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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入V三更合一

2026-05-02 作者:木三觀

第20章 入V三更合一

不久,夏葉初和寧辭青就被秘書匆匆帶到了會議室。

看著何晏山這大陣仗,夏葉初也是臉色微僵。

倒是寧辭青神色如常,微微笑道:“何總怎麼帶了這麼多人來?不知道的,還以為要開戰。”

“你說笑了。”何晏山淡淡道,“何氏和夏氏是聯姻在即的緊密盟友,絕不存在甚麼‘開戰’的說法。”

聽到這話,夏葉笙安心了幾分,隨後卻又立即浮起憂慮:不是衝我們來的……那就是衝寧辭青來的?

夏葉笙對寧辭青其實也沒甚麼私人感情,但從公司的角度來說,寧辭青是非常重要的。

她可不希望寧辭青出甚麼狀況。

何晏山目光轉向寧辭青,開門見山:“寧先生,協議約定的第二筆打款期限,明天就要到了。不知道你現在,對此有甚麼看法?或者說準備?”

“將至,那就是未至。”寧辭青徑自拉開椅子,先請夏葉初坐下,然後才自己落座。

“我勸你不要垂死掙扎。”何晏山冷漠道,“等到明天截止期一過,協議正式構成違約,啟動法律程序,到時候對大家都不好看,損失也會更大。不如就在今天,我們在這兒,把這件事徹底解決掉。念在多年世交的情分上,我也不想把事情做絕,趕盡殺絕。”

夏葉笙聽何晏山說得如此篤定,心下頓時打起鼓來,卻仍儘量維持著微笑:“我想,辭青的資金應該不會出問題吧?”

何晏山介面道:“他本人已經無錢可用了。”

夏葉笙冷汗直冒,忍不住偷偷瞪了弟弟一眼:這麼大的事情,居然瞞得如此密不透風!

夏葉初有一些心虛,轉頭看向寧辭青求援。

接收到了夏葉初求助的眼神,寧辭青含笑應道:“是啊,眾所周知,我本來就沒甚麼錢。這沒甚麼不好承認的。”

聽到這話,夏葉笙簡直要低血糖發作。

何晏山勾唇一笑:“總算說了一句交底的實話。”

寧辭青卻繼續道:“從一開始,我不就這麼說了嗎?我本人沒有大額財產,投資的資金來源於第三方。”

“那你這個神秘的第三方,”何晏山悠然問道,“真的會按時打款嗎?”

“我本打算今天晚些時候再跟那邊做最後確認的。沒想到何總這麼心急,一大早就帶著整個法務團隊,大張旗鼓地衝到夏氏總裁辦來。”寧辭青誇張地嘆了口氣,“堂堂何大總裁為了區區三億,搞得如此興師動眾……不知道的,還以為何氏集團最近資金鍊緊張,缺了這點錢就過不下去了。”

聽著他尖銳的諷刺,何晏山不以為意:“莫說是三億,就算是三塊錢,只要該是我的,一分一厘都得按時還上。這是我的原則。”

“既然如此,”寧辭青輕笑一下,“那我現在就去打個電話,替何總您好好‘催一催’那位第三方,如何?”

何晏山看著他,如同看垂死掙扎的獵物,淡淡一笑:“你這個電話打完,還會回來吧?”

“何總不要開玩笑了,”寧辭青站起身,“師哥在這兒,專案在這兒,我就哪裡都不會去。”

寧辭青從口袋裡掏出手機,螢幕恰好亮起,顯示著一個來電提醒。

他笑了笑:“真是巧,咱們的天使投資人也給我來電了。”

何晏山渾不在意,只當這是他故弄玄虛、拖延時間的把戲。

寧辭青一邊拿著手機,一邊往外走:“看來,他們也是迫不及待想投資咱們這個優秀的專案了。”

就這樣,寧辭青拿著手機,走到了空曠無人的樓道里。

他按下接聽鍵,將手機貼近耳邊,語氣平靜:“三哥,早上好。”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三哥寧辭風氣急敗壞、幾乎壓抑不住的咆哮:“寧辭青!你他X的到底是甚麼意思?!你發給我的那是甚麼東西?!”

