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 17 章 夫妻同心
大衛一聲尖叫地奪門而出, 林晴天想要解釋也來不及,好了,這下吃小朋友的傳聞算是被她親自坐實了。
之後好幾個小時, 林晴天都沒再看到大衛和小喬治, 問了趙詩琪才知道, 大衛帶著他弟弟藏起來了。
不用帶小朋友,林晴天和趙詩琪樂得輕鬆, 在院子裡喝起了下午茶,馬路上傳來汽笛聲, 是隔壁布朗先生接妻子和孩子們回來了。
八十年代的M國幾乎每個家庭都有小汽車, 一是不貴,二是當地人習慣了去哪裡都開車,哪怕一公里路去買個菜。
家裡人口太多, 布朗先生的小汽車難以承載,於是老丈人讓在農場打工的Y國留學生開了一輛皮卡幫忙送回來。
布朗先生率先下車, 髮型潦草, 滿嘴鬍鬚, 領帶鬆垮……和第一次見他時的賣保險形象形成了鮮明對比,林晴天差點沒認出來, 不由感嘆道:“布朗先生去農場帶了兩天娃, 直接從大城市白領精英幹成了住橋洞的流浪漢,真是誰帶娃誰憔悴啊。”
而貝蒂仍是辣妹打扮,踩著高跟鞋從車上下來,將最小的妹妹抱給丈夫放到嬰兒車上後, 扭著盈盈一握的腰肢朝林晴天她們走來。
“親愛的趙,親愛的林,我回來啦!”貝蒂熱情地張開雙臂, 將林晴天和趙詩琪一併抱住後,在兩人臉上大聲地親了一下。
趙詩琪拍拍她的後背,“歡迎你回來,貝蒂。”
貝蒂沒聽到林晴天的回應,點名點姓:“林不歡迎我嗎?”
林晴天捧起她的臉,用力地親她的額頭,“貝蒂,你回來住,我太高興了!”
貝蒂這才滿意站起身,興致沖沖地說:“林,趙,我給你們帶禮物回來了。”
不等林晴天她們問,貝蒂就招呼留學生,“沃克,把東西搬過來吧。”
沃克二十出頭,典型的Y國人長相,身材很高很瘦,膚色蒼白,眼睛深邃且顏色淺,嘴唇非常薄。
鐵桶重重地放到地上,沃克直起腰,往周遭張望一圈,問:“女士,你們家養了很多狗和貓嗎?”
林晴天如實回答:“我家只養了一隻狗,並沒有養貓,為甚麼這麼問?”
“不是的話,你們要這麼多豬下水做甚麼?”沃克揭開鐵桶蓋,腥臭味撲鼻而來,他連忙將鐵桶蓋蓋回去,然後用手扇了扇自己面前的空氣,接著道:“農場的豬下水都是用來做貓狗口糧的,你們要吃的話和它們有甚麼區別?”
罵他們畜牲?!!!
林晴天無語了,這位Y國留學生不光嘴唇長得薄,說話也尖酸刻薄。
“噢,親愛的林,千萬不要放心上,沃克只是說話直白,沒有侮辱你們的意思。”貝蒂跟林晴天和趙詩琪道歉。
林晴天無所謂地擺手,表示自己並不在意,而後問沃克:“我聽說你們那裡的人嘴唇都很薄,是因為天氣太冷,平薄的嘴唇可以減少和外界接觸的面積,熱量散失就會變慢,進而利於保溫,對嗎?”
沃克來M留學,因為薄嘴唇受到了很多同學的冷嘲熱諷,沒有一個人為他正名,他們只是地域差別天生,並不是身體缺陷。
林晴天是第一人這麼理解他們的薄嘴唇。
沃克感激的話已經到了嘴邊,就聽到林晴天補充道:“不長嘴不是更好嗎?反正狗嘴也吐不出象牙。”
沃克反應了好一會兒才聽懂,她在罵他!
他剛說話確實不太好聽,但她不是說不在意嗎?
反擊完沃克,林晴天就不再理他了,握住貝蒂的手,真摯地道謝:“謝謝你,貝蒂,願意送我們這麼多豬下水,我一定會把它們做成好吃的美味。”
“如果不是約瑟夫先生打電話問爸爸買豬下水,我們也不知道豬下水能做成食物吃,林,晚上可以分出一份做好的豬下水送給我們嚐嚐嗎?”
