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講鳥德
山間的腳步聲驚起林中的飛鳥，高高的山坡下冒出一群人，為首的正是花椰菜，她穿著平時只會在診所穿的白大褂，身後跟著三四十個病人。
人群中有人抱怨：“幹嘛非要來這種鳥不拉屎的地方，爬山比走路累多了。”
花椰菜：“誰說這裡的鳥不拉屎？”
不是，這是重點嗎？
花椰菜向天空抬手一指，“看！”
一堆人齊刷刷仰頭，只見天上盤旋著許多鳥，也不往其他地方飛，就在他們頭頂繞圈飛。
“一群鳥而已，有甚麼好看的。”
說罷，天上就滴落了點東西，恰好擦過那人的下唇落在下巴上，“這是……”他用指尖抹了下，盯著指尖上那點黑白相間的東西仔細瞧了兩秒，臉色越來越黑。
“臭鳥！敢在我頭頂拉屎！差點落我嘴裡！”他從地上撿起一塊石子，朝那群鳥使勁扔過去。
石子來勢洶洶，只是沒碰到鳥就掉了下來，還險些砸中人，鳥群陣勢絲毫未亂，反而叫聲更大了，好像是在嘲笑。
那人氣不過，彎下腰想再撿一塊石頭扔鳥，人群中忽然爆發出尖叫，只見密密麻麻的鳥屎如雨滴般砸下來。
花椰菜：“快跑啊！不講鳥德，隨地拉屎啦！”
一群人呼啦啦跑起來，不過他們似乎低估了這群鳥的記仇程度和屎量。
他們在下邊跑，鳥在他們頭頂邊飛邊拉，噼裡啪啦一頓亂砸，準確命中每個人的身上。
辣椒痛苦大吼：“救命啊！”
跑在她旁邊的南瓜捂著嘴巴喊道：“這個時候就不要張嘴啦！”
於是就變成一群人捂著嘴巴在跑，好在“彈藥”總有用盡的時候，他們跑進樹冠密集的林子時，鳥也識趣的離開了。
西紅柿扶著棵樹，吐槽道：“這群鳥也太能拉了，它們拉的再大點，我們都能撿回去當肥料了。”
“就是啊。”茄子彎著腰雙手撐在膝蓋上，“到時候我們就拿著麻袋在下面接著。”
有甚麼畫素小遊戲的畫面出現在花椰菜腦海裡，耳邊似乎還想起了脆生生的音效。
花椰菜想象了下那個畫面，如果她們所有人進入遊戲世界變成了畫素小人，那麼她們一起振臂歡呼的時候，動作也會帶著齊整規律的微妙卡頓感，表情呆呆萌萌，在綠綠的草坪上走來走去，還能一臉鎮定的步行上樹。
啊，有點可愛。
青椒嫌棄地擦掉臉頰上的鳥屎，轉頭看到花椰菜在笑，不解地問：“菜醫生，你在笑甚麼？”
花椰菜：“我認為應該給所有鳥都裝一個移動馬桶。”
聽到這話的其他人：“？”
花椰菜：“如果有了馬桶，當它們飛行途中想要緊急上廁所時，就可以說：找到馬桶鳥。就不會隨時隨地亂拉了，不，隨時還是可以的。”
蒜薹和西紅柿愣了下，隨後反應過來，倆人哈哈大笑。
南瓜一臉認真地說：“這樣會不會妨礙飛行，我認為馬桶的材質應該選用輕便且密封性好的，而且馬桶不應該掛在鳥屁股上，而是罩在屁股上。”
花椰菜：“這樣它們飛累了還可以坐在馬桶上歇歇。”
蒜薹和西紅柿笑到捶地。
一群人又往前面走了段距離，終於找到一條小溪，他們蹲在溪邊清理頭髮和衣服。
見西葫蘆一個人蹲在地上，大大一隻，既不去清洗，也不動彈，下巴擱在手臂上，撅著嘴巴皺著眉頭，一副生氣的樣子。
花椰菜走到她身邊，“西葫蘆小朋友，怎麼不去洗一下，等下鳥屎就幹在頭髮上了哦。”
西葫蘆不理人。花椰菜蹲下身學她一樣，胳膊肘輕輕碰了碰她，“不開心？”
