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5 章
“怎麼樣?查清楚來的那兩個人的身份了嗎?”
“回少幫主,尚未。”
許明月在房樑上豎著耳朵聽,時不時探頭朝下望兩眼。
方才見到的那位俊秀掌櫃正在下趾高氣昂地發號施令,“那就去查!若就因這兩個壞了主上的大事,我定讓你們吃不了兜著走。”
嘶——
這句話怎的這般耳熟?
總覺得認識一個喜歡讓別人“吃不了兜著走”的人。
許明月忍不住看一眼再看一眼,眉頭緊鎖,而後靈光乍現。
可不就是熟人,還是自己的手下敗將。
可能是沒了揚江上的風吹日曬,覃琛的一整小臉愈發白嫩,若不仔細看根本瞧不出與先前的黑炭是同一個人!
覃琛臉色陰沉,心中的火氣無處發洩,只能恨恨地踹翻椅子以解心中的憋悶。
“別動。”許明月將匕首橫在覃琛的耳邊,道:“別來無恙啊,覃少幫主。”
覃琛察覺到利刃,不敢動了,咬牙切齒道:“是你,有何目的?”
許明月將匕首朝下壓了壓,姿態閒適,尚且有心思調笑:“不是吧,你竟然未認出我,我可都想起你了?”
“你以為你是誰?我憑甚麼認出你?快點放開我,我告訴你這裡裡裡外外全是我的人,你若動了我,定會死無全屍、千刀萬剮、就地正法、身首異處、粉身碎骨、橫屍街頭!”
“你讀的書還怪多的。”許明月好心提醒,道:“六年前,戴著一副鎏金面具,把你打下水的那個。”
覃琛漲紅了臉,火冒三丈整個人從頭到腳都被激怒了,“許、明、月!”
“是我是我,許久未見覃少幫主還是一如既往地愛幹壞事。”
“你……你……,救……”
許明月眼疾手快將一沓宣紙塞進覃琛嘴裡,“閉嘴!”
“唔唔,唔唔唔唔唔唔!”
許明月又塞了一卷,“閉嘴!”
“唔唔唔唔。”
許明月再塞。
“唔。”覃琛翻著白眼艱難發出一絲聲響。
“閉不閉嘴,點頭還是搖頭。”
覃琛點頭。
許明月伸出手又收回手,“我能塞一次就能塞第二次,你猜猜是我的手快還是你的嘴快?”
覃琛眼含熱淚,猛點頭。
許明月揪出那團已經濡溼一半的紙筒,頗為嫌棄地甩在一邊,問道:“我問你,扶桑酒館原來的掌櫃和夥計又在何處?”
“不知。”覃琛嘴硬,不願透漏半分。
許明月繼續將匕首往下壓,淡淡的腥氣瀰漫在房中,“死裡逃生不容易,你這細小的脖頸可經得住我一刀?”
水龍幫的老幫主在六年前就死了,覃琛是他的老來子,平日裡嬌寵得厲害,除了與生俱來的水性尚能拿出手之外,刀槍劍戟無一擅長,有男兒血性,但也經不住許明月的恐嚇。
“我是真的不知道。”
“那換個問題,你們水龍幫的人為甚麼會出現在這裡?”
覃琛反唇相譏:“你們許家滅了我水龍幫滿門,我們不過是想要報仇罷了!”
“報仇?就你?當初跑得比誰都快如今倒是放放起馬後炮了,真是可笑。說!是誰指使你?”
一鞭子揮下去,地板乍裂木屑飛濺,鞭尾擦著覃琛的側臉飛過。
覃琛被恐嚇一番,總算乖巧了。
“我說我說,是韓統領,都是他吩咐的。”
許明月道:“韓統領?韓洲啊。你們是怎麼同他扯上關係的?”
覃琛:“家父在世時便同韓統領,不,韓洲多有往來,後來水龍幫被滅,也是他暗中救濟這才緩了過來。”
許明月接著問:“他為甚麼要將你們安插在這裡?”
覃琛:“要我們找人,然後殺了。”
“找甚麼人?”
“他說會有人拿著枚雀鳥令找到這裡,屆時我們要……”覃琛做了一個抹脖子的手勢。
“雀鳥令。”許明月喃喃自語。
覃琛眨巴眼睛,用手指抵住刀尖:“我知道的不知道的都說了,能不能放……放我離開?”
許明月莞爾一笑,手起刀落,“不行。”
許明月將屍體踢遠,冷冷道:“水龍幫為虎作倀,燒殺搶掠無惡不作,來往的商船深受荼毒、不計其數,我看不是水龍幫,而是水蟲幫。放過你,鬼才會。”
“看樣子姑姑要找的人暫時還沒有性命之憂,那便好。”
許明月得到了自己想要的訊息,又殺了壞人,乘興而歸。
“燕璟!我們走!他們不在這裡。”許明月推門而入。
“燕璟?燕璟?燕璟!”
燕璟不緊不慢地跟在蓮漪身後,不經意之間活動活動自己多災多難的後頸。
“所以,是安陽公主要見我?”
