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 16 章 一口一個小朋友
包好餃子, 林晴天要炒菜了,首先就是今天的重磅菜品——蒜苗炒臘肉。
趙母做的臘肉曬得好,每一片肥肉區域呈透明狀, 而瘦肉紅潤有光澤, 煮到用筷子能夠戳穿即可撈出, 晾涼後切成薄片。
這個時候,廚房已經滿是臘肉香。
再等熱鍋熱油下臘肉, 滋啦——香味隨著熱氣瀰漫,廚房再也關不住, 從窗戶飄了出去。
在草坪上和約瑟夫聊天的加西亞聞到香, 從長椅上站了起來,微微仰頭,深吸兩口氣, “噢,我的上帝, 這是甚麼肉?我從來沒有聞到過這麼香的肉。”
約瑟夫在川省住過兩年, 自然吃過臘肉, 他跟加西亞科普道:“這是Z國川省的臘肉,是豬肉經過醃製後在日光下曝曬而成的加工品, 不僅防腐能力強, 也可以長時間儲存,和D國的燻肉很像,但更具特色風味。”
“和番茄炒蛋比怎麼樣?”加西亞立馬就問。
約瑟夫去Z國前,也像加西亞一樣, 覺得番茄炒蛋最能代表Z國美食,然而去過才知道,番茄炒蛋不過是中華美食的冰山一角。
“各有風味。”約瑟夫只道, 因為中華美食的博大精深,需要食客親自品嚐方可體會。
林晴天將臘肉炒到半乾盛出,鍋底留油,下薑絲幹辣椒段蒜頭梗,大火炒香,少許醬油提鮮,再把臘肉和蒜苗葉一併放入鍋中,繼續翻炒均勻。
香味愈發豐富,不只有醇厚的臘肉香,還有微辣的蒜苗香,完美地交織在一起,一個勁兒地鑽進鼻子,饞得加西亞瘋狂地咽口水。
他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品嚐一下這個叫臘肉的Z國特色食材究竟有多好吃了。
盼星星盼月亮,終於等到林晴天出來喊他們:“加西亞教授,爸爸,準備吃飯了。”
約瑟夫剛要做出邀請的動作,加西亞已經板著臉一掠而過,幾乎是用跑的進了屋。
身後響起的摩托車轟鳴聲,也沒能吸引他的注意,約瑟夫看到安清風回來,抱著小茄子迎上去。
安清風摘下頭上的安全帽,偏著頭往屋裡望,“約瑟夫先生,家裡來客人了嗎?”
他剛剛好像看到了加西亞教授,可是加西亞教授怎麼會在他家呢?
“是加西亞教授,Sunny邀請他來家裡吃晚飯,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女婿穿中山服騎摩托車,太違和了,約瑟夫和他並肩進屋,忍不住問:“為甚麼不穿皮夾克?”
“皮夾克不方便,還是中山服利索。”安清風一穿皮夾克就像被封印了,行動受限,於是在滿足妻子願望後,第二天就換回了中山服。
林晴天從廚房出來看到丈夫,立馬揚聲介紹道,“加西亞教授,這就是我的丈夫,安清風同志。”
加西亞和安清風握完手,眼睛笑成一條縫地對他說:“安,快坐下,馬上開飯了。”
安清風看著眼前友善可親的加西亞教授,有些恍惚,和傳說中嚴厲古板的老教授形象簡直判若兩人。
“加西亞教授,您先坐,我去廚房端菜。”安清風追到林晴天,小聲問,“加西亞教授怎麼來家裡了?”