“當然沒問題。”
雙方愉快地達成協議。
“我先把豬下水拿去廚房處理。”林晴天提了提鐵桶,額,太重了,沒提動。
貝蒂讓沃克幫忙提去廚房,林晴天雖然對他印象不好,但畢竟人家幫忙了,於是儘量笑得友善,“沃克先生,請隨我來。”
沃克提著鐵桶跟在林晴天身後,進了屋,沒話找話說:“林女士,你的腿短短的,屁股大大的,走起路來一扭一扭的,太像柯基了,好可愛。”
林晴天:爸那個根!
耍流氓!
轉過身給他一腳,踢他小腿骨頭上,疼得他大叫一聲。
趙詩琪和貝蒂聞聲趕來,看到抱著腿原地蹦躂的沃克,以及氣鼓鼓的林晴天,再也不肯求助於人,使出吃奶的勁兒,提著鐵桶艱難地往廚房挪。
等貝蒂把沃克領走,趙詩琪找到林晴天解釋:“他養了一隻寵物狗就是柯基。”
林晴天好不容易把鐵桶搬進廚房,累得撐著灶臺邊沿大口喘氣,“所以,他不是,耍流氓,是在誇我了?”
趙詩琪點頭。
林晴天哼道:“就說他們洋人夸人過於歹毒吧,討厭!”
開啟鐵桶蓋,臭氣熏天,林晴天和趙詩琪同時捏住鼻子,趙詩琪問:“這邊的豬都不騸,豬下水這麼臭,能吃嗎?晴天。”
鐵桶裡都是血水,看不清裡面到底有甚麼東西,林晴天用廚房紙塞住鼻孔,一不做二不休,直接上手將桶裡的東西撈起來。
趙詩琪看得一張臉微皺,對林晴天佩服得五體投地。
“趙姐,沒有閹割的豬肉是臭,但不至於這麼臭,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那就是M國的屠宰場不像國內殺豬前先放血。”哪怕塞著鼻孔,林晴天也隱隱聞到騷味,虧得她戴了手套,不然這雙手都不想要了。
“豬血浸在肉裡肯定臭了,”林晴天開啟自來水,對著撈在池子裡的豬下水沖洗,“和豬肉一對比,內臟沒有浸到豬血,其實並沒那麼臭。”
趙詩琪湊過去聞了聞,豬下水錶面的血水被沖洗掉後確實沒有剛剛那麼燻人了,更多是食材本身的腥味。
“我去把鐵桶裡的血水倒了。”趙詩琪倒完回來,看到站在洗菜池前面的林晴天,逐一拿起內臟端詳,像是打了勝仗,獲得了戰利品,一張臉都要笑爛了。
“趙姐,貝蒂給咱們送來的不光有豬下水還有豬上水。”
趙詩琪第一次聽說豬上水,“不是所有豬內臟都叫豬下水嗎?”
