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公作美
究竟是甚麼意思呢?
花椰菜一條手臂橫放在胸下,另一隻手捏著下巴,手肘墊在橫放著的手上,作思考狀。
因為風安說的那句話,她的腳步下意識向北邊走去,可是開出約一公里遠就消失不見的車子提醒她,那便是這個場景的邊界,她的腳步不由得又轉回來。
走著想著她又開始懷疑自己,那當真不是她的幻覺嗎?她青天白日發癔症了?
不不不,念頭剛一冒出花椰菜就否定了自己,大家明明都看見了,那就證明不是她出現幻覺了。不過兩三秒,她就又肯定了自己。
冰凍嚴寒之地……
思及此,花椰菜想到了兩百年前的那場天災,地殼停止劇烈運動後,大地並未迎來一片祥和,而是在那年冬天迎來了極低溫度,風雪連綿數十日,將房屋大門都掩蓋了去,大風捲起的雪花和著天上落下的雪花,如同遮眼的霧。
好在新人類不必擔心糧食和吃食,他們可以調節自身的能量,像植物種子一樣進入短暫的休眠狀態,因此在那場極地溫度的雪災中,更多的人是凍死的,而非餓死的。
直到第二年春末才有所好轉,溫度稍稍上升,陸陸續續的風雪停止,但依舊是冰雪不融。夏天並沒有像他們期望的那樣到來,即便是盛夏,溫度也沒超過零上十度。
就這樣,又過去了二十八年,在新人類即將全軍覆滅時,這場災難才終於停止。
若是這樣想風安的那句話,那全球每一處都是冰凍嚴寒之地,或許第一句話的重點不在這裡,而在後半句“曾是生機勃發地”。
新人類不需要土地饋贈的食物,可腳下的土地從不迎合誰,植物和動物有自己的生長週期和力量,不會因誰更改,若是發生變化,也只是為了讓自己更好的生存。災難或許可以將它們滅亡,但頑強如生命,總會有新的生機出現。
在系統出現前,花椰菜和其他人並不知曉,他們平日見過的綠色植物其實是可以吃的野菜,而她們尋找蔬菜和種子的首要目標是治病救人。
風安既然有這等神奇的力量,想必不會說出與她們這些新人類當前的行為、心事、心願、計劃、境況等完全無關的話。
結合這兩點,花椰菜猜測,一直向北走,或許就有她們想要得到的蔬菜種子或是正在生長的蔬菜。
花椰菜越想越覺得有道理,越想越感到神奇,她們偶然進入這個場景,卻發現有人早已料到她們的到來,並且還給予她們寶貴的提示,這大概就是所謂的天意吧。
花椰菜思考問題向來專心,沒發現身後跟了一長串的人,大家有樣學樣,還沒接觸過電腦,就已經無師自通了複製貼上。
她們學著菜醫生一樣的動作,雖然有的人還沒琢磨出甚麼來,但用這種方式思考,說不定腦袋裡就能蹦出來甚麼東西呢。
“啊,我知道了!”西紅柿感覺頭頂有燈泡亮起,“一定是北極!風安想讓我們去北極對不對?”
突然的出聲打斷了花椰菜的思緒,她停下腳步扭過頭髮現身後跟了一串人,開小火車似的,她一停後面所有人都停了,還有人猝不及防撞在前一個人的背上。
但是這個小插曲並沒有打斷大家的思緒,她們還沉浸在各自的頭腦風暴裡,聽到西紅柿那樣說,動腦筋思考了下,有人驚喜反問,“我們可以去看企鵝了?”