林晴天將事發經過簡單地跟丈夫說了說,“只要晚餐吃得滿意,我相信菜種的問題,加西亞教授肯定願意幫忙。”
接過妻子盛出來的芥菜餃子,安清風低頭聞了聞,清冷的眉眼染上熱氣,柔和而充滿了溫情。
他同樣相信妻子的廚藝,一定不會讓加西亞教授失望。
因為主食是餃子,林晴天晚上並沒炒太多的菜,一個蒜苗炒臘肉,一個番茄炒雞蛋,一個拔絲土豆。
土豆可以提供充足的能量,還能長期儲存,最重要的烹飪方式也相對簡單快速,M國人和D國人便將其作為主食之一,約瑟夫每次逛超市都會大量採購,以致家裡都堆成小山了。
林晴天一下廚就想消耗它,好在Z國對土豆的做法非常多,可以一個月不重樣。
M國人口味偏甜,林晴天上輩子開中餐館,最受歡迎的菜品就是:番茄炒蛋、宮保雞丁、鍋包肉,以及各種拔絲。
加西亞教授鍾愛番茄炒蛋,必然也喜歡吃拔絲土豆。
林晴天現在唯一擔心的是加西亞教授能不能接受薺菜餃子。
畢竟薺菜和川省的折耳根一樣,喜歡吃的人對其魂牽夢縈,吃不慣的人嗤之以鼻,恨不得一把火燒了全世界的薺菜。
開飯後,趙詩琪先用公筷給大衛夾了小半碗餃子,經過這幾天的訓練,大衛已經基本學會了如何使用筷子,只見他握住筷子的一端,咬牙切齒地叉起餃子。
發狠的樣子,像是跟餃子有仇。
吃相也猛,一嘴一個,也不知道是餃子太大,他嘴巴太小,還是吃不慣薺菜,大衛一臉痛苦。
“張開嘴巴,呼氣——”
在趙詩琪耐心的引導下,大衛終於順利地吃完嘴裡的餃子,接著又叉起一個要往嘴裡送。
“不著急,吹涼再吃。”趙詩琪提醒他。
大衛這才暫停狼吞虎嚥,對著餃子用力地吹氣,看到這裡,林晴天才算弄明白,不是大衛不喜歡吃薺菜,原來是吃太著急了,燙嘴。
不過大衛本來就不挑食,就連史密斯先生做的“一坨”,他都能吃得香噴噴,所以毫無參考價值。
一道菜好不好吃,還得看小喬治,林晴天將視線轉向挨著她坐的小喬治,小喬治很聰明,看堂哥被餃子燙到,他吸取經驗,吃之前,鼓起腮幫子,大口大口地吹……
然後吹缺氧了,眼神迷離地小腦袋貼到林晴天的手臂上,好幾秒後緩過來,一臉懵地看著手裡的餃子。
我是誰?我在哪兒?
我讓餃子香迷糊了!
這麼香的話,小喬治張大嘴巴,咬了一大口餃子,眼睛一下就亮了,接著第二口……
林晴天讓呆萌的小喬治逗樂了,也受其感染地夾起一個餃子,沾上蘸料,送進嘴裡。
滿口清香,帶著一絲野性,這就是春天的味道。
蘿蔔青菜各有所愛,不管加西亞教授能不能接受薺菜,反正她很喜歡。
最重要的是,今天的晚飯,她是用心烹飪的。
所謂盡人事聽天命,不必太糾結,一切順其自然。
對面的約瑟夫他們早就舉杯共飲,酒是約瑟夫珍藏的D國啤酒,每個人倒得不多,就表示一下對加西亞教授歡迎的意思。
放下酒杯後,加西亞用公勺直奔番茄炒蛋而去,舀了一勺放到自己餐盤裡,嫻熟地拿起桌子上的筷子,夾了一口放嘴裡。
裹上茄汁的雞蛋綿潤爽滑,層次分明地在唇齒間迸裂開,鮮中帶甜,甜中帶鹹。
對,就是這個味。
這才正宗的Z國番茄炒蛋,而不是華人街中餐館改良版,太甜了,跟吃甜品一樣,他不喜歡。
“加西亞教授,味道怎麼樣?”約瑟夫問。
加西亞嚥下嘴裡的番茄炒蛋,優雅地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用不太標準的中文說:“約瑟夫先生,你覺得如何?”
約瑟夫沒想到加西亞還會中文,還和他一樣說得蹩腳,彷彿找到了知音一般,自信開口:“窩的麻鴨,太好次了!”
