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我何晏山從不多管閒事
“他們財雄勢大,咱們這個情況很難熬得過去。”陳博士垂眸,眼神遊移。
夏葉初聞言,胸中激起一股義憤:“他們就是無恥的小偷、強盜。他搶走了我們辛辛苦苦研究出來的心血,而您卻要幫助他們做事情?”
聽到這話,陳博士一陣難堪,下意識想要離開。
寧辭青見狀,立即安撫道:“陳博士,我想葉初的意思其實是,趙瑞的人品下作,他說的話未必可靠。只怕您也被他騙了。”
陳博士聞言,果然又被拉了回來,蹙眉說:“他騙我?你是甚麼意思?”
“我猜,您也沒完全答應下來,是嗎?”寧辭青問。
陳博士點頭:“我的確還在猶豫。”
“我猜也是。否則他不會大張旗鼓地發出你們的合照。”寧辭青說,“他就是想用這樣的辦法離間我們,讓您陷入不義。”
陳博士抿了抿唇,卻道:“唉……其實從我答應和他打高爾夫那天起,就已經陷入不義了!”
“您別對自己太嚴苛了。”寧辭青溫和地說道,“但是,請您想想,退一萬步說,您真的下定決心跳槽,到了他們的實驗室。您肯定要是要遵守和我們簽訂的保密協議的。所以,‘心脈寧’的成果您是帶不走的。”
陳博士眼中泛起細微的漣漪。
“那麼,說句不好聽,這樣的您對科瑞而言有甚麼價值呢?”寧辭青反問道。
陳博士訥訥道:“他們……他們說有新的專案讓我主持。”
“科瑞內部派系林立,自己人的蛋糕都不夠分,這樣的大餅大概也只是畫給您看看而已。”寧辭青語氣沉穩,“而且,科瑞內部和咱們夏氏的風氣不太一樣,黨派傾軋,資料灌水,只看利潤不看創新。您到那兒恐怕會很不適應。”
這番話像細針,挑破了某些刻意迴避的念頭。陳博士沉默良久,終究嘆了口氣:“這些……我何嘗沒有想過。”
寧辭青看了看夏葉初,示意這是打感情牌的時候了。
談判的藝術,寧辭青比較在行。但到了真情實感,到底無人比夏葉初更真摯。
夏葉初轉頭,看向陳博士,從袋子裡拿出一方青石鎮紙。
看到這方青石,陳博士眼神一震。
夏葉初動情地說道:“陳叔,您還記得嗎?這是您送給我父親的鎮紙。它一直放在父親的案頭上,即便父親離開了,我也沒有把它束之高閣。”
陳博士混濁的眼睛裡泛起淚光。
夏葉初也是真心感觸,聲音發顫:“實驗室是我父親、您、還有所有前輩一磚一瓦壘起來的地方。我不求甚麼,但求您不要輕易放棄,不是為了我,也不是為了夏氏,而是為了讓您半輩子的付出都沒有白費!”
半小時後,陳博士更新了朋友圈。
照片裡陳博士、夏葉初以及寧辭青並肩坐在咖啡館窗邊。配文只一句:“最好的平臺,是與赤誠之人共築未來。”
夏氏公關部也發出正式通告,表示“關於核心團隊變動的傳聞均屬不實資訊,本公司保留追究法律責任的權利”。
夏葉初和寧辭青風塵僕僕,直接拉著手杆箱去的咖啡館。
現在也是累了,便先各自回家。
夏葉初驅車把寧辭青送到公寓樓下。
下車前,寧辭青將夏葉初外套的領子輕輕攏了攏:“師哥,甚麼都別想,先好好睡一覺。”
夏葉初點點頭:“你比我更累,你也要好好休息。”
“你怎麼看出來,我比你更累?”寧辭青笑著問。
夏葉初定定看著寧辭青,眼神透出一股認真:“不知道為甚麼。你……看起來總是很累。”
寧辭青心神一震,半晌又彎起那雙慣常含笑的眼:“和師哥在一起,累都是有意義的。”
寧辭青和夏葉初在一起,總是很快樂,卻也總是不太輕鬆。
畢竟,他一直要披著一層不屬於自己的皮。
溫柔,隱忍,退讓……偶爾的鋒芒和進攻都要包藏著以退為進的謀算下。
和夏葉初在一起的時光,像偷來的糖。甜是真甜,卻要時時刻刻含著,不敢嚼出聲響。
宣告發布後,夏氏的股價像久旱的禾苗,勉強抬了抬脖頸,在K線圖上只拱出個微小的弧度,離川明要求的十五個百分點,還差著一大段的距離。
川明的電話在午後再度響起:“夏總,那點漲幅可不夠看。”
夏葉笙穩住聲線:“團隊人心已定,後續利好會逐步釋放。”
“你可別哄我了。”電話那頭淡淡道,“陳博士留下也不代表能掙錢。相反的,還多了份高薪開支。”
夏葉笙心下煩厭,但還是好聲好氣地勸了幾句,勉強安撫下來,才把電話掛了。
夏葉初一覺睡到第二天十點,立即開啟手機看夏氏開盤。
看到漲幅,他微微一嘆,眉心皺起。
心情沮喪,他第一反應就是給寧辭青發資訊:“股價漲幅只漲了三個點。”
寧辭青幾乎是秒回:“好的開始,是成功的一半。”
夏葉初嘴角微勾:“你總是這麼樂觀。”
寧辭青心下微頓:他寧辭青從不是一個樂觀的人。
他只是希望夏葉初開心罷了。
放下手機後,夏葉初便覺空茫。
太久沒這樣閒散,竟不知該做甚麼。
吃過早餐後,他換了衣服出門散步,漫無目的地在街巷裡穿行。
走了不知多久,他差點撞上了迎面而來的一個人,猝然剎停腳步。
他猛地抬頭,看到對方的臉,面露驚訝:“何先生?”
