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芽
花椰菜剛想誇蒜薹一句好妹子,蒜薹就被她哥一把拉走了。
蒜苗似乎還是不相信花椰菜,審視地看著她,“無憑無據的我們憑甚麼相信你,你說甚麼就是甚麼,拿我們當猴耍啊!”
蒜苗嗓門大,他這話一說出口,在場的人都聽見了,紛紛看向這邊。
若是換成一些極愛湊熱鬧的,性格也張揚外放的,早就有人附和著蒜苗的話一同“圍攻”來了。
只是這些病人向來安靜,情緒平淡,平時也甚少大聲說話。
他們齊齊看過來時,眼睛平靜無波,眼皮也很少眨一下,但是此刻,他們確實被吸引了注意力,花椰菜也知道,他們正在感到好奇。
她微微翹了下嘴角,看向眾人,“第一個不信我的人站出來了,你們還有誰不信?儘管站出來表達自己的態度看法!”
多數病人一聽到這話,乾脆斂下眼皮,裝作沒聽到,又或者眼睛看向一旁,假裝在發呆,只有幾個別人躊躇不前,花椰菜一看過去,那幾個人就又蔫兒了。
安靜再度蔓延開來。
沒想到的是,南瓜女士竟然主動站了出來。
她扭了扭頭上的紅色針織帽,走到花椰菜身旁,雙手叉腰,“我信!我第一個信!”
繼而,她略顯不滿地看向蒜苗,兇人的語氣也略顯生疏,“你這個人怎麼回事?她都說的那麼誠懇了,你為甚麼不相信?我雖然也不明白系統繫結的原理,但是我懂科學、講道理、明事理,聽好好醫生的話,她不會讓病人受傷!”
一番話說的正直又莫名熱血沸騰。
茄子也站出來,學著南瓜女士的樣子雙手叉腰,努力地在融入現場的氛圍,他用力點點頭說:“就是就是!”
內向的土豆隨後跟上。
花椰菜左右看看,三人的姿勢和神態整個一模板套出來的。
好啊,專業團隊get√
系統搶先花椰菜一步在腦內吐槽:病人太信任我了怎麼辦?
花椰菜:……
“那、那我也信吧……”一道微弱的聲音從人群中傳過來。
花椰菜頓時精神飽滿地鎖定目標,投以欣慰鼓勵的眼神。
“好!你能說出聲來就很好!誰還有沒有想表達的?”
在場無人應答。
被忽視的蒜苗氣的直喘氣,臉都憋紅了,他把妹妹擋在身後,“你,你忽視病人意見!任性狂妄,你這個庸醫!嗷——!”
蒜苗忽的一聲慘叫,手撫向自己的後背。
“你為甚麼總是這樣!”蒜薹生氣地衝他吼道,“總愛自說自話,還不聽人把話說完!你是不是不想治?留我一個人在世上瀟灑你就滿意了?!”
蒜薹哭了起來,“試一試又不會怎樣,那麼固執做甚麼?治病方法沒聽過又怎樣,你沒看過沒聽過的事情多了去了,隨便否定人,到時候惹人笑話。這治病的新方法大不了我第一個試,反正我也有病。”
“哎呀,你……”蒜苗一時著急,又不知道該怎樣安慰妹妹,手邊也沒個吃的玩的。
他一拍大腿,轉過身來,眉毛一橫,對花椰菜說:“你說種菜可以治病,那菜種子呢?你總得給我們看看吧?”
花椰菜:“那是自然,不過所有的種子都在我家,我明天就拿過來,大家一起播種。”
蒜苗沒再說甚麼。
蒜薹從他哥背後走出來,“醫生,對不起,您別生氣,我哥他……”
花椰菜用指腹揩去蒜薹臉頰上的淚水,溫聲道:“我沒生氣呀,你看你,就這麼一會兒功夫都道歉好幾遍了,有人懷疑是很正常的事情嘛,一件事的正反面本來就有很多聲音。”
花椰菜揉了揉她的頭髮,“別哭了,等下帶你除草翻地好不好呀?”
