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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蜘蛛網

2026-05-02 作者:薄荷青苔

蜘蛛網

辣椒大腦宕機了,她只是皮一下想學人放鴿子,沒想把自己“賠”進去。不過她也只猶疑了一秒,就用小到只能自己聽到的聲音對花椰菜說:“我認真考慮過了,加入你們也不是不行。”

辣椒還想再說些甚麼,就被遠處除草小隊伍的大嗓門打斷了,呼喊花椰菜的聲音此起彼伏,

“菜醫生!”

“你快過來呀!”

花椰菜也大聲回覆道:“馬上就來!”

喊完隨即轉頭對辣椒說:“你剛才是不是說話了,抱歉我沒聽清你說甚麼。”

辣椒移開視線,方才還大喊大鬧張揚向上的嘴角頓時向下,“沒說甚麼。”

花椰菜看了她一眼,就朝除草小隊伍跑去了,辣椒生氣叉腰,你快再問我一遍!再問我一遍我就說了。

可惜花椰菜聽不到她的心聲,和南瓜她們一起蹲在地上,欣賞長出芽的黃瓜種子。

再抬眼望去,一棵,兩棵……心情過於激動,數不清有多少棵種子發芽了。只覺得那些嫩綠的小芽充滿勃勃生機,想看它們茁壯成長開花結果的期待心情冉冉升起。

這樣令人愉悅的驚喜,一天之內竟然能看到兩次,除草小隊伍在一旁激動地握手擁抱,吱哇亂叫,還把蹲在地上仍舊笑的一臉燦爛的花椰菜拉起來,幾個人手牽手,歡呼的繞圈大笑,惹的那些病人們齊齊向這邊張望。

辣椒扭扭捏捏地走過來,她想跟花椰菜說她接受她提的“入伍”申請了,如果花椰菜好奇她方才小聲說了甚麼,她也可以重複一遍一樣的話給她聽。

沒等她開口,熱鬧的圈子就轉到了她身旁,花椰菜拉住她的手,蒜薹拉住她另一隻手,辣椒只覺得腦瓜子“嗡”一下,整個人就朝右邊飛了過去。

耳邊是圍繞著她的歡笑聲,有一瞬間她還在想,這些人是怎麼回事,兩個月前她來找菜醫生看病的時候,她們可是看著一個比一個蔫兒,只不過短短時間,現在都能如此活潑歡快地放聲大叫大笑了?好神奇,是魔法吧!

喜氣洋洋的氛圍容不得她思慮過多,很快她就融入進來,雖不像她們一樣又笑又叫,但也是滿臉笑容。

轉圈的速度越來越快,她甚至以為自己會被甩出去,以一種狼狽的姿勢滾落在地。

可是花椰菜和蒜薹牢牢攥緊著她的手,讓她幾次冒出頭的不安感一次次縮了回去。

她想,她這次可以不必害怕突如其來的跌倒和剎那間的失重感。

她們熱鬧的小圈子逐漸擴張,歡樂如龍捲風般將周圍的人席捲,而她們主動伸出的手卻如同風眼,將旁人“吞噬”進這個小圈子裡,儘管那些人腦子是懵的,可他們仍舊接受了這份被分享的喜悅。

現在就是有路過的螞蟻也會被她們拉過來一起轉圈圈慶祝的程度。

……

下午的看診照常進行,輪到辣椒時,辣椒果然如她所說,無論花椰菜怎麼叫她都不進屋裡去。她坐在窗外的草地上,雙手捂著耳朵,嘴巴叼著根草,跟自己賭氣,話都放出去了,她可不能自己打自己的臉。

最後一位病人是一個穿著黑色外套,頭頂自然捲的長髮女生,她有些怯懦地坐到花椰菜對面的椅子。

“菜醫生,下午好。”她想要自然而然地露出微笑和花椰菜打招呼,面部的肌肉表情卻出賣了她。

“下午好,油菜。”花椰菜看出她的緊張,用微暖乾燥的手覆在她手背上,溫聲道:“別緊張,放輕鬆。”