“當然不是了,豬內臟分為上水和下水,像心、肝、脾、肺、腎這些部位,相對比較乾淨,不需要過多清洗就能烹煮,為上水,下水包括大腸、小腸、直腸和豬肚那些,不過也不能一概而論,畢竟各地風俗及飲食習慣不同,豬下水的具體範圍自然有所不同。”
“晴天,你好專業啊。”趙詩琪不禁感嘆。
“哈哈哈……一般一般,世界第三。”林晴天一點不驕傲,不過要是有尾巴,她能自己轉到天上去。
貝蒂送了她們一籠豬肺、一提豬肝、一個豬肚、一個豬大腸和兩個豬腰。
林晴天看著堆在池子的食材,想起在國內時,每逢春節前夕,林家村就會有人家殺豬過年,哪家殺豬,全村人出動幫忙,晚上聚集到他們家吃殺豬飯,那叫一個熱鬧。
可惜沒有豬肉,不然她也能煮一鍋美味的殺豬飯。
不過做點其他菜也一樣豐盛,比如生爆肥腸、火爆肝腰、白油肚條以及豬肺湯,一頓吃不了這麼多食材,剩下的就做成滷味,放冰箱裡慢慢吃。
“趙姐,生爆肥腸和火爆肝腰都要用到蒜苗,你可以幫我去上次的那個原始森林摘一把回來嗎?”豬肺留在池子裡,其他內臟撈出來,林晴天找來一根水管,一端接在水龍頭上,另一端插進肺管理,“豬肺要清洗兩個小時,離不開人,趙姐,麻煩你了。”
“晚上不想我多吃兩碗了?”趙詩琪笑眯眯地看著她。
林晴天喊冤:“趙姐,我可沒這個意思。”
“那你這麼客氣,我把大衛和小喬治一塊帶出門,你安心備菜。”趙詩琪拿上菜籃走了。
林晴天回過味來,咦?他們溫柔賢惠的大家閨秀趙姐甚麼時候學會調皮了?說話一套一套的。
沃克捱了打,貝蒂過意不去,把人留下來吃晚飯,時間還早,大人坐在院子裡曬太陽,小朋友在草坪上玩耍。
看到趙詩琪開車出去,貝蒂上去聊了兩句,回來跟沃克說:“跟林解釋清楚了,你不是耍流氓。”
“我是那種人嗎?”沃克小腿這會兒還隱隱作痛,他摸了摸,說,“林看著瘦小,力氣出奇的大。”
坐在野餐墊上帶娃的布朗聽到妻子和沃克聊林晴天,忍不住插一句道:“林做的飯真的非常美味,是我吃過最好吃的中餐,我發誓我沒有誇張。”
“就算她廚藝好,也不能把豬下水做好吃了。”在沃克眼裡,豬下水就跟垃圾一樣不乾淨,比如豬肝豬腎就是排毒的器官,會積攢一些對人體不利的有害物質,還有大腸,那可是裝豬糞便的,做成食物多噁心啊。
“你們知道 Z國人為甚麼喜歡吃豬下水嗎?那是因為他們太窮了,沒有東西吃,和流浪漢翻垃圾桶找食物一個原理。”沃克高談闊論。
安清風做完兼職回來,聽到同班同學在貶低國人,向來不愛管閒事的他,將摩托車停在路邊,摘下安全帽跟對方理論兩句:“沃克同學,你說這話就過於片面了,不少歐洲國家也吃內臟,比如D國的豬肝湯,YDL的牛雜漢堡還有SGL的哈吉斯,這些在當地都是很常見的菜品。”
沃克看到安清風很意外,這個東方小子在班上不愛說話,幾乎是透明人的存在,但因為成績好,非常受老師們的喜歡,這讓沃克很不服氣,畢竟他在Y國算得上天之驕子,來M國留學後居然讓一個Z國人比下去了。
“安,你怎麼在這?是租住的公寓在這片社群嗎?”
和安清風一樣,作為留學生,沃克也是租房住,不過他沒有公派費用,手頭緊張,只能住在更偏遠的郊區。
“林就是安的妻子,他們住的房子的主人是林的爸爸。”布朗跟沃克介紹。
怎麼甚麼好事都讓安清風佔了?沃克酸了,他也好想娶一個當地有房的妻子,這樣就不用另外花錢租房住,更不用那麼辛苦地在農場打工了。
都這樣了,還在炫耀他讀書比自己多!
沃克不服氣地站起身,一副要打辯論賽的架勢,“據我所知,喜歡吃內臟的國家,要麼歷史短得可憐,沒有經歷過物質困難時期,要麼就是窮得可憐,好不容易宰一頭豬,不把豬下水一併做成食物吃了,就只有餓肚子的份了。”
歷史短得可憐?
布朗夫婦互看一眼,他在說我們國家嗎?
“當初甚麼都搶,就忘了搶菜譜是不是?”聽了全程的林晴天走過來和沃克對峙,安清風抱著安全帽和她並肩同行,半下午的日光打在他身上,投下的陰影籠著林晴天,讓她安全感十足。
“噢,該死的上帝,你在侮辱我們的菜譜和M國的歷史一樣短嗎?”沃克徹底被激怒,口不遮攔喊道。
布朗和貝蒂面有溫惱,他果然在說我們國家。
我們得罪他了嗎?沒有,簡直有病!