“哦,看來三哥也收到我發來的郵件了。”寧辭青頓了頓,“希望您的郵箱私密性夠好。那些資料被別人看了,可不好了。”

“你他X的耍老子?!!”寧辭風的聲音幾乎要刺破聽筒。

“三哥,話可不能這麼說。”寧辭青的語氣依舊無辜,“股權買賣,明碼標價,你情我願。是您自己選擇用專案保證金,來支付購買我那3%股權的款項。從頭到尾,白紙黑字,我可沒有拿槍逼著您簽字、逼著您挪用公款啊。”

“你……”寧辭風被他堵得一時語塞,只能咬牙切齒,“你當時叫價那麼高,付款期限又卡得那麼死!我一時半會兒哪來那麼多現金週轉?!我不動那筆錢,難道眼睜睜看著大哥或者二姐把股權給拿了?”

“沒有的話,您怎麼不告訴我啊?”寧辭青語氣無辜,“可三哥,您當時怎麼不跟我說實話呢?如果您明明白白告訴我,那筆錢是您擅自挪用專案保證金……我就是再缺錢,也打死不敢收啊。”

電話那頭,寧辭風的高強度罵街如同疾風驟雨,將對方祖宗十八代盡數問候了一遍——考慮到二人的親屬關係,這儼然是一場自殺式的襲擊。

寧辭青將手機稍稍拿遠了一些,臉上沒甚麼表情,直到對方的怒罵聲因為缺氧或詞窮而稍有停歇,他才重新將手機貼回耳邊,聲音依舊平靜帶笑:“三哥,我們兄弟一場,你居然這樣辱罵我,甚至把至親也捎帶上了。簡直不可饒恕。”

聽到這話,寧辭風也有些卡殼了,的確,他罵人的時候沒甚麼素質,這一點在辱罵自家兄弟的時候尤其不合時宜。

寧辭青繼續道:“為了彌補我的創傷,希望你能在半個小時內把第二筆款項打來。”

說完,他也沒等對方回應,徑自將通話掐斷了。

結束通話電話後,寧辭青面無表情地滑動了一下通話記錄。

上面還有和大哥和二姐的聊天記錄。

從一開始籌謀這筆“私相授受”的股權交易時,寧辭青就預見到,這種靠資訊差維持的脆弱平衡,遲早會被戳破。

週期長、金額大、涉及人員多,中間任何一個環節出紕漏,都會導致滿盤皆輸。即便沒有何晏山橫插一腳,這些暗地裡的資金流向和股權變更,也未必能永遠瞞天過海。

所以,他早就想好了後手。

他非常清楚,大哥、二姐、三哥都想要他手裡的股權,又都想繞過父親和家族章程進行“秘密交易”。

這麼大筆的錢,不能動用明面上的合法資產,那就必然要涉及一些見不得光的操作。

而這些操作,就能反過來成為寧辭青手中的武器。

三哥寧辭風,因為出價最高、付款承諾最爽快,採取的策略也最冒險——直接挪用了專案保證金。這是妥妥的職務侵佔,金額巨大,一旦曝光,牢飯管夠。

二姐寧辭雲,心思更縝密,走的是她名下一個運作多年的慈善基金會賬戶,以“定向捐贈”和“專案資助”等名義洗出資金。這涉及慈善資金違規挪用和稅務欺詐,同樣是重罪。

大哥寧辭琛,最為謹慎,資金來源確實相對“乾淨”,是透過層層巢狀的海外空殼公司轉賬進來,表面上看手續齊全。但問題也正出在他的“謹慎”上——這套複雜的跨境資金流轉路徑,完美符合“洗錢”的特徵,且金額巨大,一旦被有關部門盯上,調查起來,也是一屁股麻煩。

這三個人,在各自領域都算得上精明,卻無一例外地低估了寧辭青。

他們只當他是偶爾有點小聰明、卻終究翻不出浪花的幼弟。只道一切天衣無縫,寧辭青能順利拿到錢就該感恩戴德,哪裡想得到他心思深沉至此?