加西亞贊同地點頭,並細緻地評價道:“均勻的色澤濃淡相宜,馥郁的香氣令人垂涎,豐富的滋味挑逗舌尖。”
約瑟夫:“……”
他們的中文水平好像不在一個維度。
“加西亞教授,你嚐嚐這個,拔絲地瓜。”約瑟夫轉移話題。
“爸爸,這個是土豆,地瓜是紅薯。”林晴天糾正道。
“土豆不是也叫甚麼薯嗎?哦,對對對,馬鈴薯。”約瑟夫不覺得尷尬,只嘆Z國文字和Z國美食一樣博大精深。
“林,這道菜用毛線纏繞是為了保溫嗎?”加西亞不懂就問,並感嘆,“我從沒見過這麼金黃色的毛線,太精緻了。”
林晴天解釋道:“這些細絲不是毛線,而是糖絲,用土豆裹上白糖熬成的糖漿拉制而成。”
“噢,居然是糖絲。”加西亞歎為觀止,本來他對甜食興趣不大,但如此有藝術感的菜品,他高低要品嚐一番。
夾起一塊,糖絲居然長拉不斷,加西亞咬一口,不敢置信地睜大眼睛,外酥裡嫩,和他們平時吃的土豆簡直不是一個食物。
“味道如何?”約瑟夫再次用中文問加西亞。
加西亞將剩下的拔絲土豆放嘴裡,細嚼慢嚥的同時,緩緩地閉上眼睛,一臉陶醉地描述道:“我彷彿看到了林站在灶臺前,糖漿在她一雙巧手下,化成一根根細如髮絲的糖絲,覆蓋於菜品之上,給人帶來視覺和味覺的雙重盛宴。”
約瑟夫:“……”
他懷疑加西亞不是在農學院任教,而是教的Z國古典文學。
讓在Z國生活了兩年的他,雖然聽得雲裡霧裡,但就覺得文采很好。
而林晴天和安清風一致認為:喜愛Z國文化和Z國美食的加西亞教授一定偷偷地全文背誦過初中生的美食滿分作文。
不然不會給一道蒜苗炒臘肉強行上高度:“川魯粵淮揚,閩浙湘本幫,各地菜系風格迥異,各有千秋,是當地人口中的家常,是外地人永遠的念想。”
林晴天吃到這道家鄉菜,心裡想的也只是要有米飯就好了。
一定很下飯。
最後是薺菜雞蛋餃子,加西亞先嚐了一個原味,可能是第一次吃,不太習慣,眉頭微蹙。
林晴天介紹道:“加西亞教授,別看薺菜是一種野菜,但在Z國的唐朝時候,它可是進了御膳房,就是古代皇帝的廚房,在民間也是供不應求,非常受歡迎。”
皇帝都喜歡吃的菜,還能不好吃,一定是他吃的方式不對,加西亞重新夾了一個餃子,沾上蘸料,再次品嚐。
蘸料裡面的辣椒油和醋,完美地中和了薺菜的怪味,只剩滿嘴的蛋香和薺菜的清香,激發一天的活力。
加西亞眉頭舒展開來,雙眼閃爍著亮光,每道菜都太好吃了,伸筷子的速度跟農忙時插秧一樣快,加西亞百忙之中給林晴天豎起大拇指,“林,你的手藝太好了,要不要住到我家去?甚麼都不用管,就做個飯,我給工錢。”
桌上所有人都抬起頭看他。
其中數約瑟夫最充滿了敵意。
約瑟夫:好不容易和女兒重歸於好,你一來就想拐我女兒走?
就連平時待人處物溫溫柔柔的趙詩琪也難得露出了溫惱的表情。
去了你家,我家怎麼辦?我好不容易學會包餃子!
