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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小狗食日

2026-05-02 作者:薄荷青苔

小狗食日

天色漸晚,藉著落日幾抹餘暉,花椰菜正在打掃診所衛生。

辣椒注意到放在架子上的七個杯子,忙招手呼喚老實巴交坐在椅子上的油菜,她邊欣賞杯子邊問:“菜醫生,為甚麼不明天白天再掃地?白天光線充足看的清楚。”

花椰菜語氣輕快地說:“今天晚上或者明天有個小朋友要過來玩兒。”

辣椒瞭然地“啊”了一聲,“菜醫生,你可真是一個愛拈花惹草的人。”

一旁的油菜趕緊拽拽她的衣襬,小聲提醒她,“這個詞不是這樣用的。”

這時,診所外傳來除草小隊伍的聲音,“菜醫生,我們回來啦!”

“我們回來啦!”

“回來啦!”

臨近診所的這幾步路,她們走著喊著,歡快上揚的語調飛成橘色晚霞中、展翅高飛的小鳥。

她們一進門就看到花椰菜在掃地,繼而就看到辣椒幽怨的小眼神。

幾個人有點疑惑,怎麼了這是?

但看到她手裡的杯子,活像劫匪挾持了人質,西紅柿站出來說:“淡定,不要衝動,放下杯子。”這可是菜醫生蹬了一天腳踏車買回來送她們的,對她們很有意義,如果不小心摔了她會心痛到失眠的。

辣椒幽怨的小眼神飄向花椰菜,“菜醫生,這杯子她們都有?”

花椰菜不忍傷孩子的心,“你也會有的。”再看向目光灼灼的油菜,“你也是。”

辣椒輕咳了一聲,小心把杯子放回去,又轉頭對她們說,“你們去山上都不叫我。”語氣頗有些被拋棄後的可憐意味。

蒜薹:“抱歉,我們不知道你也……”

話還沒說完,辣椒就拉著油菜跑過來,嘿嘿一笑:“抱甚麼歉,還是抱我吧,剛才逗你們的,明天我倆能跟你們一起去山上嗎?”

除草小隊伍六臉欣喜:“熱烈歡迎!”

夕陽餘暉消失的很快,就這麼扯皮一會兒的功夫,天就黑了,花椰菜還要送甜菜回家,然後再返回來,今晚她要住在診所裡。

趁著花椰菜推腳踏車的間隙,蒜薹和西紅柿還在逗甜菜:“今晚要不要留下來住呀?很好玩的哦。”

甜菜小朋友很能抵擋新鮮的誘惑,“不行,我答應媽媽晚上就回家的,不回去媽媽會擔心的。”

西紅柿揉了揉她的發頂,“乖寶兒,明天還來玩兒,我們去接你,讓你南瓜姐繼續教我們爬樹。”

花椰菜推著她的三輪腳踏車走來了,她還在後座綁了塊墊子,以免硌屁股。

待花椰菜走遠後,一個“邪惡”的注意在眾人心頭萌發。

方才還鬧著不走的辣椒,現在不僅勸油菜趕緊回去,自己也老老實實蹦蹦跳跳回去了。

剩下的人彼此交換了個眼神,也紛紛朝回家的方向走去了,距離太遠的青椒就和蒜薹蒜苗留在了診所。

她們也沒閒著,把袋子裡的羊糞倒在了堆肥的地上,學著花椰菜教她們的方法,將羊糞澆水到合適的溼度,就用塑膠布蓋起來。

……

今夜月朗星稀,月光皎潔,細看遠處樹林中,有一黑影閃過,黑色的剪影勾勒出她的輪廓,背上揹著一個大包袱,一身行頭乾淨利落,腳下生風,走的飛快。

“又見面了。”油菜說。

辣椒尷尬地摸了摸鼻子,“湊巧。”

油菜聲音小但吐字清晰,“有話想說。”

辣椒:“想說你就說嘛,菜醫生也常說想說就要大膽的說,要勇敢的表達自己,說吧。”

油菜:“你如果再蒙個面,真的好像書上那種很標準的小偷。”

辣椒:“謝謝你,標準小偷二號。”

沒錯,油菜也背了個大包袱過來。倆人一同朝診所裡面走,辣椒問道:“聽你跟菜醫生聊天,你家距離還挺近的,怎麼會跟我一塊兒到的?”

油菜:“收拾東西慢。”其實是因為挑選和糾結要帶哪床好看舒服的被褥來,這才多花費了些時間。

“你們怎麼又回來了?”蒜薹和她們大眼瞪小眼,又看到她們很難被忽視的大包袱,“這是?”

辣椒歡喜地說:“我們來借住一晚!”

