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課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花落花開，氣溫逐漸升高，今年陸城的溫度沒有去年高。
五月份了，陸城的早晚還需要穿外套，綠樹成蔭，離賀翊集訓的日子越來越近。
直到賀翊去集訓前的最後一天，剛好是周天。
賀翊被老師留下來進行了集訓前最後的培訓，等賀翊從學校出來已經是晚上七點。
賀翊看著手機裡林霓的訊息，今天晚上兩人原本約好，林霓有幾道題想問賀翊。
林霓問問題的頻率不高，所以賀翊很珍惜也很認真對待每一次兩人可以一起學習的機會。
而這是集訓前一晚，賀翊只想多和林霓待一會，畢竟接下來就是幾月份的離別期。
林霓的訊息彈出。
林霓霓：【我在學校門口等你。】
賀翊揹著書包加快腳步走，路上碰到顧渺之。
顧渺之住校本來和賀翊不順路，今晚卻出現在這裡。
賀翊本沒想和她多說甚麼。
賀翊答應謝斯年，會多多照顧顧渺之，但不代表賀翊對顧渺之就沒有埋怨。
當初顧渺之為了自己，讓謝斯年出國的事，賀翊沒忘，也不會忘，因為謝斯年是賀翊心裡最好的兄弟。
顧渺之明顯神情不對，顧渺之攔在賀翊面前。
顧渺之嗓音帶著沙啞，感覺下一秒就要哭出來。
“謝斯年到底怎麼了？”
顧渺之沒頭沒尾的一句話讓賀翊愣住，自從謝斯年去國外後，連賀翊都很少能夠聯絡到他。
就算真有幾分鐘的聊天時間，謝斯年問的都是顧渺之的近況。
賀翊根本沒有一點時間問問謝斯年的近況，而且賀翊很清楚，就算問了又能怎樣呢？
賀翊問了，謝斯年就會說實話嘛？
謝斯年也怕自己說了，賀翊告訴顧渺之後，顧渺之擔心。
就像謝斯年走前對賀翊說的最後一句話：“不用告訴她，我的事。不要把不好的情緒帶給她。”
現在顧渺之把自己攔在這裡，賀翊忍不住了，將一直一肚子的埋怨全數說出來，他冷冷開口：“你不是知道嗎？”
“謝叔叔現在失權，一個沒有權力的未成年人在財狼虎豹面前能夠過得多好。”
顧渺之往後退了一步，這些她怎麼想不到。
只不過她今天收到訊息，實在是沒忍住。
謝斯年在國外過得不好。
而這一切都是她造成的。
賀翊看著顧渺之的樣子，最後沒能將那些話全部說完，他安撫道：“我會讓人去打聽的，我爸也會幫襯的，雖不說能夠過得多好，但肯定能夠輕鬆一些。”
顧渺之伸手抹掉臉上的眼淚，深吸一口氣調整呼吸，語氣誠懇：“麻煩你了。”
不等賀翊繼續說甚麼，顧渺之就走了。
顧渺之還是一如既往的彆扭。
失去了才懂得珍惜，可是有甚麼用。
賀翊調整情緒後，往大門口走。
隔著老遠，他就看到林霓蹦蹦跳跳朝著她招手。
等賀翊走過去，林霓開口問：“怎麼這麼慢？”
賀翊裝作若無其事說：“沒事，剛剛被老師留了一下，老師他和我說了點話。”
林霓拉起賀翊的手，“我們快走，已經在等著我們了。”
賀翊不明白林霓說的話的意思，他看向遠處，是那輛熟悉的車子。
賀翊看林霓的樣子，沒問發生了甚麼？
他心裡隱隱有預感，今晚有大事要發生。
賀翊跟著林霓上車。
而這一切都是林霓安排好的。
在賀翊集訓前，林霓有一件事一定要讓賀翊知道。
原本時間應該更早的，但賀叔叔處理各種事情，直到昨晚才飛回國。
賀翊也是在這一刻才知道賀司回國了。
他靜靜跟著林霓上車。
車上，所有人都沉默。
賀司透過後視鏡時不時看賀翊一眼，而賀翊餘光能夠瞥到賀司看自己，他就是不轉頭回看，就假裝一直盯著窗外。
自從賀翊和林霓和好後，賀翊對賀司沒那麼討厭，但也沒那麼喜歡。賀翊會和他搭幾句話，但沒甚麼感情。
賀翊看著林霓曾經看到的景色，心裡說不上的複雜。
車同樣開進了那條小道。
林霓轉頭看向賀翊，朝他輕輕點了下頭，讓他安心。
城中村還和之前一樣，瀰漫著那股子潮溼腐爛的味道。
賀翊不知道賀司和林霓為甚麼把自己帶到這裡。
賀翊不喜歡任何他不熟悉的地方，他沒有安全感，他下意識就不想往前走，這個地方對於他來說，黑暗、潮溼、陌生。
而且還有賀司在，這究竟是甚麼地方？
林霓的指尖輕觸到賀翊的掌心，林霓的手慢慢握緊賀翊的手。
林霓堅定對賀翊說：“和我走。”
這一瞬間，林霓不亞於救世主降臨在賀翊的世界。
賀翊沒說話，他跟著林霓的步伐往前走。
賀司這麼多年沒盡過甚麼父母的義務。
賀司不知道賀翊從小好像就知道自己不討喜。
他沒抱過賀翊，所以他不知道賀翊從小很少哭。
他沒教賀翊說過一句“爸爸”，所以他不知道賀翊連奶奶都很少叫。