加西亞掃視一圈,連忙改口道歉:“對不起大家,開個小玩笑,各位不必當真,我只是太喜歡林做的飯菜了。”
“加西亞教授喜歡,我深表榮幸。”林晴天客氣完,剛要和加西亞商量菜種的事,加西亞先一步開口:“林,明天就讓安清風同學去農學院領菜苗吧,我實驗室還有一些比較特別的菜種,據說是Z國不同省份的特產,到時一併交給他。”
“噢,太好了,尊敬的加西亞教授,我一定不負所望,努力把菜苗種好,等到明年雙倍償還。”林晴天高興地保證道。
“不用償還,學校那邊我來擔保,林,可以答應我一個條件嗎?”加西亞態度客氣。
“只要能種地,哪怕肝腦塗地,也在所不惜。”
加西亞哈哈笑了幾聲,“沒有這麼嚴重,林,你也看到了,我就喜歡吃中餐,以後舉辦家庭聚會,你們能不能邀請我?一個月一次,我就非常滿足了。”
M國人非常喜歡舉辦聚會,一到週末就邀請三倆親朋好友來家裡,一起品嚐美食、聊天和娛樂。
很大一部分家庭都選擇在院子裡吃烤肉,也就是眾所周知的BBQ,M式燒烤和Z國燒烤大不相同,他們通常是整塊肉上架烤,低溫慢烤,相當費時,在等待中閒聊增進感情。
林晴天看向約瑟夫徵求同意,爸爸點頭,她才答應下來。
“林,我在威爾遜農場裡養了一匹閹割的公豬,今天去看了,長得非常好,等到可以出籠,我送半匹過來。”加西亞幾年前去Z國出差,吃過兩頓當地豬肉後,回國再也吃不了騷氣豬,便每年自掏腰包在農場養一匹閹割豬。
半匹豬,還是閹割過的公豬,有市無價。
“加西亞教授,您真是太友善了,我真的太喜歡您了。”林晴天激動地表示感謝。
林晴天和他認識的Z國人太不同了。
這種情況下,別的Z國人都會拒絕,哪怕心裡再想要。
雖然並不排斥,但相處起來讓他感到疲憊,他又不是心理學家。
“謝謝你的喜歡,林,我同樣喜歡你!”混熟後,加西亞好相處很多,和大夥說起自己從小脾氣就好,在康奈橋任教後,更是農學院最受學生歡迎的教授。
安清風:“……”
教授您是不是對自己的風評不太瞭解?
第二天,林晴天本來打算先將後院澆一遍水,等菜苗拿回來就可以直接種了,誰想一推開窗戶發現居然下雨了。
真是天公作美,不用她費勁了。
林晴天把家裡的水桶拿去接雨水,積少成多,可以用來澆菜,畢竟這邊的水費不便宜。
下雨天,大衛和小喬治不能出門,趙詩琪把他們帶過來和巴迪玩,約瑟夫在二樓帶小茄子睡覺,巴迪似乎知道小主人在睡覺,不管大衛怎麼捉弄它都不氣惱,就趴在地上裝睡。
趙詩琪坐在沙發上看書,林晴天聽著雨水,在想中午吃甚麼。
M國森林資源豐富,而木質結構又比較穩定,促成了各州市很多房子都是木頭建造,約瑟夫這棟鄉村別墅也一樣。
上下兩層,五室三衛,前後院子,非常寬敞。
雨水滴落在木屋上,就像鍋底煮沸了,林晴天坐直身子,兩手拍一塊,“決定了,中午吃火鍋。”
家裡有小朋友,吃不了川省的辣鍋,但貴州的清水火鍋還是相當不錯的,做法很簡單,一鍋水,一勺豬油,薑片蒜苗,西紅柿,少許鹽,煮沸後,放入自己喜歡吃的肉類和素菜。
本來想煮熟後端上桌吃,趙詩琪跟她說:“我家有電磁爐,我去拿過來。”
“趙姐,你家廚具可真多啊。”
“史密斯堅持要買。”
這就叫差生文具多嗎?林晴天說話難聽,選擇了沉默。
有了電磁爐,氛圍一下就上來了,所有人圍坐在桌邊,鍋底咕嚕咕嚕沸騰,迎合著窗外的雨聲。
空氣裡是泥土的清香,很快被肉香菜香所覆蓋,原汁原味更讓人上頭。
貴省清湯火鍋的蘸水才是關鍵,林晴天將五個碗依次排開,放入蔥花、醋和醬油,小朋友的蘸水沒放辣椒麵,最後來一勺清湯鍋底,攪拌均勻即可。
林晴天嚐了嚐筷子上的蘸水,嗯,再來幾顆水豆豉就完美了,等到立冬,她就做一罐水豆豉。
煮熟的肉類或素菜,裹上滿滿的蘸水,一口下去,滿足感從腳底板直躥天靈蓋,不僅好吃還沒有負擔。
“窩的麻鴨,這個蘸水太好吃了,肯定很下飯。”約瑟夫吃得著急,鬍子都染上了辣椒麵。
“今天沒做米飯,吃不飽,我扯麵條子煮給你吃。”林晴天拿起筲箕裡的青菜,直接用手掰成兩半扔鍋裡。
倒不是她不講究,而是青菜就要這麼吃才好吃。
果不其然,掰爛的青菜就是比用刀切的要軟爛入味,林晴天塞得腮幫子都鼓了起來。
看女兒吃青菜那麼香,約瑟夫擔心地問:“噢,我的小甜心,你是受刺激了嗎?你不是最喜歡吃米飯嗎?為甚麼只吃青菜?是要減肥嗎?”
