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 24 章 大盤雞
今年蔬菜大豐收, 送完人還剩不少，林晴天準備全部摘了做成菜乾。
趙詩琪過來幫忙，因為有潔癖, 幾乎全副武裝, 長袖長衣還有雨靴, 頭戴帽子，臉蒙面罩, 只露一雙溫溫柔柔的含水眸。
“趙姐，你坐月子那會兒也沒裹這麼嚴實吧？”林晴天嘴上跟她開玩笑, 實則心裡頗為感動。
史密斯花了錢僱她做飯, 趙詩琪卻處處搭手，可見她真心把她當朋友。
趙詩琪笑了笑，沒有否認, 換了個話題聊：“怎麼想到做菜乾了？是怕冬天沒有蔬菜吃嗎？”
“下批菜我準備種花菜、蓮白、白蘿蔔、大白菜……算算時間，吃到開春都沒問題。”
趙詩琪更加好奇了, “那為甚麼做菜乾？蔬菜不是吃新鮮的更好嗎？”
“那就大錯特錯了, 趙姐, 你可能不知道，菜乾是我們老祖宗在囤菜時解鎖的隱藏吃法, 毫不誇張地說, 可以讓很多蔬菜直接改頭換面，比肉還要香。”林晴天正好在摘茄子，水靈靈的一長條紫茄子，“就比如這個茄子吧, 新鮮的時候，炒起來特別吸油，而且火候一有不對, 口感就軟爛沒嚼勁，但是曬乾後完全逆襲了，下鍋不僅不費油了，口感也有韌勁了，越嚼越香，配上辣椒一塊炒肉，堪稱下飯神器。”
“還有豇豆角，新鮮狀態脆嫩爽口，曬成菜乾，風味就完全不同了，做東北大亂燉的時候，丟一把進去，洗飽肉汁，咬一口彈牙又入味，比肉還要受歡迎。”
趙詩琪很喜歡聽林晴天說話，語調起伏，表情豐富，畫面感很強，讓她已經開始期待茄子乾和豇豆乾做成美食會有多好吃。
“黃瓜幹也可以做成菜乾嗎？”趙詩琪將採摘下來的黃瓜平整地放進菜籃裡，翠綠帶刺，最頂端還殘留著一點小黃花，可見多鮮嫩。
看得林晴天嘴饞了，摘了一根，放進嘴裡咬了一口，清香中帶著微甜，“幹黃瓜更勁道又香甜，涼拌後酸辣開胃，和蘿蔔乾一樣，配稀飯一絕，等到冬天曬了蘿蔔乾，我給大衛他們做個五香口味，不像新鮮蘿蔔辣得直咧嘴，他們肯定喜歡吃。”
說到冬天曬菜乾，林晴天腦海裡第一個想到冬瓜幹，她小時候和大多小朋友一樣，很不喜歡吃冬瓜，軟趴趴的口感，像吃紙一樣，她媽就給她做冬瓜幹吃，直接顛覆了她的認知，和臘肉一燉，有嚼勁又入味，香得她每次都要吃三碗飯。
摘了一上午，菜園終於光禿禿了，林晴天將所有菜分成兩份，一份用來曬菜乾，另一份裝袋放冰箱。
分裝完，林晴天兩手叉腰，看著要曬的蔬菜堆成的小山，全然沒有對大工程的畏懼，只有迎難而上的氣勢磅礴，像極了一位征戰沙場多大的女將軍。
“茄子幹、豆角幹、黃瓜幹、幹辣椒、南瓜幹、土豆乾……”林晴天一一點名後，將垂在胸前的馬尾辮用力往後一甩，意氣風發道：“不著急啊，曬完你的曬你的曬完你的再曬你的……”
忙活了一天，菜乾終於整理出來，接下來就是看著天氣，每天把菜乾端進端出，第二天，林晴天和趙詩琪又去採了一次蘑菇，畢竟曬乾後的蘑菇秒變素肉，新鮮蘑菇放兩天就壞，蘑菇幹放三五年也能吃，用來燉燙燒菜，鮮得舌頭都要吞下去。
她倆方向感不好，第一次去摘蒜苗就迷路了，這次又給自己繞暈了，好在有意外收穫，居然讓她們找到了一大片黃花。
綠綢似的葉子上點綴著無數簇金黃，微風一吹，除了花香，林晴天還聞到了幹黃花菜炒肉、涼拌黃花菜乾、幹黃花菜燉雞……
晚上，林晴天用新鮮黃花菜炒了雞蛋，清爽美味，且富有營養。
炒之前，將花心摘了，並用開水焯一遍，最後用涼水沖洗完，浸泡在水裡，至少兩個小時，這樣才能處理乾淨新鮮黃花菜含的秋水仙堿。
這一忙就是好幾天，等她想起菜園該重新整理一遍的時候，發現安清風早就一個人完成了除草、翻土、埋肥所有工作。