蒜薹又哭又笑地點點頭,“好!可是我沒接觸過這種事情。”
“不難的。”
……
下午的時間還長,平時大家在進食過陽光後會休息片刻,照常來診所看病的人會趕回家去。
可是今天,除草的三人隊伍,熱情尤為高漲,不做歇息就去拔草了。病人們也沒有離開,站在小山坡的草地上看著勞作的幾人。
花椰菜根據系統提示,選中了河邊最為肥沃的一塊地,而且這裡距離水源很近,打水更方便了。
令人開心的是,蒜苗兄妹也加入了進來,蒜苗一開始還有點扭捏,半小時後不知道是受到氣氛感染,還是感受到了清除雜草,開墾土地的快樂,他一躍成為速度排行榜第二的人,第一是他妹妹。
花椰菜蹲在她旁邊,邊拔草邊對她說,“蒜薹妹子,可以不用速度這麼快,這樣很容易累,盡力而為就好。”
蒜薹眉眼專注認真,搖了搖頭說:“不累。”
沒見過這陣仗的貓咪們也不害怕,偶爾來幾隻貓蹭蹭幾人的後腰或者手臂。
片刻後,花椰菜站起來活動活動身體,“我還帶了把鐵鍬,你們誰想去翻土。”
五個人齊刷刷舉起手。
看到大家這麼積極主動,花椰菜內心開心激動,她也想讓每個人都嘗試到新事物。
她試探地說:“要不選個方法定勝負?贏得人就去翻地半小時?”
五個人相互對視,點點頭表示同意。
但是用甚麼辦法呢?
南瓜女士:“建議背誦數學知識。”
茄子:“打坐?”
青椒:“建議比賽賽跑!”
蒜薹:“比誰吃的多怎麼樣?”
說完又齊刷刷看向花椰菜。
“要不、比才藝?”花椰菜捏著下巴,越想越覺得這個方法好,不僅能養眼,還能辣眼,耳朵煥然一新,甚至靈魂都能被滌盪。
眾人心虛,險些落荒而逃,突然覺得繼續拔草也不錯……
系統不忍直視,這讓統想起來公司年會時,每個統都要表演節目,不然就被禁言三天,系統崩潰,三天不讓說話,統真是太難受了。
花椰菜看大家不樂意,也不勉強,只是一旦有了想唱歌跳舞的想法,腦袋就不受控制了,不自覺就哼起洗腦的歌曲來。
“大~便,大~便,每個人都拉大便……”
茄子:“菜醫生你在哼甚麼歌?”
“我隨便哼的,大便之歌!你知道大便有多珍貴嗎?”
五個人:“?”
新人類從不拉大便,他們還真不知道。
“大便可以漚肥!給蔬菜提供營養,就像我們需要進食陽光一樣,蔬菜糧食有了肥料才能長的更好!”
幾人恍然大悟,默默將這個知識點記在心裡,就等甚麼時候見到大便拿著袋子就去搶。
花椰菜還不知道他們的瘋狂想法,還在快樂吐槽新人類們。
又過了一會兒,幾人最終還是決定用石頭剪刀布這種最樸素的方法一決勝負,誰贏誰去翻地。
蒜薹第一個去,當她拿著鐵鍬翻動土壤時,這種陌生而新鮮的感覺,好像在她心裡生根發芽。
那是一種蓬勃向上的生命力,足夠支撐她度過之後每個迷惘不安的小小時刻。
小芽會長大,她也會成長。
自她記事以來,她一直和哥哥相依為命,哥哥大她五歲,從小到大都是哥哥在照顧她,每天送她去幾公里遠的學校唸書識字,有人欺負她就幫她打回去,因為她的任性,哥哥還要給她找果子吃。
很多次她都以為日子會一直這樣平靜的繼續下去,這樣就很好,她很知足了。
可是哥哥忽然生病了,似乎原因在於她,當她察覺到哥哥的焦慮不安時,已經為時已晚。不得已,他們開始一路走,一路找醫生。
走來的路上很空曠,根本沒有幾戶人家,兩百年前的天災把一切都摧毀了。