女生點了點頭,花椰菜卻注意到手掌下女生的手在細微地顫抖。她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嘗試和她聊天放鬆她緊繃的神經。

油菜是一週前來這裡找她看病的,她總排在隊伍最後一個,還總穿著一身黑,偶爾搭點灰色,今日也和平時一樣,不過黑色外套上的一點紅卻生動的惹眼。

花椰菜注意到油菜衣服上的草莓鉤織,草莓小小一顆,紅色的果,綠色的葉,黃色的籽,鉤的栩栩如生。

說實話,花椰菜是第一次見鉤織技術這麼好的,那草莓鉤的跟真的似的,她半點沒掩飾自己的驚歎,“哇,這草莓是你自己鉤的嗎?簡直和我見過的野生草莓和書本上的草莓一模一樣!”

油菜抬眸看向花椰菜的眼睛亮晶晶,可她又隨即低下頭,薄薄的臉皮霎時就紅了,“是我自己鉤的,我很喜歡鉤織東西。”

“你真是太厲害了!”花椰菜一頓肺腑之言狂輸出,全是她發自內心的真誠彩虹屁,誇的油菜都不好意思了,大有遁地逃走之勢。

花椰菜也見好就收,察覺油菜的手不再顫抖,花椰菜也暗自鬆了一口氣。

其實油菜的病情比其他病人都要輕,她會偶爾失眠,但也會安然入睡一整夜,她也和他們一樣沉默寡言,卻並沒有放棄表達自己的情緒,哪怕笨拙且不自然。

她也和他們陷入“黑洞”似的過度思考,可她會在某刻倏然清醒,繼而找回自己。

就像現在,哪怕她害羞內斂,甚至帶著無端的怯懦,她也會給自己鼓氣,看著花椰菜的眼睛,小聲但堅定地告訴她來看病的目的。

“菜醫生,我想加入你們。”

花椰菜在某一瞬間是有點懷疑自己耳朵的,竟然真的有病人主動開口說出這句話!

花椰菜幾乎要淚灑當場了,這句話簡直比美人魚的歌聲還要令人動聽悅耳且令人著迷!

這次換花椰菜臉紅了,激動開心又不好意思放肆上躥下跳,憋的。

“菜醫生?”油菜見花椰菜不說話,心中忐忑,心臟砰砰狂跳。

她不想被拒絕。

油菜想到自己的目的,又暗中鼓舞自己,開口說話的聲線卻是有些抖的,“菜醫生,我想加入你們,和你們一起種菜,一起去山上,可以嗎?

“有甚麼可以不可以,那是相當的可以!期待你的加入!”花椰菜握緊了她的手,“我們所有人都歡迎你!”

油菜終於露出一個自然而然地笑容,“謝謝你,菜醫生。”

油菜的想法是很久前開始有的,行動卻是在一週前開始的。

她家距離診所並不遠,每天來診所看病排隊的人有多少,她也曾聽家裡人閒聊時說起過,可她從沒主動跨出過家門來外面瞧一瞧。

她每天都呆在自己的小房間裡,呆在自家的小院子裡,日復一日地鉤織東西,她外套上的這種草莓,她鉤織過上百顆,還有其它大大小小的東西,彷彿這樣就能打發她全部的時間和生命。

時間長了,她甚至有些懼怕陽光,白日下,耀眼明亮的光線將她照射的無法躲藏,於是她拉起了房間的窗簾,就這樣,又是日復一日。

她像一隻隱於山洞暗處的蜘蛛,整日織著擅長的網,卻從不捕食。一張又一張的網將入口和山洞填滿,她便將網都拆去,再一次迴圈往復。

有一點幸運的是,在這個新人類的世界,大家多少都有點病,沒人會因為她的奇怪和不合群而責怪和嘲笑她。

就算她渺小如螻蟻,奇怪到瘋癲,孤獨如枯樹,也沒人會用惡意戲謔的眼神將她從頭到腳打量個遍,好像她是從垃圾堆裡爬出來的怪物。

家裡人也說她病了,要帶她去看醫生,她將門窗全部反鎖,她沒病,她只是有點莫名的難過。一點點難過而已,她很快就會好起來。

可事情沒有如她所想,大半個屋子的鉤織物件將她逼至角落,幾乎要將她淹沒,許久未打理的頭髮髮絲黏在臉上,無神的眼睛茫然地望著眼前的一切,她才遲鈍地發現,她好像真的病了。

