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血祭深林12 萬蠱之皇
白玄清看著眼前怔愣的江宥淮, 輕輕嘆了口氣。這聲嘆息裡沒有責備,只有一種帶著些微無奈的關切和教導。
他輕聲開口,聲音清冽, 如碎玉擊冰, “宥淮,我知道宗門那些流言蜚語讓你難過了。但你要知曉……一個人的道路,是由他自己的心指引的。力量本身並無善惡, 關鍵在於執掌它的人。”
他說著微微傾身, 修長的手指虛點向江宥淮的心口, 帶著引導般道:“你天賦卓絕,靈力深厚已遠超同輩。這份力量, 是福澤, 也可能是深淵。你要學會的是掌控它, 讓它成為護己護人的臂膀,而非傷人的利刃。”
月光從視窗傾瀉, 勾勒出白玄清如玉的側顏, 映得那雙黑眸澄澈晶亮如星。
江宥淮怔怔地望著月光下謫仙般的身影。對方清澈眼眸中的信任與關懷,讓他先前心底的冷意早已全部褪去。
江宥淮喉結滾動,垂下眼瞼,聲音沙啞艱澀, “師兄, 對不起……”……不僅是偷練功法,還有誤會了他。
“無妨。”白玄清見他似乎聽進了心裡,不由得唇角微彎, 漾開一個清淺暖人的笑意,語氣溫和,“這幾日晚上, 來後山竹林尋我。你體內靈力根基虛浮,行氣尚有滯澀,我教你如何梳理掌控,以免後患。”
江宥淮又是一怔,不僅不責罵他,還要教導他行氣……對方這份毫無保留的信任,讓他喉間微澀,一股痠軟暖意堵在胸口。
半晌,他才低啞應下,“好……謝謝師兄。”
……
在白玄清悉心指導下,江宥淮的進境一日千里。
他本就悟性奇高,如今得了正統的引導,融會貫通,宗門內弟子早已少有對手。
變故發生在一日黃昏,江宥淮獨自在後山鞏固新領悟的法訣,靈力流轉間,周身隱隱泛起淺淺光暈。
突然,一個充滿嫉恨與驚恐的聲音響起——
“江宥淮!你這災星竟敢偷練功法?”
是之前在梅林帶頭欺凌他的王益。
他手指顫抖指著江宥淮,臉上滿是扭曲的惡意,“好啊!你這等孽障,果然包藏禍心,居心叵測!別以為有大師兄護著你,就沒人敢動你!我看你定是用了甚麼邪魔外道矇騙了大師兄!我這就去稟告宗主,揭穿你的真面目!”
王益邊罵邊疾步往大殿跑去。
江宥淮漆黑的眼眸冷冷看著對方逃跑的背影,勾唇一聲幾不可聞的輕諷冷笑逸出唇邊。
隨即一股強勁之氣轟然爆發,暗紅色的靈氣自他體內洶湧而出,瞬間化作無數道實質般的猩紅絲線,毒蛇般纏上王益的四肢。
巨力傳來,王益如同被無形的巨手扼住,慘嚎著被狠狠拽回摔在了地上地。
這力道太大,劇痛之下,王益還吐出了一口鮮血。
他被死死壓制在地上,仰面驚恐地瞪著緩步走來的江宥淮,“你、你想做甚麼?”
江宥淮一步步走近,停在王益身邊,垂眸眼底帶著冰冷寒意,聲音低沉,“你以為,你還有機會開口麼?”
他輕輕抬手,霎時間暗紅絲線緊緊纏繞在了王益脖頸,驟然收緊,窒息般的絞痛瞬間襲來。
王益瞬間呼吸困難,他臉色漲紅,凸出的眼中充滿了死亡的恐懼,斷斷續續道:“你、你敢……殺我……大師兄……不會原諒……你的!”