“可是企鵝在南極啊。”
西紅柿撓了撓頭,她也覺得自己想的有點離譜了,冰天雪地的,她們跑去北極幹嘛,而且她們騎腳踏車去北極來回要幾年喔?真是難以想象。
蒜薹:“會不會是讓我們去北方?舊人類在時不是有南北地區嗎,是不是讓我們去舊人類在的北方。”
其他人認為這樣似乎比去北極靠譜點,便聚在一起嘀嘀咕咕討論起來,把花椰菜這個“火車頭”忘在一旁。
花椰菜雙手環胸看著她們,面上滿是笑容,她沒有出聲打斷大家,就在一旁靜靜看著她們討論。
大家的積極性和主動性又提高了一點呢,花椰菜很是高興。
然而討論了幾分鐘,大家也沒討論出個所以然來,一堆人轉向花椰菜問她的意見和建議。
花椰菜將她的猜測和大家說了說,大家覺得甚是有道理。
嘰嘰喳喳的一討論,她們發現,她們所有人的第一念頭竟然出奇的一致,那就是去這個場景的北邊看一看。
可她們轉念又想起,這只是一個發生在過去的場景而已,儘管所有人和事物都很真實,也不是當下。
一個虛幻的場景不會為她們留下甚麼有價值的東西,除了風安的那句話。
可有人心頭放不下,總覺得北邊或許會有甚麼東西。反正時間充裕,今天還是涼爽的好天氣,走走看看也無妨,於是大家便一起往北邊走。
紅色的車子早已不見了蹤影,只留一片綠色的青草地,想到豌豆母女已經離開了危險之地,和朋友一起坐車去了想去的地方,她們心上竟多了一絲悵然。
這點不知從何而來的感覺堪稱莫名其妙,她們沒有多想,更想祝她們一路順風,不要像她們一樣不快樂。
不過她們現在已經在試著尋找快樂了。
一路說著走著便走出了場景,一行人又回到了半山腰。
“啊,終於回來了。”
“感覺過去了好久。”
“是啊,感覺過去了四十五天十九個小時那麼長。”
“???”是怎麼感覺出這麼準確的數值來的?
一行人走到山腳下就變天了,剛才還晴轉多雲,現在多雲轉陰了。
“看樣子像是要下雨了。”
“快回去快回去。”
有人想到那被雷劈死的使者,心裡後怕,雙手合十祈禱,“千萬不要打雷啊……”
不知不覺,大家的步伐加快了些,可還是沒走到診所就下起了雨。
原以為這場突如其來的雨很快就會停,沒想到卻是越下越大,回到診所時大夥兒都淋成了落湯雞。
花椰菜連忙點燃爐子給大家烤火,診所裡沒有太多的凳子,大家便站著聚在火爐旁邊。
雨水順著髮絲滑落近領口,身上的衣服還在滴水,一捏衣角更像是洗過了似的。
有人愁眉苦臉道:“真倒黴,衣服全溼了。”
花椰菜在攥頭髮上的雨水,聞言露出一口白牙笑著說:“一個人這樣叫倒黴,一群人這樣叫甚麼?”
胡蘿蔔搶先一步說道:“叫好玩兒!”
甜菜嗯嗯點頭,“剛才我還踩水花了呢!”
南瓜幫甜菜擰著衣服後面的雨水,“之後還要學習游泳,我就當先熟悉熟悉水了。”
說到游泳,南瓜蒜薹她們又開開心心說起話來。
其他人見她們幾個人情緒那麼穩定,還不在乎的聊起天來,心頭的那點煩躁也跟著消散了,圍在火爐旁邊安安靜靜烤著火。
外面雨聲未停,天色愈晚,花椰菜說:“不如今天大家就留在診所住一晚吧,明天出發去北邊。”
有人猶疑地問道:“菜醫生,我們也要去嗎?”其他病人也看向花椰菜。
花椰菜沒有說確切地回答,反問道:“你們不想去嗎?”
