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伏
因為是新租的房子，林霓看著空空的冰箱，決定出門採買一些零食和飲料。
陸城晚上的溫度很適合漫步，涼風吹在林霓身上，耳機中輕柔的歌聲，手上鼓鼓囊囊的塑膠袋發出的摩擦聲，都莫名讓人感覺很輕鬆。
林霓一路走進小區，感覺到有人喊她的名字。
這不是學校，怎麼會有人喊自己的名字，林霓以為是自己幻聽了。
她又向前走了幾步，身後沒再有任何聲音。
她不確定摘下耳機，轉身朝身後看去。
賀翊身子僵硬，下意識想要轉身往反方向逃走。
“賀翊。”
少女語氣依舊溫和，但從中透露出的驚訝與喜悅做不了假。
她總是這樣，即使是面對剛認識一天的人都很友善。
賀翊心中那股焦躁退下去幾分，他心裡暗暗想。
小區路燈是冷白色，光線一束束照射下，空氣中無序亂飛的塵埃都一覽無餘。即使賀翊一身黑衣，在晚上也無所遁形。
賀翊腳猶豫向後想退，動作幅度很小，可那小小的幾步像是刀山火海步步維艱，進也不是退也不是，讓他難以抉擇。
林霓站的遠，看不到賀翊的小動作，難道自己的聲音還不夠大？
“賀翊！”
林霓拎著袋子走到賀翊身前，“你也住在這個小區嘛？”
“嗯。”
“我剛去了超市，”林霓像是想到甚麼，竟直接蹲下，在袋子裡摸索甚麼。
賀翊嘴角上揚，懶散著走到林霓身旁，也蹲下。
將林霓護在自己和小區綠化帶之間。
賀翊偏頭不說話，靜靜看著林霓仔細翻找。
林霓幾乎是將整個袋子裡的東西翻了一遍才從袋子最底部找到一條她特意買的草莓味奶糖。
“原本打算明天上學給你，今晚這麼有緣居然碰到你，今晚就給你吧。”
賀翊忽得轉頭看向她，眼神中透出疑惑。
她仔細看了好幾遍，確認包裝沒被自己買的其他東西壓壞，隨後一臉笑意對賀翊說：“伸手。”
賀翊聽林霓的話，乖乖將手攤開。
林霓將糖放在賀翊手掌中心，奶糖粉色包裝與賀翊實在有些不搭。
“這個糖真的真的很好吃，”林霓單手託臉，另一隻手指著那條糖，一臉認真賀向賀翊安利。
林霓那雙桃花眼亮亮的，讓賀翊不忍心拒絕她。
賀翊小心撕開包裝，從中拿出一個糖，放進嘴裡。
林霓眼睛一眨不眨盯著賀翊，等待賀翊的反饋。
賀翊吃的最多的是薄荷糖，薄荷糖的涼感能夠讓他一直保持清醒，很適合晚上熬大夜第二天沒精神，賀翊好久好久沒吃過這麼甜的奶糖。
奶味、草莓味充斥著賀翊的口腔，賀翊任由甜意蔓延。
“嗯，真的真的很好吃。”賀翊蹲在林霓身旁，頭上下輕輕起伏，對林霓的品味表示肯定。
“你喜歡就好。”
兩人蹲在路邊的動作帶著些少年不自知的傻氣，林霓突然察覺自己和賀翊蹲在路上了。
自己看到認識的人真的覺得很親切。
但明天還要開學考，回去還要複習呢。
林霓心中想著。
“我們還是不要蹲著說話了，腿都要蹲麻了，”林霓快速站起身，“我要回家了，明天見。”
“那我就先走了。”林霓拎起東西，她想起白天賀翊和曹瀚的賭約，叮囑道：“你記得好好複習，明天還有開學考。”
賀翊點頭，他對開學考早就有所準備，上學期期末市統考完，他對進實驗班就已經有了底氣，之前的班主任老張給他找了不少實驗班的自組卷，還幫他打聽了實驗班的進度。
這個假期短短兩週時間，賀翊一直在賀司身邊，進度雖然趕得差不多，但對於題目的熟練度肯定不夠，肯定考不了第一，但他肯定分數一定比曹瀚高。
林霓看著賀翊很有底氣的樣子，她對賀翊更要百分百的信任。
畢竟賀翊是在幫她。
“我相信你一定會贏的。”
賀翊懶散神情突然變得很認真，“我也相信你一定會考的比他高的。”
賀翊為甚麼這麼相信林霓。
他不想基於客觀事實分析，賀翊只是出於私心，只想看她贏。
手機傳來震動，是賀司的電話。
賀翊神情冷下來，他對這個名義上的父親感情一直很複雜。
猶豫片刻，他終於還是接起電話。
“你應該知道現在最重要的是甚麼，林家或許是不錯的聯姻物件，但絕對不是現在。”
如此短的時間，賀司就知道發生了甚麼，只有這樣一句話，沒有給賀翊任何解釋的機會，賀司直接結束通話電話。
賀翊口中用力，奶糖碎成渣，那股香甜從口中流失，賀翊也清醒了。
賀司說話真的很難聽，但他有權利，賀翊清楚只要賀司願意，逼迫林家也不是沒有可能。
