧了自己。”
“當時乾的熱火朝天，結果十天半個月，半年一載的也不見個人過來，計劃修建的健身室也泡湯了。你說這幫人，平時想東想西的幹甚啊，心裡難受不說還得了病。”
西芹的語氣頗有些恨鐵不成鋼的意味，恨她們不安分守己，恨她們不接受命運和生活的安排，恨她們異想天開，總是在期盼和追尋不屬於她們的熱鬧。
西芹鼻子一酸紅了眼眶，吞嚥好幾口唾沫才把那股辛辣的酸澀咽回肚子裡，“就不能跟我學學嗎，我這沒心沒肺的，倒是逍遙自在身體健康。”
花椰菜握住她的小臂輕輕捏了捏，西芹眼眶紅著，咧著一口白牙笑著，說：“沒事，現在兩位醫生都來我們鎮上了，大家就都有救了，不說了，我去拿浴桶。”
沒過一會兒，撿柴火隊伍也回來了，每個人都抱著一大捆柴火，花椰菜當時正在為病人檢查，西紅柿便帶領她們把柴火運到澡堂燒水的地方，再留幾捆送去蓮藕醫生的診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