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卑
林霓只記得昨晚在車裡睡著了，一覺睡到天亮。
她剛下樓，就發現餐桌上只有她一個人的碗筷。
林霓剛睡醒還有些懵，不等她問，做飯的阿姨和她說：“先生和太太今早的飛機走了，讓我和小姐你說一聲。”阿姨的聲音越來越小。
林霓原先帶著歡喜的臉上舒展的眉毛皺起，嘴角彎起一絲自嘲的弧度，她靜靜坐到餐桌上，無聲吃著早餐。
可她真的沒甚麼胃口，她沒吃幾口，嚥下嘴中最後一口食物，“我收拾一下，讓張叔送我回學校那邊吧。”
林霓坐在車上，看著窗外陽光明媚，明明今天她有很多很多話想要和爸爸媽媽說，可是他們只是短暫回來一小會兒，然後又帶著大包小包的行李離開了。
林霓何嘗不知道自己如此優渥的生活是父母工作帶來了，她應該知足的，可是她只是想要和爸爸媽媽面對面說說話，這樣不過分的要求，為甚麼不能等等她，或者走之前和她說一聲呢。
千言萬語匯聚到最後，林霓拿起手機點開和媽媽的對話方塊，她嘆了一口氣，手指飛速點著螢幕。
林霓：【爸媽一路平安，下次見面我們一定要一起聊聊天。】
林霓沒管回覆，她清楚媽媽現在肯定在飛機上，沒過多久，穩停在小區門口。
林霓剛準備拎著自己的小包往裡面走，賀翊迎面出現在她的面前。
賀翊眼下青黑，一副沒有睡好的樣子。
賀翊好像經常睡不好，林霓猜會不會是因為昨天晚上和他爸爸見面了，晚上回家以後心情不太好。
她感覺賀翊和他爸爸關係不太好。
賀翊也注意到林霓，林霓一直盯著自己的臉看，目光過於直白熱烈，他下意識低頭。
果然還是會不適應。
林霓拎著東西走到賀翊面前，“嗨，沒想到能在小區門口偶遇。”
賀翊抬頭看到林霓那張帶著明媚笑容的臉，還是有些不好意思，說話聲音也不自覺的溫柔起來，“是沒想到，原本我以為你回家了。”
“確實回家了，不過又回來了。不是說好這周可以看小貓嘛？”林霓眼睛亮亮的，一副很期待的樣子。
“嗯，不過我把時間改到下週了，而且我還要寫一個演講稿，可能也沒有時間帶三三去體檢了。”
兩個人因放學回家的默契，居然順著原路，往林霓租房的單元樓走。
林霓手上的東西太多，賀翊注意到林霓的手已經勒出紅痕，賀翊開口說：“我幫你拎吧。”
“你真的要幫我拎嗎？會不會太麻煩了？”
“不會。”
“昨天回家太高興了，也沒管自己今天能不能回來。”說到底，今天還是回來了。
兩個人並肩走著，賀翊清楚，昨天他爸爸媽媽回家以後，按理來說，今天不會回來。
林霓情緒不高，看樣子她爸爸媽媽應該又走了，他很能理解這種心情，卻不知道從何安慰她。
他不希望林霓難過，這是他的私心。
賀翊靜靜跟在她身旁，在快走到單元樓門口的時候，他鼓足勇氣開口：“那你現在有時間嗎？可以去我家看看小貓。”
林霓沒想到賀翊會邀請自己去他家，“先不了，我今天還要整理錯題，等帶小貓去體檢的那天，我也可以見到它，”林霓還擔心賀翊的演講稿，“而且你不是還要寫稿子嗎？”
林霓不知道賀翊想用這種笨拙的方式讓自己更高興一些。
賀翊很少提家中的人，林霓就算是再遲鈍也能猜到現在賀翊是一個人住，自己如果去賀翊家裡，賀翊心中也會有所顧忌，她不怕自己說錯甚麼話，但害怕賀翊會多想。
就算賀翊是男孩子，男孩子的心也是很脆弱的，她想保護他身上那份脆弱。
林霓補充道：“如果以後有機會，我一定去你家，不過你現在要先把自己的事做完，當然有機會我也會邀請你來我家玩。”
賀翊心中的緊張消失不少，他能感覺到林霓的心意，他一臉溫柔看著林霓，面上也輕鬆不少。
他笑著和林霓說：“等那一天。”
“不會太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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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一早自習，林霓低頭看著自己制定的計劃。
突然謝斯年傳來一個驚呼，“我艹！”
賀翊頭上戴著一定純黑色的帽子，半張臉被遮住，書包規矩雙肩揹著，雙手插在口袋裡，林霓看不清他的表情，可整個人冷冽的酷感讓他冰山的形象更加深入人心。