林晴天是喜歡吃米飯沒錯,但也經不住天天吃,尤其是吃火鍋,能吃那麼多種肉和菜,一般她不會吃主食,最多燙一點粉。
“非要說刺激的話,”林晴天想起在農場見到的貝蒂,“你們說貝蒂生了六個孩子,身材怎麼還能保持那麼好?我要有她那個身材,死後都要躺掐腰的棺材。”
趙詩琪聽笑了,溫溫柔柔地說:“你身材也不錯。”
約瑟夫再贊同不了了,“趙說得太對了,小甜心,你的身材真的棒極了,是我見過最棒的東方女性身材。”
林晴天捏了一把自己一坐就堆起來的腰間游泳圈,“爸爸,有沒有可能是您見過的東方女性並不多呢?”
“林家村的女士都沒有你的身材好,當然你媽除外。”別看約瑟夫一臉絡腮鬍,窮兇極惡的樣子,實際上妥妥的戀愛腦。
“不說我媽了,就說我和趙吧,您摸著良心說,誰的身材好?”
約瑟夫立馬改口,“除了你媽和趙,你的身材最好了。”
“爸爸,您知道甚麼叫最嗎?”林晴天在意身材,但更多是想跟自己比,像生完娃,她最大的願望就是恢復到生產前,託約瑟夫月子裡給她吃白人飯的功勞,她現在的體重已經跟之前差不多了,除了腰上多了一圈肥肉。
說來也奇怪,胸圍大了一圈,腰上長了那麼多肉,體重到底是怎麼持平的呢?
“爸爸,您放心,我沒有要減肥啦。”林晴天餵給約瑟夫一顆安心丸,“吃火鍋不吃主食,在Z國也算是一種飲食習慣。”
約瑟夫一副原來如此的表情,給林晴天夾了不少牛肉,“不減肥就多吃點,臉圓圓的才可愛。”
林晴天捧起自己的臉,她的眼睛大,稍稍一瞪就圓溜溜得像葡萄,配上她的圓臉,特別顯幼態,“圓臉旺夫。”
安清風下午到家時,正好雨停了,他就和約瑟夫穿上雨靴,把從學校拿回來的菜苗先種了。
兩人在後院忙活,林晴天一個人在樓上帶娃,小茄子趴在她胸口睡習慣了,一放到床上就哭。
林晴天在確定女兒不是腸脹氣後,對著哭唧唧鬧脾氣的小茄子教育道:“我知道你喜歡媽媽,但媽媽也是人,不是鐵打的,你不能天天趴媽媽身上睡覺知不知道?”