更想不到的是,寧辭青在和他們周旋的同時,就已經在暗中反向追查、核實這些鉅額資金的真實來源和流轉路徑。

寧辭青再次走入會議室的時候,氣氛頗為微妙。

夏葉笙和夏葉初姐弟倆都緊張地看著他,何晏山則好整以暇地靠在椅背上,抬眸掃了他一眼:“寧博士這通電話,打得可夠久的。”

“價值幾個億的電話,”寧辭青說,“打多久都不算太久。”

何晏山看著他從容的樣子,一臉冷漠:“寧博士,拖延時間除了讓你更加難堪之外,沒有任何意義。”

聽到何晏山毫不留情的嘲諷,一直沉默坐在一旁的夏葉初,眉頭緊緊蹙起:“何總,辭青既然說了有辦法,就一定會盡全力去做。在結果出來之前就否定所有可能性,這不符合科學精神,也不公平。”

本來還只是有些漠然的何晏山,在聽到夏葉初的發言後,周身的氣場瞬間沉了下來。

夏葉初被這驟然降臨的低氣壓懾得話語一頓。

但他深吸一口氣,迎上何晏山的目光,維護之意絲毫未減:“我們至少應該等到明天,看到最終的結果,再下判斷。”

何晏山被他這番毫不退讓的維護徹底激怒。他不再看夏葉初,而是將冰冷的目光重新釘回寧辭青身上:“寧辭青,我沒有興趣看你繼續演戲,也沒有耐心等到明天。我現在就可以明確告訴你——”

叮。

一聲清脆的簡訊提示音,不合時宜地響起,打斷了何晏山的話。

聲音來自寧辭青放在桌面上的手機。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過去。

寧辭青抬手,不緊不慢地拿起手機,解鎖螢幕,垂眸看了一眼。

隨即,他嘴角緩緩勾起一個舒展的弧度:“打款到賬了。煩請各位確認一下。”

這幾個字,讓何晏山剛剛那一番尚未完成的霸總宣言戛然而止。

夏葉笙立刻反應過來,不等何晏山有所表示,她迅速向秘書遞去一個眼神。

秘書心領神會,立刻轉身快步走出會議室,顯然是去財務部門緊急確認。

會議室內一片死寂。

何晏山的目光深沉難辨,盯著寧辭青臉上那抹礙眼的微笑。

幾分鐘後,秘書幾乎是跑著回來的:“確認了!夏總,何總,資金已經落地!”

話音剛落,整個會議室的氛圍陡然逆轉。

何晏山帶來的法務團隊成員們下意識地交換了幾個眼神,難掩錯愕尷尬。

而坐在主位的何晏山,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沉了下去,黑如鍋底。他盯著寧辭青,眼神彷彿要將他整個人刺穿,看看那三億資金到底是從哪個石頭縫裡蹦出來的。

夏葉笙則是如釋重負地鬆了一口氣,轉向何晏山,從容笑道:“何總,您看,我就說嘛,這中間肯定是有甚麼資訊不暢造成的誤會。現在誤會解除了,資金如期到位,真是皆大歡喜。只是辛苦您和您的團隊,為了這點小事,特意跑這一趟了。”

夏葉笙被他這樣猝不及防地上門,心裡也是有氣的。

所以她才陰陽怪氣了一句“辛苦您帶著團隊跑這一趟”,意思就是“你大張旗鼓跑這一趟鬧成這樣,丟不丟人啊。”

何晏山自然聽出了她的言外之意,皮笑肉不笑道:“夏總不必客氣。畢竟,寧辭青先生的資金來源向來成謎,我們作為重要的合作方和投資人,小心謹慎一些,總沒有壞處。”

“何總說得對。”寧辭青溫聲接過話頭,笑容依舊無懈可擊,“這筆投資的確是來之不易。”

說著,寧辭青頓了一頓,看向何晏山:“說起來,如果不是何總當初提出的條件那麼苛刻,夏氏也不用仰仗我這個身無長物的窮鬼拉投資了。說起來,都是意外啊。”

這句話精準地刺中何晏山的痛處。

當初他看準夏氏困境,姿態擺得極高,本想借此徹底掌握主導權,將夏氏和夏葉初都牢牢納入自己的掌控裡。

卻萬萬沒料到,會半路殺出寧辭青這個變數,不但讓寧辭青奪走部分控股,甚至還成為橫在他和夏葉初之間的一道鴻溝。

對於這一點,何晏山嘴上不說,但內心一直耿耿於懷。

有時候,何晏山都在想,如果當初,他沒有將條件卡得那麼死,沒有把夏氏逼到退無可退的牆角……

是不是,夏葉初就會一直是初見時那個安靜柔和的青年,順理成章地成為站在他身側、需要他引領和保護的伴侶?

是不是,那個該死的聯合實驗室就根本不會存在,那個礙眼的“寧辭青”也永遠沒有機會,以如此核心的姿態,嵌入到他和夏葉初之間,乃至整個專案的命脈裡?