何晏山臉色淡漠,嘴裡卻擠出一句僵硬的:“你好。”
“嗯……你好。”夏葉初尷尬回了一句。
何晏山又問:“最近怎麼樣?”
這話聽著像客套,即便是夏葉初也知道,別人問你“HOW ARE YOU”,回答“FINE”就行,不必真把近日愁事一一說去。
夏葉初便說:“託你的福,一切都好。”
何晏山聽了這社交辭令,卻甚為不滿:“可是據我所知,夏氏的情況似乎不太樂觀。”
聽到何晏山這麼說,夏葉初臉色一僵。
他心中對何晏山既有心虛愧疚,卻又有不滿憤懣。此刻看著何晏山這樣冷冰冰地說話,夏葉初心中的不滿便佔了上風,忍不住反唇相譏:“如果沒有專利洩露的事情,那當然是一切都好。”
何晏山眉頭緊蹙:“你仍覺得是我陷害夏氏?”
“我沒有這麼想。”夏葉初頓了頓,卻搬出了姐姐的理論,“但資料是從何氏洩露的,您不追查、不澄清,任它發酵成如今局面,即便不是您做的,也沒有甚麼區別了。”
“你說何氏洩露,證據呢?”何晏山聲線沉下來,“集團架構複雜,無憑無據啟動內部調查,牽動的利益鏈條你根本想象不到。”
“我只考慮‘公道’二字。”夏葉初答。
“所以我說你不是一個成熟的人。”何晏山答。
夏葉初心中憋屈,只說:“在何先生眼裡,我真是一無是處。不獨立、不夠自信、現在又多了條不成熟。看來我們真不是一路人,話不投機半句多。”
說著,夏葉初就要轉身離去。
看著夏葉初要走,何晏山就是一陣懊惱。
人生第一次,何晏山帶著歉意解釋道:“我並非刻意貶低你。也並不覺得你一無是處。相反的,我認為你有許多旁人不具備的珍貴特質。”
夏葉初聞言一怔。
無奈夏葉初就是一個吃軟不吃硬的,一下也生不起氣來了。
何晏山又道:“夏氏的情況,也不是光靠釋出一兩條宣告可以解決的。”
“您還有關注夏氏嗎?”夏葉初好奇問道。
何晏山別開視線,語氣又恢復平日裡的板正:“何氏在醫療板塊有佈局,行業動態自然要跟進。”
夏葉初不疑有他,點頭說道:“這也是的,據說您在科瑞也有股份。”
說著,夏葉初看向何晏山的眼神也多了幾分戒備。
何晏山察覺到那細微的防備,便說道:“何氏在醫療板塊參股的公司不下十家。我很少過問具體業務。”
“可當初在夏氏,”夏葉初一臉耿直,“您過問得細緻。”
何晏山噎了噎,只說:“那是……特殊情況。”
夏葉初咂摸“特殊情況”四個字,便坦然問道:“因為那時我們有婚約?”
聽著“婚約”二字,何晏山心中一動,目光瞥向夏葉初,卻見夏葉初眼中一片清明,也無風雨也無晴。
何晏山確信,自己從來沒有走進對方心裡,即便在還是未婚夫的時候。
何晏山心中複雜難言,卻只是一臉平靜地說道:“我何晏山從不多管閒事。”
“這倒也是。”夏葉初深有同感,又領悟出另一層意思,“所以,我知道這次專利洩露的事情,你是絕不會出手相助的。”
何晏山沒想到夏葉初是這麼理解的,但也不能說夏葉初理解錯了。
但他又實在唯恐夏葉初聽不懂,心中一陣糾結。
過了不知多久,何晏山像是鼓足了勇氣,緩緩說出一句:“你要是後悔了,我們的婚約還作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