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趙瑞坐牢去吧
夏葉初回到家中,一開啟門,就看到寧辭青蹲在玄關的地方,像一隻聽見主人腳步聲的小狗。聽到開門聲,他眼睛燈泡似的一亮,直直地望著他。
“辭青?”夏葉初一怔。
寧辭青站起來,撲向夏葉初。
到底寧辭青不是小狗,身形體重都勝過夏葉初,這一撲直接把夏葉初撲到門板上。
夏葉初差點兒撞到頭的瞬間,卻被寧辭青的手掌護住了後腦。
“你……”夏葉初看著寧辭青,“你真是……”
寧辭青整個人覆上來,把他圈在門與自己之間,那姿態是完全的佔有,臉上卻是一副可憐巴巴的神情。
“你好久沒回來。”他把臉埋進夏葉初肩窩,聲音悶悶的,“我以為你不回來了。”
“傻話。”夏葉初伸手環住他的背,“何氏又不是甚麼龍潭虎xue。”
“非但不是龍潭虎xue,還可能是溫柔鄉呢。”寧辭青說,“我在想,他要是油鹽不進,非要你和他訂婚才肯出手相助怎麼辦?”
“你怎麼說得他很想和我訂婚似的?”夏葉初一臉困惑。
寧辭青噎了一下,飛快地改口:“我就是亂吃飛醋。”
夏葉初不疑有他:“那真是沒有必要的事情。”
寧辭青牽著他的手往屋裡走,狀似隨意地問:“那他沒提訂婚的事?”
“沒有。”夏葉初答得乾脆,“他壓根兒沒想這一茬。就你愛吃飛醋。”
“那他答應我們的提議了嗎?”寧辭青又問。
夏葉初聳聳肩:“他說要考慮考慮。”
“考慮多久?”寧辭青又問。
夏葉初說道:“這個月結束之前。”
“倒是不慢。”寧辭青點點頭,唇角微微彎起,“我看八成是答應了。只是不想一口應下,顯得沒面子。才要拖幾天。”
夏葉初想了想,深以為然:“他確實很愛面子。”
“他生下來就眾星拱月,呼風喚雨,”寧辭青扯了扯唇,“愛面子是很正常的。”
何晏山習慣了用高姿態獲得一切,就像是不吃腐肉的獅子一樣。
寧辭青不同。
他要彎下腰,要收起爪牙,要把自己扮成溫馴的模樣,才能分得一杯羹。
可是——寧辭青望著眼前這個人,這個毫無防備地把手放在自己掌心裡的人……
何晏山那樣的人,也有得不到的。
而他這樣的人,竟也有自己的幸福。
雪落了一夜,厚厚地覆在酒店穹頂上。
宴會廳裡卻是另一番天地。水晶燈流光溢彩,暖意融融。
今天是企業家年會,滿座皆是這座城裡叫得出名號的人物。
寧辭青和夏葉初推開宴會廳的門時,場中已是衣香鬢影。
夏葉笙遠遠看見他們,迎上來問:“怎麼這麼遲?”
“天雪路滑,開得慢了一些。”夏葉初回答。
夏葉笙打量二人一眼:“我常說,你們該買輛好車,再配個司機。”
“多好的車,也不能在堵住的路上突圍啊。”夏葉初笑著回答。
說著,夏葉初的目光在場上一掃,掠過不遠處何晏山。
何晏山一身整肅西裝,在眾人圍著的情況下微微點頭,談笑自若。
“今天他可風光了。”夏葉笙順著他的視線望去,壓低聲音,“這麼年輕就評上年度風雲人物的,十年也出不了一個。”
正因為今夜是何晏山的高光時刻,夏氏手裡那點“黑料”才有了分量。
夏葉笙卻蹙眉:“不過,他真的會回購川明股份嗎?”
“他已經答應了。”夏葉初帶著一種篤定。
夏葉笙卻忍不住懷疑:“如果真的是這樣,我怎麼一絲風聲都沒聽見?”
寧辭青也道:“或許,我們一開始就該狠一些,威脅他必須得先回購股份,再讓他安生得獎。”
夏葉初不同意:“要說把他逼急了,反而恨上我們,到時候四面楚歌,反而不美了。”
寧辭青輕哼一聲:“師哥就是心腸軟。”
偏在這時候,夏葉笙視線掃過一邊,眼神微凝。
眾人循著她的目光看去,卻見川明老總和趙瑞並肩出席,摸著酒杯談笑風生。
寧辭青和夏葉初都齊齊變了臉色。
趙瑞似有所覺,抬起眼,恰好撞上他們的目光。他唇角一彎,竟拉著川明老總徑直走了過來。
“這樣的好日子,”趙瑞舉起酒杯,“咱們乾一杯吧。”
“甚麼好日子?”夏葉笙冷笑道,“難道趙總也得獎了?”
