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眾表恩愛
百里晴雨看著那行字,沉默了片刻。
“訣經。”
“在。”
“他們會怎樣?”
“他們會在一起。”訣經的聲音依舊平靜,“永遠。”
百里晴雨沒有再問。她合上因果簡,把它收回神府,躺到床上,閉上眼睛。窗外,月亮很圓,很亮。她想起司馬池。慘死的那個大師兄。
她想起姜子鑑。差點被害的那個二師兄。她沒有見過他們。但她知道,這世上少了一對自私的人,就少了一份對無辜者的傷害。她沒有殺人。她只是讓兩個相愛的人,永遠在一起。
第二天一早,百里晴雨離開望月城,繼續往西走。她走的時候,城門口圍了一群人。有人在笑,有人在罵,有人在指指點點。人群中間,站著兩個人。
“柳煙煙。”不是平時那種懶洋洋的調子,也不是故意氣她時那種陰陽怪氣的腔調。就是很普通的、很認真的、像是在叫一個很重要的人的名字。柳煙煙抬起頭,看著他。她的表情很複雜——有惱怒,有不解,還有一絲她自己可能都沒察覺的慌亂。
“你叫我幹甚麼?”她的聲音有些發緊,“大街上,你不嫌丟人?”
“我不嫌。”夜思傑說。
柳煙煙愣了一下。
“我喜歡你。”夜思傑說。周圍的聲音一下子安靜了。
“四十多年前第一次見你,你穿著一件白色的裙子,站在天道宗的山門前,夕陽照在你身上,我以為看到了仙人。那時候我就想,這個女人,我要定了。”
柳煙煙的臉紅了。
“後來每次見面,你都要跟我打。打著打著,我發現我捨不得傷你了。再後來,我發現我見不到你的時候,心裡空落落的。再再後來——”他停了一下,聲音低了下去,“我發現我離不開你了。”
柳煙煙站在那裡,眼眶慢慢紅了:“夜思傑。”
“嗯。”
“你知道我等這些話等了多久嗎?”
夜思傑看著她。
“四十年。”柳煙煙的眼淚掉了下來,“我等了四十年。每次見面,你都嬉皮笑臉,沒一句正經話。我以為你不在乎。我以為你就是玩玩。我告訴自己,算了,別想了,他是魔族,你是正道,不可能的。”
她吸了吸鼻子:“可是我做不到。我每天都會想起你。想你在幹甚麼,想你有沒有想我,想你今天是不是又去調戲別的女人了。”她瞪了他一眼,“你昨天調戲那個女修,我看見了。我氣得一晚上沒睡。”
夜思傑張了張嘴,想說甚麼。柳煙煙沒給他機會。
“我想去找你,又不敢。我想傳訊給你,又怕被人發現。我想告訴你我喜歡你,又怕你說我自作多情。”她的聲音在發抖,“四十年了,夜思傑。你知不知道這四十年我是怎麼過的?”
夜思傑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對不起。”他說。
“我不要你對不起。”柳煙煙看著他,“我要你說——你心裡有沒有我。”
“有。”夜思傑說,“只有你。”
“你不會離開我?”
“不會。”
“你發誓。”
“我發誓。”夜思傑舉起右手,“我夜思傑,以道心起誓,此生不負柳煙煙。若有違此誓,道心破碎,修為盡毀。”
柳煙煙的眼淚流得更兇了。
“我也發誓。”她也舉起右手,聲音哽咽,“我柳煙煙,以道心起誓,此生不負夜思傑。無論正魔,無論生死,永不分離。”
兩人的手還握在一起,目光交纏,誰也沒有鬆開。周圍的人群炸了。
“天道宗的柳煙煙?跟魔族?”
“她發誓了!她居然發誓了!”“這是真的要在一起啊?”
“不是——他們以前不是打得你死我活嗎?”
“演的唄。看不出來嗎?演了四十年了。”
姜子鑑站在人群前面,臉色鐵青。他身後還有幾個天道宗的師弟師妹,有的震驚,有的憤怒,有的不知所措。
“煙煙!”姜子鑑的聲音壓過了所有的議論,“你知道你在幹甚麼嗎?他是魔族!”
柳煙煙轉過頭,看著姜子鑑:“我知道。”
“你知道還——”
“二師兄,”柳煙煙打斷了他,“對不起。我知道你對我好。我不求你們原諒我。但是——”
她看了一眼夜思傑,又看回姜子鑑。
“我離不開他。”
姜子鑑的臉白了。
“你瘋了。”他說,“你徹底瘋了。”
柳煙煙沒有回答。夜思傑握緊了她的手。
“走吧。”他說。
柳煙煙點了點頭。兩人轉過身,朝城門方向走去。人群自動讓開了一條路。
“柳煙煙!”姜子鑑的聲音在發抖,“你走出這個城門,就不是天道宗的人了!”
柳煙煙的腳步頓了一下。她沒有回頭:“二師兄,保重。”
然後她走了。夜思傑走在她旁邊,握著她的手,一步一步,走出了城門。
訊息傳得很快。不到三天,整個望月城都知道了——天道宗的柳煙煙,和萬魔門的夜思傑,當街互訴衷腸,攜手離去。兩人以“相殺”為幌子,私下相好了四十多年。
天道宗當天就發了通告——柳煙煙勾結魔族,即日起逐出天道宗,除名。
萬魔門也不慢——夜思傑身為核心弟子,與正道女修私通,敗壞門風,即日起從核心弟子除名。
但除名歸除名。兩人已經不在乎了。
百里晴雨站在城外的山崗上,看著那兩個人消失在官道盡頭,站了很久。
“訣經。”
“在。”
“他們會怎樣?”
“他們會在一起。”訣經的聲音依舊平靜,“永遠。”
百里晴雨沒有再問。她轉過身,朝另一個方向走去。風從西邊吹來,吹動她的裙襬,沙沙作響。
她摸了摸儲物袋裡的同心扣。風把她的聲音吹散了。沒有人聽到。她繼續往前走。前方是西域。是未知。是她自己的路。身後,望月城的城門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地平線下。她沒有回頭。
百里晴雨離開望月城之後,一路向西。西域的地形比南域複雜得多。沙漠、戈壁、雪山、草原,交替出現。有時走幾天都看不到一個人,有時翻過一座山就撞進一座熱鬧的城鎮。遇到妖獸能避則避,避不開就速戰速決。遇到凡人有難能幫就幫,幫完轉身就走。功德在慢慢漲,從四萬八千多漲到了五萬出頭。不多,但穩。她不知道五萬功德會解鎖甚麼新功能,訣經只說“功德到了,自然知道”。她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