是不是他何晏山,依然能像以往掌控所有事情一樣,牢牢掌控這裡的每一步程序?

……

這些假設一閃而過,隨即被他用更堅硬的理智壓了下去。

他何晏山的人生信條裡,沒有“如果”,更從不屑於“後悔”。

然而, 再次看向夏葉初的時候,何晏山還是多了幾分柔軟。

“既然是虛驚一場,專案如常推進。”何晏山頓了頓,刻意讓自己的語氣不那麼生硬,“另外,別忘了,下週需要你空出時間,最後確認一下訂婚儀式現場的佈置方案。”

若是在三週前,聽到這個訊息,夏葉初或許只是平靜接受,視為一項必須完成的工作流程。但現在,再想到要與眼前這個男人締結婚約,夏葉初心底難以控制地升起一股清晰的抗拒。

可是,現實的重壓沉甸甸地擺在眼前。

他垂下眼睫,點了點頭,用平淡無波的聲音應道:“……好,我知道了。”

何晏山看了他一眼,沒再說甚麼,轉身帶著他的法務團隊,徑自離開了會議室。

夏葉笙看著弟弟仍有些發怔的模樣,輕聲提醒道:“小初,你也去送送你的未婚夫吧。基本的禮數要有。”

夏葉初渾身一僵,像是被這個稱呼刺了一下。他沉默地站起身,快步跟了出去。

會議室裡只剩下夏葉笙和寧辭青兩人。

寧辭青站在原地,目光沉沉地落在門口,凝視著夏葉初和何晏山並肩離開的方向。

“辭青。”夏葉笙開口打斷了他的思緒。

寧辭青倏然回神,轉頭看向夏葉笙,臉上瞬間切換回明亮的笑容:“夏總,還有甚麼吩咐嗎?”

“是你讓夏葉初不告訴我資金出問題的事情嗎?”夏葉笙開門見山。

寧辭青聞言,臉上的笑容沒有絲毫變化:“這是沒影兒的事情,又該怎麼告訴呢?”

“你不要給我來這一套,我不是傻子。”夏葉笙沉下臉,語氣嚴厲,“你要玩甚麼爭風吃醋的把戲,是你自己私人的事情,我不干涉。但是,你要是動搖到專案、影響到夏氏的根基,我絕對不允許!”

“夏總,我覺得你似乎搞錯了甚麼。”面對她的疾言厲色,寧辭青臉上的笑意反而加深了些,“我做的每一件事——從拉來投資,到穩定實驗室,再到今天解決這場危機……難道不全是讓夏氏和這個專案變得更好、更穩固嗎?我甚麼時候動搖過它的根基?”

夏葉笙被他這理所當然的反問問得一怔。

“真正威脅到夏氏獨立性、試圖從根源上掌控它的人,好像從來都不是我吧?夏總,您不去指責那個步步緊逼的人,卻轉頭來責備我這個一直在為專案輸血、擋災的人……”寧辭青輕輕嘆了口氣,“到底是因為他的危害性更低,還是因為我看起來更好欺負一些呢?”

夏葉笙心頭一凜,半晌,笑道:“別開玩笑了,你可一點兒都不好欺負。”

“您錯了,我好欺負得很。”寧辭青微笑道,“我就打算在師哥身邊奉獻一生了,就是拿皮鞭攆我,都是攆不走的。”

夏葉笙一下怔住,不知何言。

“好了,實驗室還有很多工作要處理,我也該回去繼續幹活了。”寧辭青朝夏葉笙禮貌地微微頷首,便轉身,步履平穩地離開了會議室。

留下夏葉笙獨自一人站在原地,消化著他話語裡令人心驚的偏執。

這天,下班後,夏葉初前去與婚慶公司確認場地佈置和其他繁瑣細節。

寧辭青獨自回到與夏葉初同住的公寓樓下。暮色漸沉,他剛走到單元門口,便看到一個略顯蒼老卻依舊挺拔的背影,正揹著手站在那裡,似乎在等人。

“爸?”寧辭青腳步微頓。

寧父聞聲轉過身,臉上帶著一種刻意維持的慈祥笑容:“辭青啊,回來了?我們父子倆,好像很久沒有坐下來,好好說說話了。”

“爸,”寧辭青臉上迅速掛起得體的微笑,“您要是有事,打個電話給我就好,何必親自跑一趟?”