江宥淮居高臨下,殺意在眼中沸騰翻湧。
然而,腦海中倏然閃過白玄清那雙清澈信任的黑亮眼眸——白玄清不會希望他殺人的。
江宥淮他強行壓下了翻騰的殺念,抬腳重重踩住了王益的胸膛,碾磨般微微用力,冰冷的警告道:“我不殺你,不過,管好你的嘴。今日之事若有半點洩露……”
他腳下用力,王益頓覺五臟六腑都似要被碾碎,出口漫不經心的話語帶著狠戾,“我取你性命,易如反掌。”
王益胸口t悶痛,只覺得瞬間籠罩下來的龐大靈壓如巨網一般,讓他避無可避,無法呼吸。
他臉色慘白,終於意識到對方的力量竟如此恐怖。在絕對的死亡威脅下,他只能驚恐萬狀地拼命點頭。
等江宥淮收回鉗制,他立刻起身連滾帶爬地慌亂逃跑。
留下江宥淮站在原地,緩緩抬起自己剛才險些失控的雙手,心中一片冰冷——他居然,真的放過了對方。
的確,這樣相處的時光,他竟有些貪戀,不想這麼快就被破壞。
不過,也好……他總要看看——宗門和他,他的好師兄要怎麼選。
……
是夜,夜色如墨。
後山禁地,竹林後的斷魂崖封印著萬蠱之皇。
這裡常年籠罩著薄霧,一片死寂。
但今夜,這份死寂被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悉簌聲取代。
巡邏的兩名弟子最先察覺到異常。
他們握著劍柄的手心滲出冷汗,不安地對視一眼,緩緩靠近崖邊封印處。
腳下堅硬的山岩,竟傳來一陣陣細微的震動,耳邊越來越清晰的嗡鳴聲,彷彿有成千上萬的毒蟲在洶湧逼近……
“怎麼回事?這是甚麼聲音?”一名弟子聲音發顫。
另一人道:“不、不對勁,趕緊回去稟告宗主……”
只是兩人話音剛落,那道金色封印瞬間裂開,猶如細密蛛網般的裂痕緩緩蔓延,刺目的暗色光芒從裂縫中迸射。
“封印……破了!快發警訊!”
兩人嚇得肝膽俱裂,幾乎同時捏碎了懷中的傳訊玉符。
然而,下一瞬,伴隨著巨響,封印徹底崩碎,隨後無數蟲子猶如黑色巨浪般,從破口處噴湧而出!
那不是簡單的蟲子,有的拳頭大小,口器堅硬如鐵;有的手臂粗細,赤紅百足帶毒……
它們形態扭曲、猙獰可怖,所過之處噬骨吸血!
兩名弟子渾身被覆蓋了一層密密麻麻的蟲子,頃刻間便啃食殆盡,只剩白骨。
……
玉符警訊從後山傳來,刺耳的聲音讓半夜還在入睡的青嵐宗弟子們從睡夢中驚醒,,衣服都還沒穿好便急匆匆出門。
抬頭望去,所有人瞬間如墜冰窟。
只見半空中,遮天蔽日的黑色蟲潮鋪天蓋地般席捲而來——
“這是甚麼東西?”
“蟲!好多蟲!”
“救命啊!我的手!我的眼睛!”
“別過來!別過來!啊!”……
突如其來的蟲潮讓不少弟子陷入混亂。
噬骨飛蟲在人群中穿梭,帶起一陣陣血霧。血肉橫飛,慘叫聲此起彼伏……濃郁的血腥氣瞬間瀰漫開。
就在眾人慌亂絕望之時,一道冷如月華、鋒銳無匹的劍光猛然劈開黑霧般的蟲潮!
雪白的衣袍在血雨腥風中獵獵作響,清冽沉穩的嗓音穿透嘈雜,帶著安定人心的力量響起——
“眾弟子聽令,隨我聚攏,以氣結陣!”
是白玄清!