“甚麼獎不獎的,都是虛名。做生意的,能賺錢才最實際。”趙瑞舉著杯子,笑道,“這一點,你們年輕人還得多學啊。”
川總也說道:“是啊,做生意,和氣生財,合作才能共贏!”
“戮力同心是合作,並肩而行也是合作。”夏葉笙冷笑一聲,頓了頓,“可沒聽說過,與虎謀皮、鳩佔鵲巢也能叫合作。”
“夏總,別拽文了。”趙瑞呵呵一笑,像聽到甚麼有趣的笑話,“咱們和川總已經說定了,接手夏青實驗室的股份。”
“你說甚麼?!”夏葉初拔高聲音,“川總,您寧願選擇科瑞,都不接受何氏回購股份?”
“何氏回購股份?”川總愣住了,“我可從沒聽說過何氏要出手回購股份啊。”
夏葉初的臉色瞬間灰敗下去。
寧辭青站在一旁,指尖微微收緊。
他們要挾何晏山的籌碼,不過是他愛面子這一點。除此之外,他們對他毫無威脅。若何晏山真的出爾反爾,他們沒有任何辦法。
這一瞬間,寧辭青心裡有甚麼東西沉了下去。
果然,誰也靠不住。
緊要關頭,還是得靠自己。用那些見不得光的手段……
看著夏葉初的臉色,趙瑞瞬間猜到了甚麼。他笑著說:“你們真的好年輕啊,居然還指望何氏?倒不如指望寧氏還實際一些呢。”
寧辭青冷冷一笑:“這話倒是真的。只是我真的回歸寧氏,趙總可就有的頭疼了。”
趙瑞微微一怔,開始掂量這話裡的分量。但他很快露出笑容:“寧氏兄弟姊妹多,你要回去的話,先頭疼的人肯定不是我。”他收回目光,轉向夏葉初,語氣親熱,“你們放心,就算我入股了實驗室,也絕不過問研發的事。專利開發甚麼的,你們說了算。我只要每年分紅準時到賬,就滿足了。”
夏葉初的臉繃得死緊:一想到往後每年,專利賺的每一分錢都要分一份給這個人——他簡直連過年都不想吃飯了。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刻,臺上的司儀開了口。
“各位來賓,”她笑意盈盈,聲音透過麥克風傳遍全場,“接下來,有請我們‘年度風雲人物’——青年企業家何晏山先生,給大家說兩句。”
掌聲雷動。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舞臺。
何晏山從人群中走出來,步伐從容,穿過層層注視,站上舞臺中央。聚光燈打下來,在他身上鍍了一層淡淡的金邊。
“感謝組委會,感謝各位。”何晏山站在舞臺中央,接過話筒,“能得到這個獎,是我的榮幸。”
掌聲漸歇。
他話鋒一轉:“只是,這份榮幸,我受之有愧。”
場中靜了一瞬。
何晏山的目光越過人群,落在某個角落——那裡站著夏葉初,還有寧辭青。
“今天,我想借這個機會,向夏氏醫療公開道歉。”他的聲音平穩,卻投出這樣一枚重磅炸彈,一下轟得全場譁然。
何晏山沒有理會這些,依舊繼續說道:“由於我公司內部管理不善,導致夏氏的核心技術資訊外洩。此事我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在此,我向夏葉初博士,向夏氏醫療,鄭重道歉。”
聚光燈下,他微微欠身。
“甚麼情況?”
“何晏山這是……”
竊竊私語像潮水一樣漫開。
趙瑞的臉色在一瞬間灰敗下去,他死死盯著臺上的何晏山,嘴唇動了動,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這不可能……他、他瘋了?”
話音未落,幾個人影已無聲無息地走到他面前,一水兒的深色制度配上冷硬的面孔,可見來者不善。為首者亮出證件:“趙瑞先生,您涉嫌侵犯商業秘密罪,請配合我們調查。”
趙瑞的酒杯從手中滑落,在地毯上滾了兩圈,酒液浸出一片暗色。
川總僵在原地,握著酒杯的手微微發抖。
周圍的賓客紛紛後退,自動讓出一片空地。閃光燈開始亮起,快門聲此起彼伏。
趙瑞慣常從容的臉上,此刻只剩下灰敗和難以置信。
夏葉初站在原地,看著他被架著穿過人群,推入宴會廳側門。
他忽然想起,自己曾對何晏山說過的話——回購股份,的確是寧辭青的提議。若論夏葉初自己,他最希望的是何氏啟動自查,把資訊洩露的來龍去脈從頭到尾理個乾淨,相關方該坐牢坐牢,該道歉道歉。
但他知道何晏山不會答應,才退而求其次,讓他回購股份便罷了。
可現在……
何晏山沒有回購股份,卻選擇了公開道歉,並且利用手頭上的證據舉報了相關方。
夏葉初猛地轉過頭,望向舞臺。
何晏山仍站在聚光燈下,隔著滿堂驚疑不定的面孔,朝他微微點了點頭。那神情,彷彿小說裡俗套的霸道總裁,正問他一句——你還滿意你看到的麼?