林晴天:“我現在說的是菜譜,是廚藝,不是你口中愚蠢的歷史文化,知道你們為甚麼不吃豬內臟嗎?說到底,還不是因為不善於烹飪,不像我們Z國人廚藝精湛,可以將臭氣熏天的豬內臟,做成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美食。”
安清風:“時代在發展,吃內臟並不完全代表粗魯、貧窮和骯髒,你們之所以不吃,除粗加工的烹飪技術,最重要的一點還是利益驅動,畢竟處理內臟比淨肉所需的成本高多了。”
林晴天:“你知道清洗豬肺需要多長時間成本嗎?至少兩個小時,還不算上烹飪。”
“所以,不吃內臟沒必要產生優越感,最多算是每個人的口味不一樣而已。”安清風總結陳詞,“籮卜青菜各有所愛,你們Y國人愛喝酒,難道全世界都要喝酒嗎?喝酒就很健康嗎?”
沃克讓夫妻倆一人一句懟得啞口無言,顏面盡失,不好意思再留下來吃晚飯了,和布朗夫婦道別完,匆匆離去。
目送皮卡車駛遠,貝蒂找林晴天,問:“林,烹煮豬內臟真的很複雜嗎?清洗都要兩個小時嗎?”
林晴天不可否認,豬內臟味道重,想要吃美食,就要付出更多精力,而這一點M國人很難理解,他們習慣了吃快餐,哪怕在家做飯,也是極其高效的,所以烤箱在這邊才會如此受歡迎。
貝蒂得到肯定回答後,又問:“你備菜用電子秤嗎?烹飪的時候看時間嗎?”
林晴天搖頭,她問這些做甚麼?
貝蒂突然激動起來,緊緊地握住林晴天的手,“噢,林,你實在太厲害了,從來不用電子秤,也不看時間,純靠經驗和感覺烹飪食物,腦子和手達到完全同頻,簡直就是天才嘛。”
林晴天臉皮再厚,也讓貝蒂誇得有些發臊,她笑呵呵地撓撓鼻子說:“其實沒你想得那麼難,在我們國家有這麼一句話,不知道你們聽過沒有,那就是:無他,唯手熟爾。”
“不不不,你就是非常的棒,”貝蒂兩眼閃爍著亮光,“感覺你今天能做飯,明天就能完美砂仁。”
林晴天:“……”
我要砂仁,第一個先把你這張會夸人的小嘴巴縫上。
將摩托車停進車庫,安清風一轉身迎上笑得燦爛的妻子,她高高舉起一隻手,安清風雖然不理解,但表示尊重和配合,伸出一隻手和她在半空擊掌。
擊掌完,林晴天順勢挽住安清風的手臂,腦袋靠在他胳膊上,“這就叫夫妻同心,其利斷金。”
上輩子她和安清風是夫妻同床異夢,她想要留在M國,而安清風歸國似箭,以致他們從未站在同一戰線上。
當時情形就像和沃克對峙,林晴天幫著對方罵安清風。
被自己的妻子背叛,悲憤的心情不言而喻。
林晴天越想越難過,鼻子一陣發酸,她轉到安清風前面,一頭扎進他的懷裡,緊緊地環住他的腰身,“嗚嗚嗚……清風,對不起,我這輩子一定會對你好的,嗚嗚嗚……”
妻子思維跳躍,安清風已經習慣了,他輕輕地摟住她,低下頭湊到她耳畔,語氣拖長,帶著兩分無賴的口吻,“不行,下輩子也要對我好。”
林晴天被成功逗樂了,噗嗤地笑出聲,因為哭得太投入了,帶出了一個鼻涕泡,碰到丈夫胸前的衣服破開了。
“……”林晴天非常嫌棄自己,拿手幫丈夫擦了擦衣服,擦完,發現丈夫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眼角凝著笑意。
林晴天不好意思,裝作很忙地邊看錶邊往廚房走,嘴裡嘀咕道:“哎呀,都這麼晚了啊,豬肝豬大腸還沒洗呢。”
腳剛踏進廚房,就聽到身後丈夫清朗的笑聲,林晴天莫名其妙,等她走到灶臺前,終於想起來:哈哈哈哈……她沒有手錶。
雖然尷尬,但跟這麼歲數還吹鼻涕泡比起來,簡直是小巫見大巫。
有過最尷尬,林晴天臉皮更上一層樓,跟沒事兒似的,回到廚房門口探頭跟安清風說:“小茄子跟她姥爺出去了,好不容易有個清閒,趕緊上樓寫論文吧,不是說下個禮拜就要交了嗎?”
