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登飛昇路
她站起來,走到洞府門口。
沈若清、秦師姐、柳師姐、水師姐,四個人站在峰下,仰頭看著她。
沒有人說話。但她們的眼睛裡,有光。
五人,五行,全部化神圓滿。
這一天,五行宗的弟子們跪在山門前,看著五座峰頂的光芒,淚流滿面。
百里晴雨站在西金峰頂,看著遠處連綿的山脈,沉默了很久。
“訣經。”
“在。”
“李尚先的原理,是用五行化神女修的魂魄鑿開通道。如果不用魂魄,用五行圓滿的靈力呢?”
沉默了一息。
“理論可行。但需五人同心,靈力同頻,缺一不可。且飛昇天劫會因五人同渡而倍增。”
百里晴雨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倍增?那就用功德換。”
她轉身,召集了其他四人。
“我想到了辦法。”她說,“不用獻祭,不用一個人走。五行同升,五人一起。”
沈若清看著她:“代價呢?”
“天劫威力倍增。但我們有功德。”百里晴雨說,“因果簡告訴我,功德可以抵消天劫,提升飛昇機率。我們做了幾百年功德,夠了。”
秦師姐問:“多少功德?”
百里晴雨看了一眼因果簡。九萬八千。
“夠。”她說,“但還需要七十年。七十年內,我們只做一件事——積功德。把能救的人救了,能幫的忙幫了。七十年後,功德滿十萬。”
沒有人反對。
七十年後。五行宗的弟子們發現,五位峰主同時閉關了。
不是普通的閉關。五座主峰之間,靈力開始共鳴。金木水火土,五色光芒在峰頂交織,形成一道巨大的光柱,直衝天際。
整個東域的修士都感覺到了。
那道光芒太亮了,亮到千里之外都能看見。那靈壓太強了,強到化神以下的修士忍不住想要跪拜。
百里晴雨站在西金峰頂,手裡握著因果簡。
“訣經。五行同升,五人飛昇。消耗全部功德。”
“確認。消耗功德十萬。當前功德結餘:零。”
“飛昇通道已開啟。五人靈力同頻,天劫共擔。祝各位好運。”
因果簡上的金光消散了。它沒有消失,但所有的光芒都黯淡了下去——功德用盡了。
百里晴雨將它收回神府,抬起頭。
天空變了。
五色的雷雲從四面八方湧來,在五行宗上空匯聚。不是黑色的,是金色的。不是一片,是五片,按五行排列。
第一道雷落下的時候,五人同時出手。
不是各自為戰,是五行輪轉。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五人的靈力連成一體,像一個完美的圓。
雷劫一道接一道地劈下來。每一道都比上一道強,但五人的靈力沒有衰竭,反而越來越強——五行相生,生生不息。
第四十九道雷落下的時候,天空裂開了。
不是裂縫,是一扇門。金色的,巨大的,從雲層中緩緩開啟。門的那一邊,是另一個世界。靈氣濃郁得像液體,光芒溫暖得像陽光。
百里晴雨站在西金峰頂,仰頭看著那扇門,忽然想起了周銘景。
很多年前,在陽明山,他站在山道岔口,遞給她一枚傳訊符,耳朵尖紅紅的,說“以後還來這邊採藥的話,可以叫我”。她沒有回答。後來他死了,死在她懷裡,嘴角還掛著笑,說“躲了,你就被打中了”。她那時候想,如果重來一次,她會不會說“好”。
“走吧。”沈若清說。
百里晴雨收回目光,點了點頭。
五人同時掠起,化作五道光芒,衝入那扇門中。
高瑞庭站在人群中,仰頭看著那五道光芒消失在天際。
他本來是來五行宗求一枚丹藥的。宗門長老說,五行宗的百里晴雨煉丹術冠絕東域,若她能出手,或許能救他師父的舊傷。
他來了。然後看到了飛昇。
五道光芒中,有一道是金色的,鋒銳而明亮。他知道那是誰。
高瑞庭恍惚了一下。他想起了很多年前,馬東城的鐵匠鋪前,一個女人從早到晚揮著錘子打鐵,汗水把頭髮打溼了貼在臉上,專注得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他那時候想,這個女人不一樣。
後來他追過她,用過手段,表過白,被她扇了一巴掌。再後來她走了,再也沒有回來。
他以為自己放下了。但此刻,看著那道金色的光芒消失在天際,他忽然覺得胸口有甚麼東西被挖走了。不是後悔。是一種說不清的、空落落的感覺。
“師兄?”陸瓊月在旁邊叫他。
高瑞庭回過神,低下頭。
“走吧。”他說。
“丹藥不求了?”
“不求了。”
他轉身,朝山門外走去。走了幾步,停下來,沒有回頭。
“她飛昇了。”
陸瓊月愣了一下,然後沉默了很久。
“嗯。”她說,“飛昇了。”
高瑞庭沒有再說話。他走出五行宗的山門,走進晨霧裡。背影越來越淡,最後消失了。
靈雨還在下。金色的,溫暖的,落在每一個人身上。
五行宗上空,五色光芒消散。金色的靈雨從天空飄落,覆蓋了整個東域,又蔓延到南域、西域、北域、中域。
靈雨所落之處,枯木逢春,死水複流,靈力枯竭的靈脈重新湧動。凡人沾到靈雨,百病消散;修士沾到靈雨,瓶頸鬆動。
整個大陸都在震動。
“五行飛昇了!”
“有人飛昇了!還是五個!”
“靈氣在恢復——通道被開啟了!”
無數修士跪在地上,仰頭看著那片金色的天空,淚流滿面。
八千多年了。自從李尚先飛昇失敗,通道關閉,再無人能飛昇。八千年後,五個女修,五行同升,用功德開啟了那扇門。
靈雨下了三天三夜。
大陸的靈氣濃度,恢復了三成。還會繼續恢復——因為通道已經穩定了。
飛昇,有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