寧辭青的目光一直跟著夏葉初。
所以當夏葉初轉過頭,望向舞臺時,他也看見了——何晏山站在聚光燈下,隔著滿堂人影,朝這邊微微點了點頭。那姿態像一個騎士完成了他的加冕禮。
而夏葉初也正望著他。
寧辭青心裡咯噔一下:糟了,讓他裝到了!
寧辭青警鈴大作。
雖然,他心裡感謝何晏山做出這個決定。
但情場如戰場,他在一秒之內,還是做出了一個毫無風度的決定。
他對夏葉初說道:“那麼說來,何晏山擁有關鍵性證據,所以才能順利檢舉趙瑞。那就是說,他掌握的證據比咱姐還多。”
夏葉初被這話拉回神,皺了皺眉:“他是何氏總裁,啟動內部自查,找到的東西自然比我們多。”
“你還是想少了。”寧辭青道,“集團內部盤根錯節,陳烽又已經離職了,肯定銷燬了許多證據才走的。這才過去多久,他怎麼能那麼快查出真東西來?”
夏葉笙聽著兩人的對話,目光漸漸沉下來:“洩露合作方核心專利這種事,何晏山不可能真的不管。掩耳盜鈴,不是他的作風。很可能,他一開始就秘密調查了。”
夏葉初的手指慢慢收緊。
“從最開始,何晏山就知道是誰洩露的。他知道,甚至可能早就握著證據。可他甚麼都不說,甚麼都不做。眼睜睜看著夏氏被拖進泥潭,看著自己四處碰壁走投無路,看著寧辭青為了保住實驗室,幾乎把自己整個人摺進去……”寧辭青滔滔不絕地說道。
夏葉初並非沒想過這些,但以他的個性,的確不喜歡把人往壞處想。
夏葉初問道:“如果真的是這樣,他為甚麼要在今天公開道歉?”
寧辭青看了一眼不遠處的何晏山,心中其實並不那麼討厭他,甚至有些佩服他居然願意做出這樣的一個決定。
但情場如戰場,他還是輕哼一聲,說道:“大概……是他良心未泯吧。”
“良心未泯?”夏葉初愣了愣。
他轉頭望向何晏山的方向,目光裡那些複雜的情緒慢慢沉澱下去。
片刻後,他點了點頭。
“那也是亡羊補牢。”夏葉初接受了這個說法,完全平靜下來,“我們還是得感謝他。”
寧辭青嘴唇微微一抿,不情不願地點了一個頭。
聽證會的結果如期而至。
委員會認定夏青實驗室專利權有效,駁回科瑞的申請。白紙黑字,塵埃落定。
科瑞已無暇顧及這個結果。趙瑞被帶走調查的訊息傳開後,董事會連夜召開緊急會議,商討對策。
川明代表也第一時間致電來恭喜:“恭喜啊,果然公道自在人心!我一直相信我們的專利是沒問題的!”
夏葉笙勾唇笑道:“是麼?之前我還聽說您不看好咱們的專利,想賣掉股份呢?”
“哎呀,那都是被趙瑞那個奸人矇蔽了!”川總長嘆一聲,語氣裡滿是痛心疾首,“合作不容易啊,還是得多點信任!你放心,新藥上市之後的營銷、推廣、渠道,川明全力支援,絕對讓你們看到咱們合作的誠意!”
到底商場利字當頭、以和為貴,夏葉笙笑笑也不追究:“那就合作愉快了。”
這樣的日子,夏青實驗室早早下班。
夏葉初準備回家,正收拾東西呢,旁邊的寧辭青卻說:“這樣一個大日子,咱們可別忘了去看守所!”
“看守所?”夏葉初愣住了。
“今日可是趙瑞保釋的好日子呢。”寧辭青笑了笑,“咱們得把好訊息帶給他。”
夏葉初無奈地搖搖頭。
他對這種“痛打落水狗”的行為說不上理解,卻也並不反對。
看守所門外。
趙瑞眯著眼適應外面的光,一張臉灰敗似霜打的茄子。
律師迎上來,在他耳邊低聲說了幾句甚麼。
趙瑞聞言,腳步頓住:“董事會決定把我停職嗎?”他頓了頓,“這也很合理,現在風頭火勢的。不過,我也要問問到底是怎麼一個情況。”
他摸出手機。
第一個號碼,無人接聽。
第二個,忙音。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
他就那樣站在看守所門口,握著手機,像握著一塊怎麼也捂不熱的石頭。
“不可能、不可能……怎麼會……”趙瑞臉色一寸一寸沉下去:他即便背上官司,但一切還沒塵埃落定,這些老友按理說不可能突然撇得這麼清啊……不對,這不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