西葫蘆有點生氣，“是你讓我更不開心了，非要來甚麼山上，還害我屎到淋頭。”
花椰菜沒繃住笑，看到西葫蘆看向她的幽怨小眼神又憋了回去，“咳，就當是多了一個不一樣的經歷嘛。”
西葫蘆嘟著嘴，“這種經歷我可不想有，山上到底有甚麼好玩兒的，哪哪都是綠色，不是草就是樹，要麼就是鳥，又不是沒看過。”
花椰菜：“難道你想看點顏色不一樣的世界？紅色的怎麼樣？”
西葫蘆：“？”世界還能改變顏色不成。
“送你了。”花椰菜手裡憑空出現一個東西，“一個紅色的玻璃鏡片，透過它你就可以看到紅色的世界啦。”
西葫蘆沒有伸手接，花椰菜拉住她的手，把鏡片放在她手心，鏡片是矩形的，邊緣打磨光滑，握在手裡也不必擔心劃傷手。
“為甚麼你會隨身攜帶這種東西？”西葫蘆捏著鏡片正反看了看。
“就當我是為了哄你們吧，我這還有我自己做的不倒翁，你要玩兒嗎？”花椰菜的眼睛亮晶晶的，裡面盛著滿滿的笑意，簡直比現在的陽光還要燦爛。
西葫蘆只對視了一眼就移開了視線，為甚麼那麼開心？今天發生的一切她沒有覺得有哪裡值得開心，她搞不明白。
聽到花椰菜這樣說，她也只說了一句：“幼稚，那是小孩子才玩兒的東西。”
可她沒發覺，在和花椰菜聊天的過程中，她擰著的眉頭早已舒展開來。
花椰菜站起來，拉住她的手說：“走吧，帶你去洗一下頭髮，不然真的要幹在上面了。”
西葫蘆站起來比花椰菜還高半個頭，她說：“你以後能不能別叫我小朋友，我比你還高。”
花椰菜摟著她的胳膊，“好吧，大高個兒朋友。”
鳥屎落在西葫蘆頭頂，她看不著，花椰菜就幫她洗。
溪水清涼，手摸著舒服，可落在頭上就是另一回事了，西葫蘆感覺天靈蓋被猛然敲擊一下，整個人都精神了。
“頭歪一點，不然水要流到臉上了。”
“哦。”西葫蘆乖乖歪了下頭。花椰菜的動作輕柔，捋頭髮時不會扯痛她的頭皮。
溪水在陽光下亮閃閃的，讓西葫蘆想到方才花椰菜的笑。她有些孩子氣的想，如果她有魔法，她一定要把這些亮閃閃裝眼睛裡一些。那樣的話，她看起來也會很快樂吧。
看著大家都累了，這個地方也比較適合歇息，花椰菜對大家說：“今天就在這裡看診吧，排隊一個個來。”
病人們都自覺排隊，然而西葫蘆今天不打算看病了，她感覺自己的心情不是那麼煩躁了，難道和醫生說幾句話就那麼見效嗎？
她想不明白，她找了塊大石頭坐下，不遠處的除草小隊伍圍了一圈蹲在地上，聽她們說話的聲音，似乎是在看螞蟻，很多螞蟻，排隊運食物的螞蟻。
螞蟻有甚麼好看的，為甚麼這麼丁點兒小的事就讓她們那麼開心？她真的搞不明白。
她想過去問一問，又擔心掃別人的興。
可她腦海中的想法似乎還是被人洞察到了，蒜薹和油菜走過來問她，“要不要過去和我們一起玩兒？”
哼，看螞蟻搬運食物甚麼的和不倒翁一樣幼稚。
西葫蘆的確是這樣想的，可是當她們笑著把她拉過去時，她的雙腿還是沒能受自己控制，跟她們一塊兒走了過去。
她實在沒忍住，開口問道：“為甚麼一點點的小事就能讓你們看起來很快樂？”我們不都是菜醫生的病人嗎？為甚麼你們在那麼短的時間內就獲得了快樂？
這個問題還真把蒜薹問住了，她也不知道誒，她還真沒思考過，但是和大家在一起就是很開心，就算是看螞蟻這種小事都覺得有趣。