油菜附和地點頭,手不自覺握緊了包袱的帶子,長時間沒怎麼接觸人,她還是有些緊張的。

蒜薹:好嘛,這下熱鬧了,不知道菜醫生回來會不會感到驚喜。

花椰菜回來的時候,診所有五個人,她看著土豆:“你沒回去?”

青椒搶先一步回答:“菜醫生,我今晚想住在這。”

花椰菜:“行,反正地方挺大。”六個人睡在地板上妥妥的。

沒過一會兒,南瓜來了,一樣揹著個大包袱。

花椰菜:完全沒問題,七個人也妥妥的。

又過了一會兒,茄子也來了。

花椰菜一下子就明白髮生甚麼事了,但她沒說,只在心裡中二又深沉地說:燃燒吧,團魂!

當花椰菜和其他人正在鋪被褥時,西紅柿才揹著包袱趕過來。花椰菜連位置都給她準備好了,她拍了拍空出來那塊地板,“同志,給你留的位置。”

西紅柿甜甜地說:“謝謝菜醫生~”

待西紅柿也鋪好被褥,放眼望過去,花花綠綠,整整齊齊。

好嘛,大通鋪get√

深夜,萬物寂靜,一陣急躁的抓撓聲自診所響起,“哧哧”的聲音兇猛刺耳,如萬蟲過境,衝破房屋散至空曠的原野中。

被指甲刮掉的角質層和褐色的血痂簌簌掉落,微乎其微的聲音如同折斷翅膀的飛蟲,自身下成群結隊的向四周爬去。

熟睡中的人醒了過來,花椰菜的大腦陡然清醒,隔著中間的西紅柿,摸黑按住了辣椒正在抓撓面板的手。

距離手電筒最近的蒜薹連忙開啟手電筒,跟花椰菜一同按住辣椒,著急地問:“菜醫生,她這是怎麼了?”

西紅柿看到辣椒緊閉的眼,“這是做噩夢了嗎?”

花椰菜對西紅柿說:“你先幫我按住她手,我去拿鎮定藥。”

花椰菜將手電筒拿走了,這裡又陷入了短暫的黑暗,蒜薹和西紅柿能明顯感覺到辣椒的強烈不安,她的雙腿僵直地“撲騰”一下,像是從高空掉落,卻妄想用雙腳立在地上。

蒜薹輕聲叫了辣椒幾聲,辣椒毫無反應,依然被囚禁在夢中。

這一定是個噩夢。

噩夢劃分兩個國度,一邊不安的沉浸,一邊惶恐的呼喊。

好在花椰菜很快就回來了,她拿來吸入式的鎮定劑放在辣椒的口鼻部位,藥物吸入鼻腔,不一會兒辣椒就安靜了下來。

花椰菜掀開她的衣服露出肚子和手臂,暖黃的燈光下,她身上血淋淋的抓痕有些可怖,已經結好的痂被掀起,只留一丁點連線著皮,還有些已經完全脫落,暴露出沒長好的嫩紅的肉,完好的面板則是留下又長又深的痕跡。

離她最近的西紅柿幾人看到這種情形頓感驚訝與心疼,她們心疼於辣椒對自己的毫不留情,這些又深又重的痕跡看著就很痛很痛,像是跟自己過不去。

又驚訝於她白天的樂觀和夜晚的驚惶,她們還以為辣椒的病症很輕,或者根本就沒病。

她們太過善良美好,才會在看到她人的傷痕和痛楚時感到心痛、不忍、無奈、氣憤。

她們分工協作,兩人留下照看,一人去打水,一人去燒火,一人去拿藥膏和棉籤,接著便是擦手抹藥一陣忙活。

藥物的劑量很小,辣椒醒來時,天色將明未明,房間內也很安靜,看來大家還在睡覺。

辣椒朝左邊翻了個身,側躺著的油菜對她眨了眨眼,完全不像剛睡醒的樣子,辣椒腦袋有點懵,她朝右邊翻了個身,打算給大腦開機緩衝一下,就看到蒜薹轉頭對她笑了下。

如果側躺算條直線,那麼辣椒接下來幾秒就看到了“角”的起立。

“醒了?”花椰菜手肘支撐著身體,支稜起腦袋說。

“早上好。”西紅柿支起上半身笑著說。

“新的一天。”南瓜女士坐起來說。

辣椒坐起來看了看兩邊,“你們該不會一晚上沒睡吧?”