怕小茄子養成習慣,以後就掛身上了。
她記得三姑奶一直抱小橘子,後來都患上了腱鞘炎。
小茄子不知道,小茄子小嘴一癟,委屈巴巴,豆大的眼淚跟斷了線的珠子似的,一顆接著一顆往下掉。
看得林晴天可心疼了,但這是原則問題,她絕不退讓。
女兒一定要趴她身上是不是安全感不夠啊?趙詩琪跟她說過:“小朋友剛出生最懷念的就是在媽媽肚子裡的那段時光了。”
想到這裡,林晴天跳下床,從衣櫃裡找出一條肉色絲襪,拿到床邊,對著小茄子比劃了一下,最後往自己頭上一套,湊到小茄子跟前,甕聲甕氣地喊了女兒的名字。
小茄子盯著林晴天看了數十秒,哇地一聲哭起來。
嚇林晴天一激靈。
安清風種完菜苗,一上樓聽到女兒的哭聲,加快腳步,推開門。
聽到動靜,林晴天轉過頭。
安清風看到把絲襪套頭上的妻子,心理素質再好也緊緊地握住了門把手,他嚥了咽口水問:“晴天你在做甚麼?”
“我在帶小茄子啊,”林晴天上去抓住丈夫,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清風,你快來看看,小茄子是怎麼了?剛剛只是委屈,怎麼突然就崩潰了?”
安清風餘光瞥一眼妻子,緊繃的絲襪讓妻子的五官都扭曲了,二月齡大沒見過世面的小茄子能不崩潰嗎?
“要不你先把絲襪取下來?”安清風提議。
林晴天哦了一聲,乖乖地將絲襪從頭上扯下來,用手搓揉了發疼的臉蛋,深吸了兩口新鮮空氣。
等她緩過來,發現女兒沒哭了,安安靜靜地躺在床上,瞪著碧藍色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她看。
似乎不認識她了。
林晴天這才回過神,噗嗤笑出聲,“哈哈哈……是被我嚇哭的啊,哈哈哈……太搞笑了。”
安清風將女兒抱起來,倒不是數落妻子搞怪,只是單純地好奇,“你沒事兒把絲襪套頭上做甚麼?扮演強盜強搶民女嗎?”
強搶民女?
林晴天給逗笑了,就說她丈夫看著冷,其實有億點幽默細胞,她伸手點小茄子的小鼻子,“小民女,跟爺回家唄。”
小茄子揮舞小胖手,想要扒開媽媽,奈何手短,沒碰到,林晴天這個無良親媽覺得她這樣太可愛,又在她小鼻子上點了點。
小茄子氣得將小臉埋進她爸的臂彎裡。
氣鼓鼓的小煤氣罐,林晴天看得心都化了,“還不是小茄子一直哭,我以為她沒安全感,才把絲襪找出來套頭上,這可是趙姐教我的帶娃小妙招。”
以趙詩琪的性格,不太可能教林晴天這麼帶娃,安清風看了眼被扔在床上的絲襪,“難道不是把小茄子包裹起來嗎?絲襪的束縛感會讓她覺得回到了媽媽的肚子裡。”
一語驚醒夢中人,林晴天被自己蠢哭了,“哈哈哈……我以為是小茄子在肚子裡看不清媽媽的臉。”
安清風無奈地搖頭,將女兒往懷裡帶了帶,低聲地安慰道:“我們小茄子照顧媽媽辛苦了。”
小茄子緩緩地轉過臉,淚眼朦朧。
一切盡在不言中。
“好呀,你們父女倆當面蛐蛐我。”林晴天踮起腳,將下巴搭在丈夫的肩膀上,看向他懷裡的小茄子,笑嘻嘻道,“我們小茄子不姓苦,姓安對不對?”
“安好小朋友,跟爸爸說說,為甚麼一直哭啊?”安清風問。
“她就想把我當肉墊子趴著玩。”林晴天告狀。
小茄子眨眨水濛濛的大眼睛。
安清風摸摸女兒的肚子,再看了眼牆上的掛鐘,問妻子:“餵奶了嗎?”
林晴天哎呀一聲,懊惱地拍腦門,“忘了。”
安清風沒有埋怨,將女兒交給妻子後,手腳麻利給兌好奶,林晴天已經抱著女兒坐在床邊,當奶嘴塞進小嘴,小茄子嘬嘬嘬,不帶歇氣的。
沒人說話,吞嚥奶水的聲音特別明顯。
林晴天愧疚,半夜醒了都得給自己兩大嘴巴子,想哭,但看到女兒喝得小臉都漲紅了,跟鬧饑荒似的,她又忍不住想笑。
她要是會說話,那一定會是:好險,差點餓洗了。
一口氣幹完奶,小茄子活過來了,眼睛都有神了。
林晴天抱起她拍奶嗝,一邊拍一邊跟她商量:“下次餓了,跟媽說啊。”
小茄子趴在她媽的頸窩裡:“……”
看我理您不?