看到丈夫推著坐在嬰兒車裡面的女兒站在雞圈外面，林晴天一溜煙地跑過去，故作驚訝地喊他：“清風，出大事了！”
“不著急，慢慢說。”安清風伸手扶住她的手肘，怕她一著急給自己絆一跤。
林晴天反手捉住他的手，“我們家來田螺姑娘了。”
“不就是你嘛。”安清風很感激妻子，不遠千里來M國找他，給他生這麼可愛的女兒，現在更是把家裡安排得井井有條，讓他哪怕在他國異鄉也過上媳婦孩子熱炕頭的幸福日子。
剛來M國的時候，他感覺自己就像浮萍。
是妻子給了他一個溫暖的家。
“哈哈哈……說錯了，是田螺小夥子，把我的菜園子收拾得多好啊。”林晴天仰著臉對他嘻嘻地笑。
安清風寵溺地在她臉上一捏，“曬菜乾這麼累，菜園的後續工作交給我，你也能喘口氣。”
“這就叫男女搭配，幹活不累。”林晴天挽上安清風手臂，小鳥依人地靠在他的肩膀上，安清風將嬰兒車裡的小茄子抱起來，一家三口就這樣依偎著站在雞圈外面，看著已經長大了的三隻小雞仔，一隻大公雞和兩隻母雞，正在啄食。
“養了三個多月，就知道吃吃吃，也不知道下蛋，太雞賊了！”林晴天突然威脅雞圈裡的兩隻母雞，“再不下蛋，信不信我把你們丈夫宰了吃？”
大公雞：“……”
又不是我不下蛋，你宰我幹甚麼？
“瞪我！”林晴天跟一隻公雞較上勁兒了，指著對方罵罵咧咧，“你個白眼狼，我供你吃供你住，給你娶倆媳婦，也不給我生個大胖孫子，知不知道不孝有三無後為大，你是不是不行啊？”
說不過也打不過林晴天，大公雞將氣撒到母雞身上，頭一轉，對著它身邊的母雞下了狠嘴，啄得母雞撲騰著翅膀原地起飛，雞毛滿天，其中一根落在小茄子的頭上，小茄子並不知情，還在抓空中的雞毛。
沒抓到。
她歪著小腦袋看向雞圈，水汪汪的大眼睛充滿了期待，等著大公雞再啄母雞，母雞再飛高高掉雞毛。
“小茄子。”林晴天伸著脖子喊她。
小茄子不明所以地轉過頭。
林晴天從她頭上摘下雞毛，輕輕地掃她的小鼻子，“送給你，寶貝。”
小茄子覺得癢，一邊往爸爸懷裡躲，一邊伸手去接過雞毛，拿到手後，一陣亂揮後，想起她的頭上為甚麼會有雞毛？
於是奮力地仰起臉，想要看看自己的頭頂，呆萌笨拙的模樣逗得林晴天哈哈大笑，就連平日裡不言茍笑的安清風也不禁露出了笑意。
媽媽笑了，爸爸笑了！
不管他們在笑甚麼，反正跟著笑就對了，小茄子笑起來眉眼彎彎，頰上有兩個小梨渦，和她媽很像。
安清風將女兒往懷裡帶了帶，另一隻手攬過妻子的肩膀，心裡被填得滿滿當當。
林晴天和女兒一塊靠在丈夫的懷裡，母女倆離得近，小茄子有樣學樣，居然用雞毛在她鼻子上一掃，林晴天愣了一下，這小玩意兒，還挺聰明嘛。
媽媽怎麼沒反應啊？小茄子懷疑地看向雞毛。
林晴天配合地扭動身體，埋頭往丈夫懷裡鑽，見狀，小茄子咯咯地笑起來，如銀鈴般。
母女倆就這樣在他懷裡扭啊扭，笑啊笑，安清風看著她們鬧，無奈中帶著慶幸，虧得他身體力量還行，不然哪兒經得起她們折騰，早就給頂到一屁股坐地上了。
溫情間，聽到大公雞的慘叫，林晴天定睛一看，好傢伙，兩隻母雞聯手把大公雞摁在地上啄。
收拾得差不多，兩隻母雞傲嬌地退下，扭著屁股回雞舍了，很快傳來咯咯噠的聲音，林晴天眼睛一亮，“下蛋了！”
她提起裙襬，迫不及待地進了雞圈，從雞舍裡摸出兩個暖呼呼的新鮮雞蛋，站起身，一手拿一個朝丈夫和女兒揮，“清風，小茄子，快看，我們的雞下蛋了！晚上給你們做雞蛋羹吃。”
兩隻母雞從雞舍出來，在她腳邊咯咯噠地叫，驕傲得很。
林晴天手揮得更兇，笑得愈發燦爛，露出兩排潔白的牙齒，在日光下明晃晃的，讓安清風挪不開眼。
就在這時，大公雞突然發瘋，撲騰著翅膀飛起來，對著小茄子啄去。
安清風轉身將小茄子護在懷裡，夏天穿得薄，大公雞嘴尖，啄在他背上，疼得他眉頭皺緊，發出一聲沉悶的哼聲。