“你猜。”

辣椒猜不到,但身體感覺得到,後知後覺舊處的傷痕一陣火辣辣的疼,雖然抹過藥,但並非一點痛沒有。

辣椒耷拉下腦袋,“對不起,打擾你們休息了。”

得到的卻是大家的已讀亂回,“不客氣”“天氣真好”“餓了”。

辣椒笑了,她明白大家並沒有怪她。

興許是氛圍使然,和朋友們躺在一起精神放空的感覺太愜意,大家都老老實實躺在舒適的被窩裡,辣椒忽然說起她以前的事。

十歲那年,她撿到一隻小狗,小狗瘦弱不堪,滿身泥濘,看不出原來的毛色。

她給它洗澡,褪去黃泥後才發現這是一隻全身白色的小狗,她給它取名辣椒籽。

十歲的她正是調皮的年紀,她練的一手捕鳥的技術,時常抓來給小狗做餐。

小狗越來越健康,吃的越來越多,小不點兒比成年人手掌大些,渾身肉肉的,像一隻白色的棉花糖,經常在她腳邊繞來繞去。

有時她逗它,用腳輕輕將它推到一邊,小狗就屁顛屁顛地跑過來,這時的它就像一顆顫巍巍的彈椰子味果凍,讓人忍不住想抱著它親了又親。

辣椒佯裝要咬它,雙唇輕抿住它的耳朵尖,小狗就嗷嗚嗷嗚叫,好像真被咬了一口似的,辣椒笑的前仰後合,把它抱在懷裡一頓揉搓。

有時她也會假裝推開它,可無論如何辣椒籽都會奔向它,因為四條小腿太短,跑過來時偶爾還會摔跤,但是小狗烏黑的眼睛裡只有它的主人。

十歲到十八歲,八年的時間,小狗變成大狗,可在她眼中,小狗即便是老了也是她養的小狗,她的朋友,她的家人,她家裡的一份子。

小狗陪著她長大,給她帶來無盡的快樂,點點滴滴匯入時間的長河,凝成一顆顆閃亮的星星在她的記憶中閃爍。

直到三個月前,她突發奇想想要玩一場探險遊戲,小狗自然是和她一起的,她們找了很久才找到一座廢舊的老屋。

沒了房頂的老屋,地上早已長滿齊膝的雜草,斜塌下來的房梁腐朽發黑,上面盤繞著瘋長的藤蔓植物。

辣椒爬上斷裂的牆壁,手拿一根筆直的木棍直指天空,正要說些熱血的詞,斷壁轟然倒塌,那一瞬間的失重感讓她的心臟猛然提起。

可當她落地時,看到磚石縫隙中蜿蜒而出的血紅,只覺得心臟被狠狠攥緊。她瘋了一般去扔、去挖那些堆成尖的磚石碎屑。

小狗雪白的毛髮染成紅色,她哭喊著小狗的名字,小狗虛弱的嗷嗚一聲便沒了生息。

八年是小狗生命的一半,她渴求她的狗狗長壽,如若如她所願,生命也已過去三分之一。小狗陪她,是她生命的一段時間,卻是小狗的一生。她從未想過今天這種情況,壽終正寢永遠好得過在她懷裡奄奄一息。

她被攥緊的心已然成了碎片。

刺目的紅色灼傷她的眼睛,後來她才明白,紅色不止是勝利,也是罪惡。

她不會原諒自己,過錯全在她,悔恨全在她,悲傷難過全由她。

她每天以淚洗面不進食,睡覺時也會無意識的流淚。

又過了幾天,她不再整日哭泣,卻開始瘋狂進食陽光,巨量的陽光將她的面板由內而外的腐蝕,她的面板開始發癢潰爛,指甲劃過便是長長的血痕。

家人送她到診所看病,在藥物的作用下,她確實有所好轉,她不必再為睡夢中突如其來的失重感驚醒,繼而哭泣。

可白天她是清醒的,自責佔據她的身體,任誰來勸慰都無濟於事。她開始認同:有些事情的確只能交給時間。

她是想依靠時間釋懷過錯嗎?不,她可能會接受這個結果,卻不可能原諒自己。

古人常說天狗吃月亮,其實是月食,可在那一天,她的小狗確是吃掉了太陽,那一刻遮天蔽日,周圍的一切都黑了。

自此以後,每當她想起她養的小狗,時間就會在她閃著星星的記憶長河上立下一塊碑,星光閃爍,碑石連綿。快樂和痛苦交織,懷念和悔恨摻雜,她會哭著笑,又或是笑著哭。

她撿到小狗的那天,小狗送她快樂和陪伴,如今小狗也還在庇護她,帶給她幸運,讓她認識新的人,見識新的事物。

辣椒一字一句說完,淚水沒入枕頭裡,她出聲攔住身邊蠢蠢欲動的人,“不要安慰我,我哭一會兒,很快就好了。”

小溪邊的一隻貓咪跳上窗臺,陽光投射下它長長的影子,恰好停在辣椒的胸口,它的耳朵尖倏然抖動一下,影子也跟著跳躍一下,辣椒忽地爆哭。

窗外響起人的腳步聲,車輪滾動的聲音和驢子的叫聲,辣椒知道,是菜醫生說的新朋友來了。她的眼淚不會持續太久,將悲傷打包也是一種成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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