轉機是在某天的下午,她靠著窗邊的牆,將窗簾蓋在臉上,企圖掩蓋從未消散的空虛感,她聽到家裡人又在閒聊,說診所的菜醫生不知道從哪裡一堆種子,要在診所前邊種黃瓜,說甚麼種菜治不治之症,還把幾個年輕小孩兒騙得團團轉。

自那之後,她隔三差五就聽到家裡人的閒聊,有時是關於菜醫生,有時是其他。

一段時間裡,她將聽到的關於菜醫生的事情當作每天的樂趣。可是後來不知道是講的多覺得無聊了,又或是怎樣,家裡人就很少再提起菜醫生了。

她偏偏又想聽,可她知道,如若她告訴家裡人,家裡人也只會說一句“想聽就自己去看”,白討個沒趣。

她躺在床上一遍一遍地告訴自己,只要邁出一步就好了,哪怕一步就好。

於是她艱難的下了床,艱難的走到門口,門只開了一條小縫,陽光就擠了進來。

她一鼓作氣走到門外,刺眼的陽光晃的她睜不開眼,眼睛痠痛,她閉上眼緩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

或許是這一點微不足道的小事給了她勇氣,她爬到屋頂,想隔著遠遠的距離看一看菜醫生的診所。

可她忘記現在是春天了,到處是鬱鬱蔥蔥和生機勃勃的景象,樹木茂密的枝葉擋住她的視線。她想責怪春天了,幹嘛讓所有東西都長的那麼茂盛。

可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她就後悔了,如果沒有春天,菜醫生要如何種植黃瓜呢?

她爬下屋頂,將自己裹個嚴實,戴上帽子和口罩,繼而走出家門。她走到小溪對面,躲在樹後,看到花椰菜她們正在撒種子。

一直到傍晚診所關門她才回去,一路上,她想了許多,又似乎甚麼都沒想,只覺得大腦比任何時候都要清醒,她心中只有一個堅定無比的念頭:她也要快樂,她要像她們一樣快樂。

哪怕快樂的保質期很短,她也想要擁有,好讓她珍藏,以後在孤寂的歲月裡也能將它們當作珠寶,不時從匣子裡拿出來小心擦拭。

躲在山洞暗處的蜘蛛又一次拆了自己親手織的網,誰讓她天生心靈手巧、耳聰目明,她深知沒有人會來救贖她,她只能自己親自走出這山洞,自己拯救自己。

終於,在她決定鼓起勇氣說出來,決定為自己改變時,她在堆成山的草莓鉤織裡選了一顆最漂亮的,想要在她單調的黑色衣服上點綴一點叛逆的鮮豔。

“都過去了。”花椰菜握緊她的雙手,“你瞧,你真的很厲害,你已經邁出了第一步,做你所想。你一定能獲得你想要的快樂。”

油菜微笑著說:“謝謝你,菜醫生。我一直以為邁出第一步很難……”

“有甚麼難的?”蹲在窗外的辣椒突然發聲,把屋內倆人陡然嚇了一跳,再一轉眼,辣椒就跨上了窗臺,然後跳了下來,“看吧,不難吧。”

花椰菜吐出一口氣,“你呀你,嚇我一跳。”

再看油菜,還維持著嚇一跳時下意識捂住胸口的動作,像一隻受驚的兔子,辣椒卻覺得她可憐巴巴的大眼睛像自己曾經養過的狗狗。

她很自來熟地摸了摸油菜的頭頂,把油菜嚇了兩跳,她大大咧咧地說:“你是一個很勇敢的人。我叫辣椒,你比我加入的晚,以後我會多照顧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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