這話聽著客氣,卻分外疏離。寧父一噎,但還是保持微笑:“怎麼,現在連讓爸爸上門坐坐,喝杯茶都不行了?”

“如果是我本來的住處,是應該請您進門的。可惜那套房子已經被收走了。”寧辭青微笑,“我現在寄人籬下,倒不好隨便請外人上門。”

寧父被他這番夾槍帶棒的話,弄得臉上那副慈父面具幾乎掛不住,好不尷尬。

這個小兒子在他面前向來承歡膝下,最擅長討歡心。他第一次知道這老么還有這麼鋒利的牙齒。

他咳了咳,放低聲音:“辭青,咱們父子之間要說的話……有些內容,實在不適合在外面這樣講。還是找個地方,坐下來好好談談吧。”

寧辭青看著他難得流露出的凝重,沉默了片刻,勉強同意:“……好吧。”

他沒有邀請寧父上樓去夏葉初的公寓,而是轉身帶父親走向附近一家環境相對安靜的咖啡廳。

找了個僻靜的角落卡座,兩人相對坐下。

寧辭青捧起杯子:“我猜,您應該不是來興師問罪的吧?”

“哈,恰恰相反。”寧父笑容可掬,“我看了你做的所有事。每一步都算得很準,就連你大哥二姐三哥事後會賴賬、會翻臉不認人……恐怕,也早就在你的計劃之內,是你故意留給他們鑽的‘套’吧?”

寧辭青只是端起瓷杯喝了一口,臉上掛著那抹無懈可擊的微笑,不置可否。

寧父看著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非但沒有生氣,反而第一次卸下了所有身為父親的威嚴,認真誠懇地說:“辭青,別在外面折騰了。回集團來。總裁的位置,我留給你。”

寧辭青驀地抬起眼睛。

要說毫無觸動,那是假的。

在他最青澀稚嫩、也曾暗自渴望得到認可的年紀,不可能沒有期盼過從這位嚴厲的父親那裡,獲得哪怕一絲一毫的欣賞、肯定,和真正屬於“繼承人”的期許。

只是那些期盼,早已在一次次的忽視、一次次的不公對待、以及無數廉價的安撫中,被磨得粉碎,冷卻成灰。

寧父看著寧辭青難掩訝異的眼睛,繼續加碼:“你要的資金,不用再費盡心思去‘借’去‘套’。我現在就能以集團戰略投資的名義批給你,直接走投資部流程,乾乾淨淨,不留後患。”

寧辭青聽了這麼優厚的條件,幾乎笑出聲。

他從前那麼樣乖巧,父親當他是一條小狗。

現在他會咬人了,父親反而愛他如珍寶。

他真不知該說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回來吧,兒子。”寧父滿眼熾熱的欣賞,彷彿在看一件蒙塵的珍寶突然煥發光彩,“寧氏的未來,需要一個像你這樣夠狠、夠聰明、也夠能忍的掌舵人。”

寧辭青放下瓷杯,說道:“爸,如果我想要是這些,怎麼還會走到這一步呢?”

“不想要這些?”寧父難以置信地看著兒子,“你是說,你真的寧願像現在這樣,做一個跟在那個夏葉初屁股後面、為了一點研發經費絞盡腦汁的研究員……也不願意回來,未來執掌整個寧氏集團?!”

寧辭青聞言,笑了:“這話被你這麼一說,的確有點荒謬。”

寧父定定看著兒子。

“但事實的確就是如此。”寧辭青無所謂地點點頭,“我的確是這麼想的。”

寧父臉上的表情徹底凝固,震驚、不解、被忤逆的怒火,以及一種更深的茫然,在他眼中交替閃現。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訓斥,想挽回,想用更重的籌碼砸過去。

但最終,他看著兒子那雙平靜的眼睛,所有翻騰的情緒,都化作了一聲長長的嘆息:“那個位置爸爸會替你留著。你想通了隨時回來。”

“不必了。”寧辭青微笑,“我已經找到了我想要的位置。”

婚慶公司,接待室。

何晏山和夏葉初並排坐在沙發上,中間隔著一小段禮貌的距離。

坐在他們對面的是婚慶公司的負責人。她捧著厚厚的方案冊,臉上掛著職業化的熱情笑容:“何先生,夏先生,關於儀式區的花卉,我們推薦用厄瓜多爾進口的‘自由精靈’玫瑰,搭配白色鬱金香和綠毛茛,色調純淨高雅,非常符合二位的氣質……”

何晏山坐姿端正,神色淡漠。

夏葉初微微垂著眼,目光落在方案冊上,卻有些心不在焉。

負責人介紹完鮮花方案,看向一直沉默的夏葉初:“夏先生,您對這一部分的搭配,有甚麼特別的想法或者喜好嗎?比如顏色或者花材上?”