哼哼。
安清風哭笑不得。
第二天林晴天把丈夫帶回來的菜種撒了,有小白菜、菠菜、香菜和蔥,對了,蔥不能撒,要一顆一顆插土裡,忙完已經快中午,林晴天抻了抻發酸的腰和脖子,收拾好農具放回儲物間。
麵包店開業了,為了照顧外孫女,約瑟夫和原來一樣下午三點就打烊,不忙的時候,上午也會把小茄子帶去店裡。
今天小茄子就不在家。
林晴天中午只要做兩大兩小的飯菜,時間挺晚了,來不及做太複雜的菜,冰箱裡有一盆昨晚吃剩的甑子飯,用來做蛋炒飯再合適不過了。
蛋炒飯做法雖然簡單,卻也最考驗功力。
功力一般,蛋炒飯只能填飽肚子,一旦做得好吃,比多少山珍海味還要美味,足以滿足口腹之慾。
蛋炒飯要炒得好吃,除了靈魂食材之過夜的剩米飯外,最重要的就是火候的掌控。
鐵鍋一定要燒到冒煙,倒入菜籽油和豬油,混合油炒飯才香。
油熱後,炒打散的雞蛋,加入香腸粒和胡蘿蔔粒,翻炒均勻後,將過夜飯倒進去,一開始要用小火炒至米飯分離,然後大火掂鍋翻炒,炒出鍋氣,炒到飯粒跳起來的程度,放少許胡椒粉去除蛋腥味,適量鹽,最後撒上一把小蔥碎,繼續翻炒兩三下即可關火。
林晴天拿出四個餐盤擺放到灶臺上,蛋炒飯先用碗盛起來再蓋到餐盤裡,金黃的小山零星點綴幾抹蔥綠,看著就很有食慾。
脫掉圍裙,林晴天邊洗手邊衝著窗外喊:“吃飯了!”
趙詩琪溫溫柔柔的聲音回應她:“來了。”
沒過會兒,趙詩琪就領著兩孩子進來幫忙,滿屋的香味讓三人停在原地,大口大口地深呼吸。
林晴天端了兩份蛋炒飯,從他們面前慢悠悠地展示而過,趙詩琪和大衛只是伸著脖子張望,小喬治則是抱著他的橡膠娃娃,亦步亦趨地跟在了林晴天的屁股後面。
他穿著小拖鞋,走路啪嗒啪嗒,極具辨別性,林晴天不用回頭看就知道是小喬治跟上來,她惡趣味地嘬嘬嘬出聲,像在溜小貓兒。
將蛋炒飯放到桌上,林晴天剛要抱小喬治上餐椅,他已經自己手腳並用地爬上去,用了吃奶的勁兒,坐好後,呼——
林晴天忍不住地伸手在他小臉蛋捏了一把,將他的那份蛋炒飯推到他面前,並遞給他一把勺子,小喬治接過勺子,奶聲奶氣地用中文說:“蟹蟹~”
趙詩琪和大衛端著蛋炒飯坐上桌,林晴天將勺子舉過頭頂,活力滿滿地宣佈道:“各位,讓我們開動吧!”