“不用我幫忙嗎?”安清風走過來,往裡瞅了一眼,妻子已經將豬肺放在洗菜池裡接上了水管,並用牙籤在表面紮了許多細孔,呈噴泉狀,為了不浪費水,將洗菜池下方的水管拔出來放到了鐵桶裡,這樣就能把清洗豬肺的水儲存起來用來澆菜。
“不用幫忙,四五道菜,我一個人能搞定,你只管好好學習天天向上。”林晴天把安清風往外推,“晚上給你做白油肚條吃。”
對外地人來說,白油肚條只是一道菜,但在川省人眼裡的含金量,可以稱得上川菜的概念神之一,因為很少有人在家裡做,只能在流水席上見過。
安清風很喜歡這道菜,以前住在林家村的時候,每次吃席都盯著白油肚條吃,林晴天還用塑膠幫他打包過。
“謝謝你,晴天,”安清風性子內斂,不善於表達,但和妻子相處久了,受其影響,“隨時想著我。”
林晴天看著他。
安清風以為自己的改變嚇到了妻子,略感尷尬之際,林晴天突然問他:“你幹嘛對著我淫、笑?”
安清風:“?”
林晴天捂住耳朵,轉過身,“你不要對著我淫、笑!”
“……我還是上樓寫論文吧。”安清風要走,林晴天一把抓住他,往他身上撲,眼神迷離,“你是不是想親我?不要親我,不要親我,我受不了,你親我,你不親我,我翻臉……”
安清風腦子轉得快,很快意識到妻子在學某部電影裡面的橋段,便配合地握住她的胳膊,半推半就。
小倆口玩得投入,誰也沒留意到客廳的門從外面推開,趙詩琪領著倆孩子摘蒜苗回來了,大衛跑到最前面,看到林晴天張著血盆大口要吃安清風,嚇得一聲尖叫跑了出去。
在他眼裡,林晴天都餓瘋了,不僅要吃小朋友,現在連大人也吃。
以為林晴天在追他,圍著院子裡不停地轉圈。
林晴天淡定地從丈夫身上起來,站穩後,先跟趙詩琪和小喬治打了招呼,趙詩琪比她更淡定,彷彿甚麼都沒看見,回應後,提著菜籃徑直去了廚房。
林晴天看了眼抱著橡膠娃娃站在原地的小喬治,又看向還在院子瘋狂跑圈的大衛,小喬治隨了他媽,遇事不亂,而大衛隨了史密斯家族,一驚一乍。
“清風,你要不要聞一下大衛的屁臭不臭?”林晴天看丈夫不自在,和他開玩笑道。
安清風無語地看她一眼。
“我懷疑他的屁是蘿蔔味。”
“為甚麼?”
“因為他有一雙羅圈腿啊。”
安清風:“……”
白油肚條之所以很少有人在家做,主要還是因為太麻煩,新鮮豬肚加麵粉、白醋和鹽反覆抓洗,洗到懷疑人生才能洗乾淨。
洗乾淨的豬肚冷水下鍋,放入去腥三大件,中火煮一個小時左右。
灶上煮豬肚,林晴天和趙詩琪開始清洗豬大腸,還是用的麵粉、白醋和鹽,但要比洗豬肚多一個步驟,那就是去掉豬大腸外面的黏液後,將其翻一面,撕掉多餘的油脂,繼續用麵粉、白醋和鹽清洗。
豬大腸洗好後,放置一旁,林晴天站在灶臺前,兩手叉腰,觀望一圈後,手一一指過:“豬肚洗了,大腸洗了,終於輪到了你了,小豬肺!”