他一身白衣,身如驚鴻,俊美容顏帶著聖潔清冷的光輝,在黑色蟲影中如此鮮明,彷彿汙濁煉獄中唯一不染的淨蓮。
他手中長劍只餘劍影,身法如電,劍氣凌厲。劍光所過之處,成片的飛蟲瞬間被絞成齏粉。他硬生生在洶湧的蟲潮中劈開一條生路!
“是大師兄來了!”
“快!跟上大師兄!”
原本慌亂的弟子們如同找到了主心骨,紛紛向白玄清靠攏,聽從他的話,眾人靈力匯聚以氣結陣。瞬間一道白色屏障拔地而起將眾人罩住,形成了一處安全的結界。
然而,光罩之外,烏壓壓的蟲潮依舊前仆後繼地撞擊著屏障,發出啃噬聲和撞擊悶響。
白玄清劍光不停,清俊的臉上沾染了幾點血汙,眼神卻依舊清澈堅定,沒有絲毫慌亂。
眾人只要看著他,便心有依靠般,齊心協力對抗大敵。
只是混亂中,一個年紀尚小的外門弟子因不慎摔倒在地,滾出了結界保護。
瞬間,無數嗜血飛蟲成群潮水般的向他撲了過去!
小弟子臉色慘白,眼神驚恐,連驚叫聲都發不出來。
白玄清瞳孔一縮,他此時出劍救人的話,只怕凌厲的劍氣會傷到對方……
電光石火間,他身影快如一道閃電,瞬間出現在了對方身前,以身體護住了他。同時左手並指如劍,一道凝練的劍氣橫掃而出,瞬間劈開了正面大部分襲來的蟲子。
只是,還有少部分嗜血飛蟲仍不畏死地撲來。
更致命的是,一隻通體暗金、背生倒刺攜帶著兇戾血腥氣的蠱皇,如同離弦之箭般無聲無息地刺向白玄清毫無防備的後心。
速度快到極致!
“師兄小心!”
一聲蘊含著驚怒與恐慌的暴喝急切響起。
江宥淮一路尋過來,卻看到白玄清為救他人險些受傷時,心臟幾乎停跳。
那一剎那,甚麼謀劃,甚麼隱藏,統統被拋諸腦後。他的身體比思維更快,腦海中還沒想好該如何佈局,身影已經如同鬼魅般出現在了白玄清身前護住了他。
對於身後洶湧撲來的浪潮般的蟲群,他竟不閃不避。只抬手,便狠狠捏住了快速刺向白玄清後心的那隻致命毒皇。“咔擦”一聲,毒蟲應聲捏碎,幽藍色蟲血在他掌心卻被迅速吸收。
而他身上,同時一股磅礴帶著毀滅性氣息的恐怖靈力轟然爆發,瞬間凝成一圈暗紅色氣浪,如同火山爆發般從江宥淮身上衝天而起。
毀滅性的強大氣浪轟然擴散。
悶響連成一片,四周的蟲群被這巨大的氣浪淹沒,瞬間絞碎爆裂,只剩下碎肉四散飛濺。
偌大的空間為之一清,只剩下地面落滿暗紅腐肉的泥濘。
“師兄,你沒事吧?”
江宥淮一把扶住白玄清的手臂,他自己雙眼還是一片駭人的血紅色澤,微微喘息的低沉嗓音急促似乎還帶著一絲後怕。
只是白玄清沒有立刻回應。他長眉微顰,目光緩緩從江宥淮的身後掠過,隨即抿了抿唇,看著他的眼神充滿了擔憂。
江宥淮似有所覺,他緩緩回頭,就看到在他們身後不遠處,剛剛趕到的青嵐宗宗主和各位長老們,以及一邊目睹了這一幕的倖存弟子,全都僵立當場。
他們臉上一片驚駭,所有人的目光,都震驚的看著江宥淮。
他此時周身強大靈力翻騰不息,雙眼赤紅,狂暴恐怖的姿態如同擇人而噬的兇獸。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他終於,還是暴露了……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