四人動作一致,舀起一勺蛋炒放進嘴裡。
“好次!”大衛不知道怎麼形容,只覺得盤子裡的米飯和蛋蛋還有香腸都特別好吃,就連他平時不愛吃的胡蘿蔔也甜甜的,青菜也香香的。
“喲,大衛也學會中文了!趙姐,你教他的?”林晴天問。
趙詩琪搖頭,“沒有特意地教,應該是每天吃飯聽我們說多了,他自己就會了,小朋友都蠻有語言天賦的。”
林晴天笑哈哈地點頭,“說得也是,誰讓我做飯這麼好吃呢,你們天天都要誇。”
對此,趙詩琪不可否認,蛋炒飯在Z國算是家家戶戶都會的一道料理,但不是人人都能做得好吃。
林晴天做的這個蛋炒飯,不僅有賣相,粒粒分明,吃起來更是軟硬適中,清爽不膩,蛋香和飯香完美融合,香腸和胡蘿蔔錦上添花,讓口感更有層次更加豐富。
好吃到停下來時,蛋炒飯已經見底了。
又是光碟行動的一頓。
飯後,趙詩琪收拾碗筷去廚房洗,到底是僱主,林晴天不好意思,“趙姐,放水槽裡就行了,等會兒我來洗。”
“你不是不喜歡洗碗嗎?”趙詩琪往廚房走,到門口,回頭衝她笑了笑,“我也要做眼力見自覺的人。”
話已至此,林晴天再多說就顯矯情了,“那就辛苦趙姐了。”
碳水吃多了,就不想動,林晴天靠在餐椅裡閉目養神,不知不覺睡著了,迷迷糊糊中,感覺有人扒拉她。
她睜開眼睛看到一隻小黑手在幫她蓋毯子。
小喬治顯然沒想到她會突然醒過來,怔在了原地,一動不動。
小黑手也忘了收回去,像被點xue了,放在她的腿上。
林晴天的視線轉到小喬治的臉上,跟以往一樣呆萌可愛,嘴角還有一顆沒擦掉的米粒。
林晴天提醒地指他的嘴角,小喬治一臉懵地眨眨眼睛後,終於想起自己的小黑手還在她那裡,他慢吞吞地收回去後,學著林晴天指對方的嘴角。
“……”林晴天順著他的思路,手指一轉指自己的嘴角,以為這下總可以了吧?誰想,下一秒,一個暖呼呼的小手指抵在了她的嘴角。
林晴天看著小喬治奮力地踮腳的樣子,再也忍不住地嗤笑出聲,她一笑,嘴角的梨渦正好從小喬治戳的地方漾開。
小喬治:“嗚嗚嗚……啊啊啊……”
大顆大顆的黑珍珠往下掉。
林晴天:“!!!”
情緒比老狗還穩定的小喬治居然哭了?
同樣是小黑娃,大衛哭,林晴天覺得可笑,換成小喬治哭,林晴天連忙俯身去哄:“好可憐哦,我們小喬治怎麼哭了呢?”
趙詩琪聽到哭聲,從廚房出來看,林晴天解釋:“趙姐,我發誓我沒欺負他,剛剛玩得好好的,他突然一下就哭了。”
小喬治抽抽搭搭地對媽媽說:“爛~”
林晴天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甚麼爛了?你的娃娃嗎?沒爛啊。”
“不是他的娃娃爛了,他以為自己把你的臉戳爛了。”知子莫過於母,趙詩琪完美翻譯道。
林晴天如醍醐灌頂,小喬治把她的梨渦當做了被他戳爛的洞!害怕得哭了。
雖然很害怕,但小手還戳在她臉上,是擔心一鬆手,她臉上的肉會流出來嗎?
啊啊啊……好恐怖。
別說他怕,林晴天都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將腦子裡亂七八糟的想法趕走,笑眯眯地握住小喬治的小黑手,從臉上拿下來:“你看,沒爛吧。”
小喬治歪著小腦袋仔細打量後,重重地點點頭。
林晴天嘴角一勾,帶出梨渦給小喬治科普道:“這是酒窩,不是洞洞,知道了嗎?”
小喬治忽閃著溼漉漉的大眼睛說:“木有九。”
“哈哈哈……我們小喬治怎麼這麼可愛啊!”林晴天很喜歡小喬治,可是因為膚色原因,她始終下不了口,最多就捏捏他的小臉蛋。
然而,就在今天,心理障礙被小喬治的呆萌突破了,林晴天將他從地上撈起來,抱在懷裡,用力地親了他一口。
比想象中柔軟Q彈,雖然不是巧克力味,但是奶香味。
林晴天上癮了,又親了好幾口。
大衛跑進來看到這一幕,嚇壞了。
救命呀,有人在吃小朋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