小茄子受到驚嚇，豆大的眼淚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安清風摟住她的後腦勺，柔聲安撫道：“小茄子不怕，爸爸在呢。”
看到大公雞攻擊丈夫，林晴天第一時間衝上去，氣急敗壞地給了大公雞一腳，“溫桑東西，等會兒收拾你！”
察看丈夫的傷勢，掀起襯衣，肩胛骨下方居然被啄出了一個小洞，往下淌血，可把林晴天心疼壞了，眼圈一下就紅了。
安清風安慰她：“還好沒傷到小茄子。”
林晴天既心疼又生氣，在他胸口拍打兩下，“你的身體也是肉做的，又不是鐵塊，難道不疼嗎？”
安清風笑著搖頭，“還好。”
“你再說還好！”林晴天要氣死了，往後退一步，怒氣騰騰地瞪著安清風。
眼圈愈發紅了，他再說一次，她肯定要哭，安清風繳械投降，“好了，不說了。”
林晴天哼地一聲，上前抱住丈夫，臉一貼到他的胸膛，感受到他的體溫，就再也忍不住了，哇地哭起來，邊哭邊說：“你不疼，我心疼啊，小茄子是我女兒，你是我的丈夫，你們都是我在這個世界上最重要的人，安清風，你一定要給我好好的，給我保證。”
安清風拍拍她的後背，鄭重其事地承諾道：“我們都要好好的。”
約瑟夫麵包店打烊回來，碰到給安清風上完藥的林晴天下樓，問她：“小茄子呢？”
“和她爸在樓上睡覺。”林晴天氣沖沖地往廚房走。
“誰惹你了？這麼生氣。”約瑟夫跟上去問。
“還能誰？就外面那隻鬼迷日眼的公雞。”林晴天拿了菜刀，從後門直接去菜園，約瑟夫見人殺心大起，實在好奇，“噢，我親愛的小甜心，到底出甚麼事了？快告訴爸爸。”
“死雞把清風啄了。”林晴天咬牙切齒道。
一大男人讓雞欺負了！約瑟夫想笑，但不敢，勸林晴天：“養了這麼久，殺了多可惜，要不教訓一頓就行了？”
“清風是為了護小茄子受的傷。”林晴天說。
約瑟夫火氣蹭地燒起來，那可是他最疼的小外孫，大公雞不要命敢動她，他跟它拼了。
“我抓出來，你來宰。”
咬人的狗不能留，啄外孫的雞更加死不足惜。
殺了大公雞，林晴天用雞毛做了兩個毽子，一個給大衛和小喬治玩，一個放到床頭當做驚喜送給小茄子，另外還做了雞毛撣子打掃衛生。
晚上林晴天做的新疆大盤雞，熱鍋熱油炒糖色，順著一個方向不停地攪，手裡拿一小把花椒，等到糖水一冒泡就丟進去，緊接著倒入切成大塊的雞肉。
因為是新鮮宰殺的雞肉，可以不用焯水直接下鍋炒，炒至上色，將水分煸出來後，放入姜蒜八角和豆瓣，這個時候滿屋子都是肉香和調料香，然後往裡倒開水，水量要沒過雞肉，調完味後就可以開始燉了。
大盤雞在新疆就有幾十種做法，林晴天覺得這個菜香料一定不能放太多，不然就會把雞肉本身香味蓋過了，所以她只放了八角。
雞肉燉至半熟時，放入土豆塊，土豆一定要燉爛一點，這樣不光吃起來軟糯入味，土豆泥還會糊到皮帶面上，湯汁才會更濃郁更鮮美。
土豆燉爛了，最後加點青紅椒和大蔥蒜末，大火收汁就能出鍋了。
大公雞養得肥美，一個大盤裝不下，林晴天直接用大盆，滿滿的一大盆，紅紅綠綠，看著就有食慾，端出去，不用招呼，所有人聞香趕來，趙詩琪和約瑟夫幫忙拿餐具，大衛和小喬治乖乖地坐等開飯。
安清風將小茄子抱到兒童餐椅上，一落座，小茄子就伸著脖子張望，眼睛亮汪汪地充滿了期待，似乎還記得媽媽說了要給她做蒸蛋吃。
剛吃輔食，小茄子吃了好幾天的米粉，雖然還沒到厭煩的程度，但也想嚐嚐別的東西。
看到媽媽用抹布墊著一個蒸碗端出來，小茄子激動地小腳蹬蹬，小肉手啪啪地拍餐椅桌面。
頭頂的小丸子跟著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