而促成這一切，自己和林霓還能正常相處嘛？
賀司的話打破了剛剛那短暫的美夢，讓他誤以為自己可以隨心。
你現在究竟有甚麼，你憑甚麼覺得自己能夠站在林霓身邊。
賀翊收起手機，頭垂下，臉上溫暖的笑意消失，他沒有時間傷春悲秋。
賀翊冷靜到近乎偏執的地步，他心中這麼想，快速往家裡跑。
賀翊進門，家中一片漆黑，他在一片黑暗中快步走到冰箱旁，粗魯開啟冰箱從中拿出一瓶冰水，一口全部灌進嘴中。
動作一氣呵成。
冰箱微黃的燈光打在賀翊側臉上，冰水水珠順著嘴巴，順著青筋凸起的脖頸，經過滾動的喉結，最後弄溼了他的衣服。
似是還是不解渴，他又開了一瓶，猛灌下半瓶。
清醒了，衣服也溼了大半。
賀翊關上冰箱門，整個人又隱入黑暗。
他身子倚靠著冰箱，一隻手懶散拿著水瓶，另一隻手開啟手機，看到賀翊的訊息。
賀翊臉上又恢復平時的冷感，那股冷感中帶著頹氣。
N.：【晚自習從明晚開始。走讀生放學時間是晚上十點半，不過也可以在教室自習待到十一點半。】
立羽：【嗯。】
以賀翊對謝斯年的瞭解，謝斯年一定有事相求。
立羽：【有甚麼事？】
N.：【沒事啦，就是通知你一聲。】
最好是這樣。
賀翊收起手機，走到客廳開啟了燈，整個房子縈繞著暖黃的燈光下，客廳中央的有些老舊的米白色沙發上放著兩個小貓抱枕，賀翊一頭扎進沙發裡，半張臉埋進沙發裡，一隻眼睛盯在茶几上自己和奶奶的合照。
賀翊眼中那抹複雜的情愫解不開，賀翊直直盯著照片看，時鐘轉動的滴答聲落入賀翊耳中。
他不知道時間過去了多久。
他突然坐起身子，將落在相框上的灰塵擦乾淨，小心翼翼將相框放回原處，最後深深看了一眼，轉身回到自己的房間。
書桌上那盞檯燈上，有鉛筆、鋼筆、圓珠筆不同筆的印記，上面的墨水已經乾透，賀翊順手開啟臺燈，桌上那張沒有寫完的試卷靜靜躺在那裡。
賀翊坐下，看了眼時間。
九點二十九分，剛好可以把試卷全部寫完。
九點二十九分，林霓坐在書桌前，頭髮已經有些凌亂。
做數學題沒有不瘋的。
林霓開啟手機，發現聊天軟體上的紅點。
她手機一直都是設定免打擾，這已經是很久以前的習慣了。
她點開，發現是謝斯年發來的訊息。
N.：【晚自習從明晚開始。走讀生放學時間是晚上十點半，不過也可以在教室自習待到十一點半。】
附中不允許住宿生帶手機，但謝斯年向來不是一個遵守規矩的人。
他不能直接在班群裡發訊息，只能一個個私發。
帶手機早就是同學之間心照不宣的事。
林霓簡單回覆後，又拿出早就列印好的英語試卷開始寫。
想要待在實驗班不是件簡單的事，假期雖然只有兩個周，但是各科老師每天都會發自組卷在班級群裡，這是除了暑假作業以外額外的附加題，可做可不做。
但班上大多數人都會自行列印下來，作為額外的作業寫完。
即使是開學當天，這個規矩也沒有被打破過。
想要獲得比別人更好的成績，就要付出比別人多很多倍的努力。
林霓覺得自己的思維靈活性不是很好，所以她付出更多的努力，心裡總想著做不到超越，但總要讓自己不後悔。
檯燈一直亮到夜裡兩點半，林霓終於把幾張自組題做完，將錯題勾畫出來。
但其中還是有兩道題，林霓看完解析還是不會。
林霓習慣性將題目發給謝斯年，她以外謝斯年肯定要明天去學校教她了，倒是沒想到他居然秒回。
N.：你等一下。
妮妮：？你還沒睡？
N.：在整理錯題，不過你這兩道題那張卷子我還沒做到，我問一個已經做了的人，讓他給你解析吧。他實力不比我差。
林霓想不出還有誰能和謝斯年比。
畢竟謝斯年常年霸榜年紀第一，數學單科每次考試都是第一。
N.轉發N.與立羽的聊天記錄。
林霓點開聊天記錄，每一道題目思路清晰，但省掉了所有計算步驟，但林霓本來就做過一遍，自己是在哪裡出錯一目瞭然。
林霓仔細看完每一張解析，聊天記錄裡還有一句話。
立羽：仔細審題。
兩道題都有多種方法解答，林霓原本以為自己的方法已經可以省略大部分的計算，但這個方法思路更簡單。
“仔細審題”四個字好像是特意對自己說的，林霓似乎猜到了立羽的身份。
妮妮：【立羽是賀翊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