每天起床她都覺得精神飽滿，覺得今天的陽光很好，今天的風也恰到好處，滿目的綠色讓人心情愉悅，風中搖曳的小野花煞是可愛，
見到菜醫生和除草小隊伍很開心，和她們分享野菜和烤魚很開心，一起曬太陽很開心。
她沒思考過，快樂就是那樣自然而然的發生了。
“這樣子啊。”聽到蒜薹這樣說，西葫蘆還是疑惑不解。
但她還是耐心蹲下身和她們圍在一起，盯著地上勤勤懇懇的螞蟻，試圖從這件小事中獲取一點快樂。
另一邊的辣椒和胡蘿蔔在攀爬一個小土坡，說是攀爬，實則跨幾步就到頂了，但倆人爭第一爭的樂此不疲。
胡蘿蔔隨手從地上撿起一根小棍開始挖土，風一刮，塵土飛揚，辣椒嫌棄地往旁邊挪了挪屁股。
挖了沒一會兒，胡蘿蔔忽然感覺土質變硬了，她的手使多大力氣都無法下壓，她掃了掃那塊地方的塵土，露出了石頭的表面。
“這下面有塊大石頭誒！”她驚喜地用手拍了拍辣椒的胳膊，在辣椒衣服上印下幾根爪印。
辣椒呲著牙，正欲搶奪她手裡的小棍，忽然間，周遭景色融化流轉。
“啊！甚麼情況？！”倆人大叫一聲，緊緊抱在一起。
一閉眼一睜眼，周圍的一切都變了，土坡不見了，林子也消失了。
好在她們一眼就看到了菜醫生和除草小隊伍，“救命啊！菜醫生！”倆人呼喊著朝大隊伍跑過去。
花椰菜環視四周，她們所有人現在正在一棵大樹下，大樹很粗壯，好像生長了幾百年，右前方是一座山，更熟悉的是那些上山下山的人，是花椰菜見識過的舊人類。她說：“別害怕，是觸發場景了，沒有危險，別擔心。”
病人們緊緊靠在一起，像一群受驚的小動物，花椰菜安撫她們：“大家不要驚慌，還記得系統嗎，這是我們觸發到系統的設定，系統帶我們來到舊人類的世界了，不過不是真實的世界，舊人類看不到我們，也聽不到我們說話。”
除此之外，花椰菜還跟她們說了下上次進入場景後的一些發現，好讓大家心裡有個數。
西葫蘆弱弱地舉手問道：“真的嗎菜醫生？她們不僅看不到我們，互相還觸控不到？”
花椰菜：“當然啦，不然我們這麼多人突然出現，肯定會引起別人注意的，但你看現在，沒有一個人注意到我們，放心啦大家，而且真的不會碰到，我上次可是親身經歷過了。”
舊人類的人口數量是新人類遠遠無法達到的，就連現在來爬山的人都比她們這一大群人要多很多倍。
可能是因為新奇的經歷，初到新地方又見到那麼多人，再加上病人們自身方面的因素，大家還是有點畏懼。
花椰菜鼓勵她們：“你們想想他們都看不到我們，會不會好很多了？你們不想看看舊人類的世界嗎？在這裡轉一轉，玩一玩，可有意思了！”
她伸出手，“你們如果還是害怕就拉住我的手吧！”
辣椒和胡蘿蔔搶先握住花椰菜的手，倆人搶的同一隻手，在花椰菜伸出另一隻手後，胡蘿蔔才不情願撒開，去牽花椰菜另一隻手。
辣椒拉住油菜，油菜拉住蒜薹，蒜薹拉住西紅柿……就這樣，一個人拉著另一個人的手，四十多個人的手拉在一起。
花椰菜：“我們先去周圍看看吧，看看這個場景有多大。”
說罷，花椰菜第一個走出樹蔭下，身後拉著一大串人。
她們繞了一圈，發現除了這座山以外的其他邊緣地方都是模糊不清的，也就是說這次的場景就只是這座山。
一群人又走到山腳下，“不是吧！又要爬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