趙詩琪看著她那個樣子,頗有一種指點江山的意味。
她吃過豬內臟,但沒煮過,不知道工程量如此之大,林晴天不一樣,一開始就心中有數,卻始終鬥志昂昂。
換做她,早就崩潰了。
這麼麻煩,不吃也罷。
今天的晚飯比以往晚一個小時,一聽到林晴天喊開飯,所有人格外積極,大人幫忙端菜,小朋友自覺坐上餐椅,等約瑟夫去隔壁送完菜回來,一切準備就緒後,本就餓得前胸貼後背的眾人,對著桌上的美味佳餚不停地咽口水。
林晴天先給每個人盛了一碗豬肺湯,然後端起自己的那碗,站起身高聲道:“讓我們以湯代酒,慶祝這個特別的日子。”
甚麼特別的日子?雖然不知道,但大夥還是非常配合地端起了碗。
五個碗在餐桌中間合攏,林晴天歡天喜地地喊道:“新年快樂!”
“噢,我的小甜心,今天並不是新年啊,”約瑟夫心疼地問道,“我的小可憐是不是想家了?”
“約瑟夫先生,不用擔心,晴天不是想家了,而是今天這頓飯菜很像殺豬飯,她才會想起說新年快樂。”安清風瞭解林晴天。
對林晴天來說,有家人在的地方才叫家,而母親去世,她在林家村已經沒有至親,所以才會不辭辛苦地陪他來M國留學。
“只要你們在身邊,我每天都是過年。”林晴天輕碰約瑟夫的湯碗,笑嘻嘻地說,“爸爸,新年快樂。”
約瑟夫笑呵呵地回道:“我的小甜心,新年快樂。”
隨後眾人異口同聲喊道:“新年快樂。”
慶祝完,喝一口熱乎乎的豬肺湯,緩緩流轉在唇齒間,是豬肺的鮮美,以及雪梨的清甜,交錯在一起後,傳遍四肢百骸,由此得清歡。
喝完湯,用湯匙舀一塊豬肺和雪梨,豬肺軟嫩綿香,雪梨入口即化,一股難以言喻的奇妙滋味,趙詩琪以往吃的豬肺湯裡面放的都是白蘿蔔,還是第一次吃雪梨燉豬肺,再吃一勺,仍是毫無違和感,竟然如此美味。
甜味的食物,小朋友很喜歡吃,大衛和小喬治一口氣就把碗裡的湯喝完了,剩下的豬肺和雪梨也三下五除二吃得乾乾淨淨。
還要喝第二碗。
趙詩琪讓他們先吃點別的菜,生爆肥腸和火爆肝腰放了辣椒,他們吃不了,但可以吃白油肚條。
白油肚條眨眼功夫怎麼就只剩半盤了?趙詩琪簡直不敢相信是安清風所為,畢竟他平時舉手投足間盡顯優雅,怎麼可能跟餓死鬼一樣狼吞虎嚥?
狼吞虎嚥有點誇張,但筷子掄出了虛影是不爭的事實。
而且他只吃豬肚。
趙詩琪怕小朋友咬不動豬肚,也就不跟他搶了,給大衛和小喬治夾了裡面的配菜火腿和胡蘿蔔,放到林晴天幫忙盛來的甑子飯上面。
大衛和其他小朋友一樣,不愛吃胡蘿蔔,但自從吃林晴天做的飯以後,就全然接受了這個菜。
胡蘿蔔和火腿燉得軟爛入味,用勺子輕輕戳成一小段,趙詩琪很有耐心,一根一根地挑。
大衛看得著吃不著,急得不停地問好了嗎?
林晴天忍俊不禁,也幫起忙來,往小朋友的飯碗裡分別舀上一勺白油肚條的湯汁,拌上趙詩琪挑的火腿和胡蘿蔔,將碗端回大衛的面前:“快吃吧。”
也不知道是不是餓暈了頭,大衛竟然一點不怕林晴天,他一手扶住碗,一手用力剷起一勺送進嘴巴。
林晴天:“……”
好險,差點給他餓洗了。
呆萌的小喬治吃起飯來就比他斯文多了,雖然也是大口大口地包在嘴巴里,但他嚼著嚼著就會忘了自己在吃飯似的,每次都是食物的美味刺激他的味蕾,才能把他喚醒了繼續吃飯。
“這兩個菜太辣了,你們的胃受不了,但滷豬肝和滷肥腸,我做的五香味,你們可以吃。”林晴天將做菜剩下的豬肝和豬大腸做成了滷味,切了一盤,他們晚上吃,給隔壁送去了一些,鍋裡剩得不多了。
本來打算放冰箱裡慢慢吃,可後來一想,威爾遜先生辛苦養的豬,作為感謝,怎麼也該給人家送點過去的。
“爸爸,明天你去麵包店前,可以去一趟農場,把滷味給威爾遜先生送去嗎?”
