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佛寺參禪
三人在寺中住了下來。頭一年,百里晴雨每天在寺中走動,看佛像,聽誦經,偶爾和僧人們聊幾句。她不喜歡佛經,前世就不喜歡。但她喜歡木魚聲。一下一下。不急不慢。像心跳。
第二年,她開始習慣了。每天早上被木魚聲喚醒,晚上伴著誦經聲入睡。她不出門的時候,就在客舍裡修煉。萬佛寺的靈氣濃,修煉速度比外面快了不少。
羅業偉和李芸希也住了下來。兩人不愛逛寺廟,但也不催她走。他們每天在客舍裡打坐,等她。
第三年的一天傍晚,百里晴雨在藏經閣外面遇到了一個年輕的僧人。
百里晴雨在萬佛寺住了兩年,每日聽經、打坐、修煉,日子過得平靜如水。羅業偉和李芸希也不催她,各自在客舍裡修行,偶爾在院中碰面,點頭致意,各不打擾。
第三年的一天傍晚,百里晴雨在藏經閣外的石階上坐著,看夕陽沉入群山。天邊的雲被燒成金紅色,又慢慢暗下去。木魚聲從遠處的殿堂裡傳來,一下一下,不急不慢。
她閉著眼睛,聽著那聲音,心裡很靜。
腳步聲從身後傳來,不是一個人,是三個。百里晴雨睜開眼,轉過頭。方丈走在最前面,身後跟著兩個中年僧人,都是元嬰中期的修為。方丈走到她面前,雙手合十,行了一禮。
“百里施主。”
“方丈。”百里晴雨站起來,回了一禮。
方丈抬起頭,看著她,沉默了片刻。
“老衲有一事相求。”
“方丈請說。”
“虛靜的事,施主知道。”
百里晴雨點了點頭。虛靜中了魔引,被心魔所困,萬佛寺的師叔們試了無數次,都壓不下去。方丈說過,若半年內找不到辦法,就只能將他關進後山禁地,免得傷人。如今已經過去三個月了。
“萬佛寺以佛法渡人,驅魔祛邪本是本分。但虛靜中的魔引,不同於尋常心魔。”方丈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它像是……活的。”
百里晴雨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活的?”
“有靈智。會躲。會藏。師叔們以佛力逼它,它就縮排識海深處,怎麼都逼不出來。”方丈嘆了口氣,“老衲想,佛門的手段不行,或許道門的手段可以。道佛結合,以不同的靈力震盪,或許能將它逼出來。”
百里晴雨看著他。
“方丈是想讓我試試?”
“施主是元嬰後期的修士,修為深厚,又精通煉丹——煉丹者對靈力的掌控遠超常人。老衲想請施主以道門靈力,配合本寺的佛法,共同驅除虛靜的心魔。”
百里晴雨沉默了片刻。
“我試試。”
方丈又行了一禮。“多謝施主。”
虛靜被安置在後山的一間靜室裡。他盤腿坐在蒲團上,臉色蒼白,額頭上全是汗。他的眼睛閉著,嘴唇在發抖,靈力亂得像一鍋煮沸的粥。三個月了,他瘦了一大圈,僧袍空蕩蕩地掛在身上。
百里晴雨走進靜室的時候,他睜開眼,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渾濁,瞳孔深處有一絲若有若無的黑氣,像一條蛇,蜷縮在那裡,吐著信子。
“施主。”他的聲音很虛弱。
“別說話。”百里晴雨在他對面坐下,轉頭看向方丈,“怎麼做?”
“老衲與兩位師弟以佛力從外圍壓制,將心魔逼到識海邊緣。施主以靈力探入,將它困住,然後——抹去。”
百里晴雨點了點頭。
方丈和兩位中年僧人在虛靜身後坐下,三人呈三角形,將虛靜圍在中間。他們閉上眼睛,雙手合十,低聲唸誦經文。佛力從他們身上湧出,金色的,溫和的,像水一樣漫過虛靜的身體。
虛靜的身體猛地一震,臉上的痛苦更深了。他的心魔在掙扎。
“百里施主,就是現在。”
百里晴雨閉上眼睛,將神識探入虛靜的識海。
虛靜的識海是一片灰濛濛的空間,像被濃霧籠罩的荒野。霧的深處,有一團黑色的東西在蠕動,像一隻蜷縮的刺蝟,不斷地往外散發著黑氣。那黑氣一接觸到佛力,就縮回去,但佛力一退,它又伸出來。
活的。真的有靈智。
百里晴雨沒有急著動手。她在心裡喚了一聲:“訣經。”
“在。”
“虛靜,元嬰初期,中了魔引。因果清心,能用嗎?”
【因果清心。功德≥400可解鎖。功能:滌盪心魔,穩固道心。使用消耗:40功德/次。是否解鎖?】
“解鎖。然後用。”
【因果清心已解鎖。消耗功德400。當前功德結餘:五萬九千五百六十。】
【因果清心·已執行。目標:虛靜。消耗功德40。當前功德結餘:五萬九千五百二十。】
一股無形的力量從百里晴雨身上擴散開去,無聲無息地融入虛靜的識海。那團黑色的心魔像是被甚麼東西擊中了一樣,猛地一縮,掙扎的力度瞬間弱了下來。它不再四處衝撞,而是蜷縮成一團,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按住了。
百里晴雨的金系靈力化作一道細絲,從神識中分離出來,探入那片灰霧。金系靈力鋒銳、凌厲,像一把刀,切開霧氣,直逼那團黑色。
那團黑色已經無力掙扎了。因果清心的力量將它壓制得死死的,它縮在那裡,一動不動,像一條被掐住了七寸的蛇。
靈力細絲將它包裹住,金系靈力化作一個牢籠。然後猛地收緊。
那團黑色被絞碎了。黑氣四散,被佛力吞沒,消失在虛靜的識海中。整個過程乾淨利落,沒有一絲拖泥帶水。
虛靜的身體鬆弛了下來。他的臉色還是蒼白,但額頭的汗不再流了。他的呼吸變得平穩,靈力不再紊亂,像一條被疏通了的河流,緩緩流淌。他睜開眼睛。那雙眼睛乾乾淨淨的,像山澗裡的水。
“阿彌陀佛。”他低聲唸了一句佛號,朝方丈和兩位師叔行了一禮,又朝百里晴雨行了一禮,“多謝方丈,多謝師叔,多謝施主。”
方丈點了點頭,看向百里晴雨。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多停了一息——他隱約感覺到了甚麼,但沒有問。佛門中人,不問不該問的事:“百里施主,老衲代萬佛寺謝過施主。”
“舉手之勞。”百里晴雨站起來。
方丈搖了搖頭,從袖中取出一隻玉匣,雙手遞過來:“萬佛寺沒有甚麼好東西。這株銳金蓮,是寺中金光池百年才開一朵的靈物。施主是金靈根,此物對施主的修行或有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