“對。”蓮漪想了想,叮囑道:“進去後說話注意點,公主的脾氣可不太好。”
“多謝。”
隔著華貴的牡丹屏風,人影綽約看不真切,只能瞧見美人榻上倚著一道纖長的身影。
燕璟俯身行禮,道:“草民燕璟見過殿下,殿下千秋。”
“許久未見,燕公子越發俊朗了,不知是否還記得本宮,當年中秋宮宴上我們見過一面。”
“回殿下,記得,殿下的風姿驚為天人,見之難忘。”
夏舜華笑道:“你倒是會說話,比你那個書呆子父親好上太多了。”
燕璟一愣,有些難以置信,“我父親?”
“想不到吧,不過再見已是物是人非,也是個可憐人。我們不說他了,說說你吧。”夏舜華的嗓音很特別,有種娓娓道來的故事感。
“你同許家那姑娘,可定了情?”
燕璟原以為這是場鴻門宴,卻不想竟聊到了兒女情長上。
“殿下!這等有損姑娘清譽的話還是不要說了。”
夏舜華聞言直接笑出聲,道:“清譽?你對明月那丫頭是不是有甚麼誤會,她可是這揚州城樂坊花街的常客,打馬遊街、擲香拋花的好手。”
燕璟一時間竟無話可說。
夏舜華接著“諄諄教誨”,道:“本宮勸你,有些事還是早做定奪才好,機會可是稍縱即逝的,優柔寡斷可配不上她。當初歡喜青嵐姐姐的人大有人在,本宮的皇兄不就是先下手為強才抱得美人歸的。”
燕璟:“殿下,你派人大費周章將我帶來此處,不會只是想同草民談這些風月之事吧。”
“你是個明白人,我也不同你繞彎子了。夏承允來了,如今就在我府上。”
燕璟斂下眼中暗光,道:“殿下這是甚麼意思?”
夏舜華幽幽道:“本宮已然開門見山,你還要揣著明白裝糊塗嗎?”
燕璟心思百轉千回,撥出一口氣後直起身,道:“殿下當真捨得嗎?自古謀逆都是誅九族的大罪,韓統領與您之間的故事在下早有耳聞,可歌可泣。”
“那又如何?大家都不是甚麼聖人,又談何憐惜?如今廟堂上坐著的是先皇后的獨子,是我的嫡親兄長,是賜我膏腴之低的皇帝,這就夠了。”
夏舜華冷笑一聲,道:“不止如此,這揚州城也和該清一清了。揚州的梟衛我已派人護下,希望你不會讓我失望。”
“草民明白,定會助公主達成所願。”
夏舜華:“揚州情況複雜,韓洲同揚江上的水匪早有勾結,城中官員半數已被他收買。你只需助我將他的利爪除去,其餘的我來做。”
“是。”
…………
雞鳴破曉,天光大亮,沉寂了一夜的揚州城再次活了過來。
燕璟走後,蓮漪依舊憂心忡忡,道:“殿下,他真的能擔此大任嗎?”
夏舜華拂過垂在身側的琉璃珠串,在清脆的碰撞聲中緩緩開口:“莫要小瞧了他,尚在國子監求學之時就敢同九五之尊提條件,這麼些年過去了也該長出爪牙了。再說了,明月是不會袖手旁觀的,她同青嵐姐姐很像。”
蓮漪:“是妾身多嘴了。”
夏舜華沒有斥責,只是輕聲問了一句,“蓮漪,你怕不怕?”
蓮漪旋身跪至屏風後,堅定道:“公主對蓮漪、對胭脂醉有大恩,蓮漪一介江湖粗人,只認自己的道理,視死如歸,九死不悔。”
夏舜華伸出手,道:“我們也回去吧,派出去牽制他的人估計快要撐不住了。”
燕璟跟著引路婢女走出來後才發現這裡是安陽公主在城中的一處別院,同繁華的城中心相距甚遠。
年歲尚小的小婢女笑著說:“公子,殿下說,為了不引人懷疑,只能請您從後門離開,還請您自己想辦法回去。”
燕璟笑道:“多謝引路,告辭。”
絕對被耍了!
以前也未打過交道,究竟是哪一處惹她不快樂?
燕璟從曲折的後巷中鑽出來,剛扶著牆面喘口氣,終是見到寬闊的大道了。
再一抬眼就瞧見許明月站在自己面前,不比自己輕鬆多少,額角髮絲亂飛,衣角袖口還沾染著汙泥,眼中是藏不住的疲憊,狼狽極了。
許明月看到燕璟安然無恙甚至連衣角都是整潔的,長舒一口氣。
還好沒出事。
許明月平復呼吸,上前一把抓住燕璟的衣領,問道:“為何不知會一聲就離開?你可知我有多擔心?!若不是我能感應到白神仙的位置,你死在外面我都不知道!”
燕璟像是沒料到許明月會有這麼大的反應,有些無措地解釋:“我……我也沒想到會這樣,抱歉,讓你擔心了。不過,你看,我有聽你的話,一直將小白帶在身上的。”
許明月看著迫不及待順著兩人交握的手爬到自己身上的白神仙,嘟囔道:“甚麼小白,一點都不威風,它叫白神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