他沒教過賀翊走路，所以不知道賀翊學走路的時候，摔倒了也不哭。
他沒輔導過賀翊的作業，所以不知道賀翊從來不讓人操心。
他沒出現在賀翊的童年裡，所以不知道賀翊為甚麼害怕陌生環境，又為甚麼恐懼親密關係。
他第一次教賀翊些甚麼，就是在今晚。
賀司帶著賀翊第一次走上這條路，這是他要教給賀翊人生中的第一課，這一課叫愛。
隨著賀司開啟那扇門，映入眼簾的是和賀司本人完全不搭的風格。
賀司終於開口，這些年他腦海裡一直浮現出很多回憶，他一點點敘述，眼中是化不開的複雜。
“這是我和你媽媽住的第一個房子。”
賀司環視著房子中的一切。
賀翊看著房間中的擺設，瞳孔都不自覺的放大。
而林霓就這樣一直陪在賀翊身邊。
“當時我們剛創業，你媽媽說每一分錢都要花在刀刃上，我們租了這間房子。房子小但是你媽媽把它佈置的很溫馨。”
裴舒在屋子裡放了茉莉花，那是小巷前賣的茉莉，八塊錢一大束。
裴舒親手換的窗簾，讓整個屋子溫暖溫馨。
房間裡的種種都透露出裴舒的用心。
“後來，我們創業有了起色，原本要搬走了，但你媽媽懷孕了，我們想新房子剛裝修好對孕婦身體不好，你媽媽說捨不得這裡，所以我們原本約定好等你降生，我們一家都搬到新房子裡。”
賀司拿出一本日記，輕輕放在賀翊手裡。
“你媽媽很愛你，從第一次發現你在肚子裡到我們第一次孕檢看到胎心，聽到你的心跳，你媽媽都全部記錄下來，對於她來說，你是她的小福星。”
賀翊整個身體不自覺顫抖，可還有更多令賀翊想不到的事。
“賀翊，你最該恨的人是我。當初你奶奶已經快不行了，是我讓她把一切都告訴你，不然在你奶奶去世後，我就會停止對你的撫養義務，簡單來說就是不會給任何資金支援。”
“我沒有做到一個父親的義務。”
“可賀翊你是在愛裡降臨的孩子，你一直被媽媽和奶奶愛著。”
賀司沒繼續說完，他想說，在賀翊降生之前，賀司也是愛他的。
但比起兒子，賀司更愛裴舒。
裴舒徹底離開了他的生命中，他沒辦法欺騙自己，和自己洗腦說對這個害裴舒去世的人視而不見。
可愛與恨交織的滋味，賀司已經嚐了太久了，長到他已經麻木了。
賀司說這些就做好了讓賀翊恨自己一輩子的準備。
賀司說完就出去了。
獨留林霓和賀翊兩個人。
林霓拿出了那封信也交給賀翊。
“這是賀叔叔交給我的，你奶奶非常愛你，在去世之前給你留了一封信。”
賀翊顫抖著接過信，眼睛已經完全溼潤，林霓看著賀翊哭泣的樣子，上前抱住賀翊。
林霓輕輕捧著賀翊的腦袋，讓他的腦袋靠在自己的肩頭。
賀翊的情緒如同決堤的洪水，賀翊絕望嘶啞的一聲“啊”，抒發著他所有的情緒。
林霓感受到自己肩頭的溼潤，她就靜靜陪著賀翊，直到他情緒變得平靜。
林霓牽著他，帶他坐到沙發上。
林霓對他說：“我之前來過這裡，當時賀叔叔希望我能夠幫你，那天以後我也準備了一份禮物，給你看完這些，我就把我的禮物送給你。”
“所以我陪你一起看，有甚麼我們一起面對，以後不要當小啞巴了。”
林霓輕柔地開啟日記本，從日記本的第一頁說起。
裴舒清晰的記錄了自己和賀司從相識相知相愛的過程。
在2001年9月份，在裴舒的日記本上出現了賀翊的影子。
賀翊聽著日記本上的內容，穿越十七年人生，賀翊第一次感受到媽媽的愛。
【2001年9月
今天我感覺身體不適，自己去醫院做檢查，醫生說我懷孕了，而這個小生命已經有一個月了。】
……
日記裡每一個字都訴說著裴舒和賀司的愛意，時不時出現的奶奶都格外慈祥，所有人都期待著這個小生命的降生。
可現實中裴舒的妊娠反應很重，到五個月的時候都會孕反，每天都睡不好。
而賀翊的奶奶韓雲秀看著兒媳婦孕反嚴重，就結接過了做飯任務，每天都換著花樣給裴舒做營養餐。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一家人都在期待著賀翊的降生。
【2002年1月
又是一個新年，今天我和賀司決定了寶寶的名字，如果是男孩，就叫賀翊，如果是女孩，就叫賀夢凝，賀司每天照顧我，比我一個孕婦都累。寶寶，爸爸媽媽都很愛你。】
日記到這裡戛然而止，林霓再次看向賀翊，原先稍稍止住的眼淚有如豆粒般大小的落下。
林霓從包裡拿出紙巾，親手擦去了賀翊臉上的眼淚，安慰道：“明天要去集訓了，你想頂著兩個核桃去集訓營嘛？”
“賀翊，你要知道，這個世界上很多人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