火山爆發,地動山搖,洪水滔天,末日般的景象在地球的同一時間上演。儘管現在世界和平,人間祥和,可看到如此空曠,人煙稀少的場景,還是讓人唏噓不已。
路途中偶爾碰到一兩個醫生,她遵循醫生的醫囑,讓哥哥內心真正感到快樂。於是她像小時候哥哥逗她開心那樣,不留餘力地使出渾身解數去逗哥哥開心,講很久之前的笑話,做鬼臉,故意扮醜摔跤……
哥哥會配合她笑,可她卻依舊能看出哥哥眼裡對她的擔憂。
他在擔心甚麼?蒜薹心中早有答案。
兩年前,她戒掉像舊人類那樣咀嚼食物飽腹的習慣,強忍著飢餓汲取陽光的營養。
可她似乎生來就和別人不一樣,陽光流進她身體的能量微乎及微,導致她從小就很瘦。
直到十三歲那年,她去山上游玩,由於前幾天下過一場雨,山裡空氣更清新了,樹木和枯木上長出一些黑色的東西。
那東西一簇一簇的,像黑色雲朵,摸上去軟軟的,有些彈性。
有的黑色雲朵顏色淺一些,在陽光下顯得晶瑩剔透。她用手指撥弄幾下,那特殊的觸感在她指尖跳躍。
她當時昏了頭,又或是好奇,又或是出於身體的本能,她摘下一朵黑色雲朵,放在鼻尖小心嗅了嗅,沒甚麼怪味,便嘗試著咬了一小口。
那東西微微彈牙,她又將一整片黑色雲朵塞進嘴裡,十幾年來她第一次用牙齒咀嚼,用舌頭攪拌。
“雲朵”的味道和彈牙感,咀嚼食物的新鮮感,兩種新奇怪異的感覺交錯,一瞬間在她腦海裡炸開煙花。
可她還沒完全喪失理智,不敢多吃,她往山裡走,看哪棵果樹上的果子被鳥吃過,她就摘來吃。一個接一個的,她不自覺吃了很多。
令她震驚的是,她竟然有了從出生以來都沒有體驗過的飽腹感。
可她卻害怕了,她扔下沒吃完的半顆果子跑下山,用溪水洗掉手上和嘴邊的汁液,沖刷去殘留在她口腔中的酸甜。
她和哥哥不一樣,和其他新人類也不一樣。
她是個還殘存著舊人類潛在基因的異類。
她害怕了。
她不敢告訴任何人,連親哥都不敢說一個字。
可是嘗過黑色雲朵和果子後,她的胃口好像被開啟了。她的腸胃會在她感到飢餓時發出咕嚕嚕的響聲,餓的嚴重了會頭暈。
為了保守秘密,她就盡力去汲取些陽光補充營養。
她以為這樣做就能瞞過任何一個人,可當她某天因為營養不良暈倒時,一切都暴露了。
蒜苗在床旁邊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淚,她不忍心,便向哥哥說出自己隱藏的秘密。
沒想到蒜苗二話沒說,拎起一個筐就往山裡面去,他摘了一筐果子回來。
之後的日子蒜薹也不敢輕易嘗試除了果子以為的其他食物,那些食物好像擁有魔力,她嘗試過後,就想著下次再嘗一回。
而且果子最容易找,冬天來臨時,還能把新鮮果實曬成果乾,助她度過整個冬天。
不知道甚麼時候開始,蒜苗看向她的眼裡總是藏不住的擔憂,尤其是看到她越來越瘦時,焦慮不安把蒜苗團團包裹,他煩躁的要撞牆。
蒜薹自知是自己惹來了麻煩,為了緩解蒜苗的情緒,她謊稱自己愛吃東西的怪病好了,她可以和其他正常人一樣靠吸取陽光填飽肚子,可以和別人一樣,在進食過陽光後一樣容光煥發,充滿生機。
蒜苗的情緒逐漸穩定下來,蒜薹也很高興,她終於成長了,哥哥不用再為她擔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