這樣一問,大家又不吭聲了,有了今天下午那種神奇經歷,去,好像也不是不行……
花椰菜讓系統調出面板,並讓所有人都能看見,接著又讓系統調出地圖,“我打算在診所旁邊蓋一間房子,需要在建築市場購買材料,並找專業人士過來蓋房子。
大家看,建築市場也在北邊,不如我們就沿著這條線一直向北邊走,說不定真的能發現一些種子或者生長中的蔬菜,我相信有系統的幫助我們不會那麼難發現種子的存在。屆時我依舊會在路途中會大家診治,大家不必擔心會影響治療。”
病人們猶猶豫豫地說:“好吧……”
花椰菜滿意地點點頭。
這場雨可真是天公作美啊,要知道新奇的感覺和激動的情緒並不會維持很久,而她診治的這些病人們所產生的情緒更是維持的短暫,若是讓他們直接回家去,大概在寂靜的夜晚,那點情緒就會消磨殆盡吧,而她們又很擅長將某些沒發生的事情提前預想到結果,因此便覺得事情愈發沒意思,若是這樣,恐怕第二天來的人會少一半。
花椰菜從來不想放棄任何一個病人,所以她早就想好讓這些病人今晚留宿在診所,大家聚在一起,情緒才會持續感染。
現在不過晚上七點半,距離睡覺時間還有幾個小時,花椰菜索性讓系統找了一部老電影,大家坐在一起觀看。
正要開始播放電影時,西紅柿卻無意間發現,她的哥哥白菜竟然沒在這裡,裡間外間都沒有,她問花椰菜借了診所唯一一把傘,正打算出門瞧瞧,就看到白菜正在黃瓜地前淋雨。
她忙打著傘過去,“哥,你在這淋雨幹嘛,大家準備一起看電影呢。”
白菜的淚水混著雨水滑落,他聲音顫抖地說:“還好那天我鼓起勇氣出來了。”
不然他哪裡會在短短几天裡見識到許多神奇的事情,認識這些很好的人。
雨水激發的土腥氣掠過鼻腔,聽著雨水打在傘面的聲音,看著昏暗中生機盎然的黃瓜苗,他才感覺自己是真的活了過來。
白菜擦了擦眼淚,對妹妹說:“走吧,去看電影,這樣新奇的東西可不能錯過。”
輪椅在泥地上留下兩條長長的痕跡,兄妹二人一進門就被綠色畫面的光芒閃了眼,從沒聽過的BGM充斥在這間診所。
花椰菜衝倆人招手,“快來快來,電影馬上就要開始了。”
她找了一部關於外星人的電影,大家看的聚精會神,連窗外的雨聲都聽不到了。
……
電影結束後,大家還意猶未盡,忍不住討論起電影內容來,偏偏愛說話的胡蘿蔔安靜下來,拿出本子和筆在紙上寫寫畫畫。
除草小隊伍們好奇圍過來,“在幹嘛呢?寫電影觀後感?”
辣椒:“甚麼?還要寫觀後感?可惡,快停手,不要傳染的大家都開始寫,我不想寫字啊喂。”
等湊近了一看,才發現胡蘿蔔在畫畫,有方才電影裡的畫面,還有她們一起在場景裡看到的畫面和景色,胡蘿蔔開心地說:“這些畫在瓷瓶上肯定很好看。”
花椰菜:“畫的真好。”
胡蘿蔔嘿嘿一笑,“都是跟我媽學的,我媽媽畫的更好,你們要是想學我可以教你們。”
辣椒:“到時候你可別趁機收我們學費。”
胡蘿蔔壞笑道:“大家都免費學,辣老師不行,要替我洗衣服當作學費錢。”
辣椒佯裝脫鞋要打她,大家也假裝去拉架,嘻嘻哈哈笑的手都沒力氣了,一群人鬧了好一會兒才去睡覺,以地板為床,依舊是大通鋪,大家各自挑選了位置躺滿了裡間外間。
雨水落在地上、樹葉上、房頂上,發出不同的聲音,聽著這些天然白噪音,大家一夜好眠。窗外的黃瓜苗和花椒樹在雨水的沖刷下,愈發生機勃勃,卯著勁兒的向上生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