女兒這麼懂事,約瑟夫欣然答應,夾起一塊滷豬肝,“我先替老夥計嚐嚐。”
約瑟夫從小吃豬肝湯長大,後來去了Z國,為解思鄉之苦,林常做滷豬肝給他吃。
移民到M國後,約瑟夫也曾嘗試過滷豬肝,但每次不是太老,就是腥味重,還有不入味。
而林晴天滷的豬肝,切成薄薄的一片,被滷水浸透包裹,看著色澤誘人,就外觀而言,幾乎和林做的一模一樣。
約瑟夫微微顫抖地將豬肝放進嘴裡,細膩的口感和豐富的味道相交相錯,讓他一瞬間回到了二十多年前。
他和林一邊就著滷豬肝喝酒一邊依偎著暢聊人生。
雖然他的中文不標準,但是,好在林對D語也不精通,所以兩人交流全靠手勢和感覺。
“討好次了!”約瑟夫眼角泛著淚光,滷豬肝一片一片地往嘴裡塞。
林晴天知道她戀愛腦的爸爸又在想她的媽媽了,為轉移注意力,她給約瑟夫夾了一塊火爆肝腰,“爸爸,您嚐嚐這個豬肝,做法和滷豬肝完全不同,味道也完全不一樣。”
約瑟夫淚眼婆娑地點點頭,吃了一塊火爆肝腰,好了,眼淚不在眼角噙著了,直接滾落下來,額頭也涔出一層細汗。
太辣了!
約瑟夫端起手邊的冰啤酒悶了一大口,終於舒服多了。
就在大夥以為他不會吃第二口的時候,約瑟夫已經拿起公筷伸向了火爆肝腰,接下來飯廳就出現了這麼一幕:滿臉絡腮鬍的中年男人被一道菜辣得一把鼻涕一把淚,可憐巴巴,還要繼續吃。
有種魯智深哭唧唧葬花的既視感。
約瑟夫心裡感激女兒,讓他可以光明正大地哭一場。
林,我的摯愛,我好想你啊。
趙詩琪看人吃個不停,也夾了一筷子嘗,確實酸辣過癮,搭配巨脆巨嫩的口感,不要太下飯。
至於生爆肥腸,因為清洗的時候,搓得趙詩琪懷疑人生,本來她對這個菜打心底抗拒,可是林晴天做得太色香味俱全了。
不爭氣的眼淚從嘴角流下來。
趙詩琪最終還是沒忍住,夾了一塊生爆肥腸,她在國內的時候,吃的最多的是紅燒肥腸。
林晴天炒這個菜,她當時就在旁邊,只見她把醃製好的肥腸倒入鍋中,翻炒了十幾秒,就下配菜炒至斷生起鍋了。
整個過程不到兩分鐘。
趙詩琪記得紅燒肥腸要一個半小時左右,不然根本咬不動。
所以當林晴天將生爆肥腸盛進餐盤,她最擔心就是肥腸根本沒熟。
入口麻辣鮮香,味道確實不錯,肥腸咬下去也很硬,但問題來了,為甚麼牙齒一鬆開肥腸就彈回去了?
真的沒熟嗎?
趙詩琪帶著疑問看向林晴天,林晴天也在吃生爆肥腸,一筷子送進嘴裡,嚼嚼嚼……嚥進肚子後,寬慰趙詩琪,並教她該如何吃,“生爆肥腸就是這個味,吃的時候,你只管嚼,嚼到沒味了,直接吞下去,剩下的交給胃處理就好了。”
趙詩琪:“……”
作者有話說:寶兒們,新年快樂,萬事順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