林霓看著謝斯年盯著賀翊笑不知所措，或者說整個班裡也只有謝斯年知道笑點在哪裡。
賀翊和平常沒太多的不一樣，為甚麼謝斯年要笑，因為賀翊今天帶了一頂帽子嗎？
直到賀翊坐回座位，林霓猜看清他眼神的躲閃和侷促。
謝斯年轉過頭，不懷好意的看著賀翊，“賀公子你為啥戴帽子？”
賀翊一記眼神殺，一副再說話就要對謝斯年動手的樣子，語氣中是不常見的無奈，“滾。”
“我好心提醒你，等會老李可不會讓你戴帽子。”
賀翊顧不得甚麼兄弟情義了，懟謝斯年：“我記得今天我們班應該有新同學要來，不如看看是你尷尬還是我尷尬？”
新同學？賀翊認識嗎？林霓心想。
林霓投去視線，賀翊回頭就看到林霓，他瞬間熄火了。
他好後悔，為甚麼要聽李雲錦的話去剪頭，現在他的髮型好像不是很能見人。
賀翊碰上林霓探究的視線，他壓低帽簷，不敢再看林霓一眼。
等到上課鈴響，李雲錦進班，身後還跟著一個女生。
林霓一眼就認出了她是宴會那天見到的女生。
可現在她身上沒有主包華服的裝飾，反而有一種韌性。
聽賀翊的意思，難道這個女生就是那位和謝斯年有關係的姑娘？
林霓輕輕戳了戳賀翊，眼神在謝斯年和那位女生之間遊走。
林霓一臉八卦的樣子，讓賀翊沒辦法拒絕，他點頭表示林霓猜的都是對的。
帽子擋住賀翊的上半張臉，可現在的角度，林霓可以看清賀翊的表情。
她不知道為甚麼賀翊帶著帽子，可如果他願意帶著帽子，林霓選擇不問因果。
林霓一雙水汪汪的眼睛看著賀翊，身體慢慢靠近，林霓誇獎道：“你戴帽子也很帥啊，不要對謝斯年影響，比他帥。”
“嗯，我知道。”賀翊神情沒有太多的改變，可能夠感受到他放鬆不少。
一個“也”字，是不是說明不戴帽子也很帥。賀翊腦子裡不自覺咬文嚼字。
賀翊原先的緊張轉移到謝斯年身上，謝斯年早就沒了之前那副嬉笑的模樣。
他低著頭，不去理新同學的自我介紹。
林霓將目光放在講臺上的漂亮姑娘身上，聽著她說自己的自我介紹：“大家好，我叫顧渺之，能夠進入這個班，我很開心，希望以後能夠和大家好好相處。”
落落大方，沒有一點進入新環境的窘迫，林霓很喜歡她身上那股勁，好想快點認識她。
林霓一臉的欣賞，讓賀翊都不禁抬眼看向臺上的人。
賀翊探究的目光看向顧渺之，顧渺之坦然回視，賀翊懂了林霓為甚麼會被顧渺之吸引。
賀翊回看林霓，或許她更喜歡那樣的人。
賀翊一時之間手足無措，他看似平靜拿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他放棄了。
喜歡林霓，本就是他自己的事。
顧渺之剛下講臺，李雲錦的目光就掃到臺下的賀翊。
“賀翊，把帽子脫下來。”
賀翊聽話將帽子拿掉，露出了被理髮師修毀了的頭髮。
原先的頭髮不復存在，就差一點就要成寸頭了。
林霓沒想到會是這幅樣子，原來謝斯年早就清楚賀翊戴帽子是為了遮髮型。
賀翊帽子摘下來，一下子成為了全班的焦點。
可以這個髮型在賀翊的頭上，一點都不醜。
楊烀坐在講臺旁邊都轉過頭看向賀翊，發自內心道：“這頭髮確實挺損，要是我被剪成這樣，我一定要理賠，不過賀哥，你這個髮型挺帥的。”
“如果是之前是高冷的帥，那現在就是多了一份硬朗的帥。我真是有些嫉妒你了。”
“對啊，還是很帥啊。”
大家的討論聲絡繹不絕，全是對賀翊應該投訴的建議和對賀翊新發型的誇獎。
賀翊沒想到是這樣的結局，他有些不好意思。
大家的討論聲在李雲錦的整治下徹底停下，“好了，這個樣子去演講也好，不然讓主任看到，可要親自來給你理頭了。大家都安靜吧，開始上課。”
這句話又像是投下一顆驚雷，不過李雲錦說上課還是沒有人敢繼續大聲討論的。
林霓也拿出課本，頭微微側過，在賀翊耳邊說：“看吧，真的挺帥的。”
賀翊低頭看著自己的課本笑了。
“你要對自己有信心，你開學幫我懟曹瀚的那股勁呢？”
“我覺得當時的你站在我身邊，對著曹瀚說混蛋的瞬間可帥了。”
林霓一副解氣的表情。
可惜賀翊從來不清楚他能夠成為林霓的朋友是因為他本身就有比旁人更不服輸的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