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死被揭開
三年後,到達了西域。與此同時,南域,雨花城。陸家的宅院籠罩在一種壓抑的沉默中。下人們走路都踮著腳,說話壓著嗓子,生怕發出一點聲響。
正堂裡,陸政明坐在主位上,手裡端著一盞茶,茶已經涼了,他沒有喝。李敏慧坐在他旁邊,眼眶紅腫,手指攥著一塊手帕,指節發白。
堂下站著一個人。一個年輕人。三十七八歲的模樣,築基中期的修為,穿著一件素色的長袍,低著頭,不敢看任何人。陸永恆。他的眉眼和陸岸鴻有七分相似。尤其是那雙眼睛,形狀幾乎一模一樣。只是眼神不同——陸岸鴻的眼神溫潤、從容,像一潭靜水;陸永恆的眼裡有慌張、有不安、有對未來的茫然。他的身後站著一個女人。楚欣豔。
她穿著一件淡青色的長裙,頭髮用一根銀簪挽著,面容清麗,眉眼間有一種說不出的疲憊。元嬰初期的修為,但此刻氣息紊亂,像是剛經歷過一場大戰——或者一場大悲。
她站在那裡,背脊挺得很直,但手指在袖子裡微微發抖。李敏慧看著她,目光像刀子一樣。
“你走。”李敏慧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淬了冰,“陸家的血脈留下。你——回你的楚家去。”
楚欣豔抬起頭,看著李敏慧,嘴唇動了動。
“夫人,我——”
“如果不是你,”李敏慧的聲音在發抖,眼淚終於掉了下來,“岸鴻就不會死。”
這句話一出,堂上所有人都沉默了。陸政明端著茶盞的手頓了一下,沒有抬頭。陸永恆的肩膀縮了縮,頭低得更深了。楚欣豔站在那裡,像被人扇了一巴掌。她的臉白了,嘴唇哆嗦著,想說甚麼,又咽了回去。她能說甚麼呢?說“不是我的錯”?陸岸鴻確實是為了和她在一起才假死離開的。
說“我也不想他死”?這是真的。但她說了,沒有人會信。她低下頭。
“永恆,”她的聲音很輕,“好好修煉。別給你爹丟人。”
然後她轉過身,走了。走到門口的時候,她的腳步頓了一下,沒有回頭。
“對不起。”
然後她走了。李敏慧坐在那裡,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口,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她用手帕捂住了嘴,不讓自己哭出聲。陸政明放下茶盞,站起來,走到堂中,看著那個低著頭的年輕人。
“你叫甚麼名字?”
“陸……陸永恆。”年輕人的聲音有些澀,“父親取的。”
陸政明沉默了片刻。
“永恆。”他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好名字。”
他伸出手,拍了拍陸永恆的肩膀。
“從今天起,你就是陸家的人了。你父親欠你的,陸家還。”
陸永恆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頭髮花白的老人,眼眶紅了。
“祖父……”
陸政明沒有讓他說下去。他轉過身,走回主位坐下,端起那盞涼透的茶,喝了一口。
“下去歇著吧。明天開始,跟著族中的教習修煉。”
陸永恆深深鞠了一躬,跟著管事退出了正堂。正堂裡只剩陸政明和李敏慧兩個人。李敏慧終於沒有忍住,哭出了聲。那哭聲很低,很壓抑,像是甚麼東西堵在喉嚨裡,怎麼都出不來。陸政明坐在旁邊,沒有說話。他只是伸出手,握住了李敏慧的手。
訊息很快傳開了。
陸岸鴻沒有死在金丹秘境。他假死,和他心愛的女人去了東域,在東域紫陽島安了家,生了兒子。三年前,東域爆發妖獸潮,陸岸鴻死於獸潮之中。這一次,是真的死了。他的魂燈碎了。這一次,是真的碎了。陸家接回了他的兒子陸永恆,將楚欣豔趕回了楚家。楚家在南域本就勢弱,楚欣豔被趕回去之後,楚家更是抬不起頭。陸家和楚家本來就不對付,現在更是勢同水火。有人提起百里晴雨。
“陸岸鴻那個道侶呢?百里家的那個女修?”
“走了。聽說去了西域。”
“走了?她不恨?”
“恨甚麼?她也是被矇在鼓裡的。陸岸鴻假死的事,她不知道。”
“應該不知道。但已經走了。聽說她走之前,去看了陸岸鴻的衣冠冢,坐了很久。”
“也是個苦命人。”“誰說不是呢。”
議論聲漸漸散了。雨花城的街道上,人來人往,沒有人再提起這件事。
與此同時中域,虛空殿。李尚先坐在大殿中央,周圍是無盡的虛空。星光在他身邊流轉,像一條條發光的河流。他的面容看不清楚,被一層淡淡的黑霧籠罩著,只有一雙眼睛,亮得像兩顆寒星。
大殿中央,跪著三個人。李耀陽。南宮翔。花亦宛。三人低著頭,不敢抬頭看座上之人。
“元嬰中期了。”李尚先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喜怒,“一百八十多歲。根基紮實,戰力不弱。”
“是。”李耀陽的聲音沉穩,“她去了西域。”
“西域。”李尚先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她倒是會選地方。”
他沉默了片刻:“你們做得不錯。去領賞吧。”
“是。”
三人叩首,退出大殿。殿門關上的那一刻,李尚先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看不到笑容——他的臉被黑霧遮住了——但那雙眼睛裡的光,亮了一瞬。快了。他從虛空中取出兩塊玉牌,神識探入。片刻後,兩個人影從虛空中走出來,跪在大殿中央。
一男一女。都是元嬰圓滿的修為。男的面容剛毅,目光沉穩;女的眉目清冷,氣質如霜。
“主上。”
“去西域。”李尚先的聲音很低,“找到她。保護她。給她機緣。讓她儘快突破元嬰後期。”
“是。”
“記住,”李尚先的聲音忽然冷了下來,“不要驚動她。不要讓她起疑。她若問起,你們就是散修,恰巧同路。”
“是。”
兩人叩首,退出大殿。殿門關上了。大殿裡又只剩下李尚先一個人。
他坐在虛空之中,周圍是無盡的星光。他的眼睛半閉著,像在沉思,又像在等待。快了。
西域,望月城。百里晴雨踏上西域的土地已經三個月了。
這片大陸和南域、東域都不一樣。天更高,山更險,靈氣更濃,人也更雜。正道修士、魔族修士、散修、妖修,各色人等在這片土地上共存,也相殺。
百里晴雨喜歡這種氛圍。沒人管你是誰,沒人管你從哪裡來。她在望月城待了半個月,休整、補給、打聽訊息。城中有一家四海商會的分號,比南域的任何一家都大。她在那裡補充了一些丹藥和符籙,順便賣掉了在東域收集的一些用不上的靈材。功德累積到了四萬九千多。離五萬還差一點。她不知道五萬功德會解鎖甚麼新功能,但訣經說過“功德到了,自然知道”。她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