夏葉初像是被從思緒中喚醒,抬起頭,目光掠過那些精美的圖片,幾乎沒有停留,便搖了搖頭,語氣平淡:“我沒甚麼特別的想法,都行。按你們專業的意見來就可以。”

這過於“好說話”甚至顯得有些敷衍的態度,讓一旁正端起水杯的何晏山動作頓了一下。

他放下杯子,側過臉看向夏葉初,眉頭微蹙,語氣裡帶上了淡淡的不滿:“夏葉初,這對你而言,也是重要的儀式。我希望你能認真對待,而不是一句‘都行’就打發過去。”

夏葉初微微一頓,抬起眼看向何晏山,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甚麼,但最終還是歸於沉默。

婚慶負責人見狀,連忙清了清嗓子,臉上堆起更熱情的笑容,打圓場道:“何先生,夏先生可能平時對這些婚禮佈置的細節確實不太有研究,一時半會兒提不出具體的想法,這也是很正常的。”

這話也算稍微緩解了一下尷尬。

她頓了頓,又說道:“或者這樣,我把這幾套重點推薦方案的詳細效果圖和物料清單,都整理一份給二位。你們可以帶回去,有空的時候一起看一看,商量一下,說不定看著看著,就會有新的靈感或者偏好了呢?我們也不急在這一時定下來。”

何晏山意識到自己又不自覺地對夏葉初說了重話,心頭掠過一絲細微的懊惱。他抿了抿唇,沒有再看夏葉初,只是對負責人點了點頭,算是接受了這個提議:“也好。”

兩人離開婚慶公司,外面的天色已經有些暗了。

站在車邊,何晏山看著夏葉初略顯單薄的背影,生硬地開口:“我送你回去。”

夏葉初愣了愣:“我自己有開車過來。”

何晏山一時腦子沒轉過彎,居然就說:“那我叫個代駕,把你的車開回去。”

夏葉初大受震撼:這個總裁……這麼霸道嗎?!

何晏山自己也發現自己真的有些神經了,但霸總的尊嚴讓他無法收回成命,只好一臉深沉地看向天空,假裝在四處看風景。

而在涉及實驗室以外的事情上,夏葉初的確也是個軟柿子,半晌咳了咳,點頭:“…………行。”

車子在夏葉初所住的公寓樓下停穩。

何晏山推門下車,抬頭打量了一眼眼前這棟公寓樓,眉峰不自覺地蹙起:“你就住在這種……普通公寓裡?”

夏葉初跟在他身後下車,聞言腳步頓了頓。

他想解釋,這兒離實驗室很近,步行可達,節省了大量通勤時間;而且這個小區在附近也算環境不錯、安保齊全的“高檔小區”了,對他一個研究員來說已經足夠舒適。

但話到嘴邊,夏葉初覺得,和何晏山進行辯論毫無意義,也只會徒增尷尬。

於是,他嚥下了所有解釋,只是沉默地點了點頭,簡單應道:“嗯。”

夏葉初要上樓,何晏山理所當然地跟在他背後。

夏葉初腳步頓了一下,回頭看了他一眼,眼神裡寫滿問號。

但以他的性格,實在無法直接說出“你幹嘛跟我回家,我們很熟嗎”這種話。

最終,他只能繼續保持沉默,任由何晏山像個巡視領地的國王一樣,昂首挺胸地跟在他身後,一同走進了電梯,按下了樓層。

電梯平穩上升,鏡面牆壁映出兩人一前一後的身影。

夏葉初看著鏡子裡何晏山那副坦然自若的姿態,心裡不得不佩服——這大概就是所謂的“霸總氣場”吧,一種能理所當然地侵佔他人生活界限,還讓對方無法反駁的特殊天賦。

二人到了家。

何晏山打量著眼前略顯狹小的玄關,眉頭微蹙,但決定不再發表看法,只是沉默著脫鞋。

就在這時候,寧辭青的嗓音傳來,由遠及近:“師哥,你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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