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是私生女
百里晴雨愣了一下。元嬰中期的修士,對一個初次見面的元嬰初期發這種毒誓?
要麼他是真的光明磊落。要麼他另有所圖。她看著他舉起的手,看著他認真的眼神,沉默了幾息。
“李道友,不必發這種誓。我信你。”
她不信。但她想看看,這個人到底想幹甚麼。李耀陽放下手,點了點頭。
“那便同行。”
兩人在幽影山脈同行了一個月。百里晴雨發現,李耀陽這個人,話不多,但做事很周到。
分戰利品的時候,她讓他先挑——他搖搖頭,讓她先挑,她挑剩下的他再收。遇到妖獸的時候,他擋在前面,她負責側面策應。
他從不問她不想回答的問題。她不說,他就不問。一個月下來,百里晴雨對他的戒心,從十分降到了七分。不是因為他做了甚麼特別的事。恰恰相反,是因為他甚麼都沒做。沒有試探,沒有套話,沒有刻意的親近。他就是很自然地、很平常地、像一個普通的同行者一樣,和她一起走,一起打妖獸,一起分戰利品。
太自然了。自然到讓百里晴雨覺得,有點不對勁。她想起了一個人。不是周銘景。是南宮翔。那個在武陵城拍賣會上搭訕她的男人。元嬰中期,散修,說“你長得像我的一個故人”。
她當時沒有在意。但現在想起來,那個南宮翔和李耀陽,會不會有甚麼關聯?同是元嬰中期。同是散修。同是在她離開陸家之後出現在她身邊。一個搭訕被拒,一個“偶遇”相助。太巧了。百里晴雨把這個念頭記在心裡,沒有表露出來。
第二個月,他們遇到了一隻四階中期的巖甲蜥。
那東西體型龐大,皮糙肉厚,四階中期的實力相當於元嬰中期的人類修士。它盤踞在一處靈泉旁邊,不讓任何生物靠近。百里晴雨和李耀陽聯手,打了半個時辰,才把它拿下。
李耀陽正面硬扛巖甲蜥的攻擊,百里晴雨從側面繞到背後,一劍刺入它的後頸,切斷了脊柱。
巖甲蜥轟然倒地。百里晴雨拔出劍,大口大口地喘氣。她的衣服被巖甲蜥的尾巴掃了一下,撕開了一道口子,左臂上有一道血痕。李耀陽走過來,看了一眼她的手臂,從儲物袋裡取出一瓶藥膏,遞過來。
“塗上。巖甲蜥的爪子上有毒,不處理會潰爛。”
百里晴雨接過藥膏,塗在傷口上。藥膏冰涼,傷口的灼熱感立刻消退了不少:“多謝。”
“不客氣。”
李耀陽轉過身,去處理巖甲蜥的屍體。四階中期的妖獸,全身都是寶。鱗片可以做護甲,爪牙可以做法器,血液可以入藥,妖核更是值錢。他處理得很仔細,把有用的部分一樣一樣地收好。收完之後,他把妖核遞過來。
“你的。”
百里晴雨看著那顆拳頭大的妖核,沒有接。
“你出的力多,你拿。”
“你那一劍是致命一擊。”李耀陽說,“該你拿。”
百里晴雨看了他一眼,接過了妖核。四階中期的妖核,值不少靈石。他讓給她了。
她不是沒見過大方的人。但元嬰中期對元嬰初期這麼大方,不正常。
第三個月,他們遇到了一隻四階後期的暗影蟒。
那是他們在幽影山脈遇到的最強的妖獸。四階後期,相當於元嬰後期的人類修士。兩人聯手也不是對手。李耀陽當機立斷,拉著她就跑。
兩人在山林中狂奔了半個時辰,才甩掉了那條蟒蛇。停下來的時候,百里晴雨靠在一棵大樹上,喘得上氣不接下氣。李耀陽站在她旁邊,呼吸也有些急促,但比她要穩得多。
“沒事吧?”他問。
“沒……沒事。”百里晴雨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百里晴雨看著他的側臉。從那以後,她對李耀陽的戒心,從七分降到了五分。
不是因為她信任他了。是因為她發現,他是一個有過去的人。有過去的人,就有破綻。有破綻的人,就不是完美的、刻意的、戴著面具的工具。他是活人。但她還是覺得哪裡不對。
第四個月的一個晚上,兩人在山洞裡歇腳。李耀陽在外面守夜,百里晴雨坐在洞裡,看著火堆,忽然想起了南宮翔。不是因為他多重要。是因為一個細節。
那天在武陵城,南宮翔說“你長得像我的一個故人”。她當時沒有在意,直接走了。但後來她回想起來,南宮翔說那句話的時候,眼神不是“搭訕”的眼神。
是認真的。他真的是在看她。不是看一個漂亮女人,是在辨認——她是不是他認識的那個人。
但她說“沒興趣”的時候,他沒有任何糾纏。笑了笑,走了。
太乾脆了。一個元嬰中期的修士,搭訕被拒,就這麼幹脆地走了?連名字都沒問?
要麼他本來就不是來搭訕的。要麼他還有其他方式接近她。
然後李耀陽出現了。百里晴雨閉上眼睛,把兩件事連在一起。
南宮翔,元嬰中期,散修,武陵城。李耀陽,元嬰中期,散修,幽影山脈。
同是元嬰中期。同是散修。同是在她離開陸家之後出現。一個搭訕,一個相助。一個被拒後乾脆離開,一個被拒後發誓同行。她睜開眼睛,看著火堆。
“訣經。”
“在。”
“南宮翔,元嬰中期。他是甚麼人?接近我有甚麼目的?”
沉默了片刻。【因果天機·追溯中——八十功德已扣除。】
【南宮翔。元嬰中期。中域虛空殿修士。受命於虛空殿太上長老,任務為初步接觸並試探目標人物。被你拒絕後,已退居暗處,由同僚李耀陽接手。】
百里晴雨盯著那行字,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虛空殿。太上長老。她想起了結嬰那一刻,神魂深處那一絲若有若無的牽引。那根線,通向某個遙遠的地方。她一直不知道那是甚麼。現在她知道了——有人在找她。
“李耀陽呢?”她問,“他的真實目的是甚麼?”
【李耀陽。元嬰中期。同為虛空殿修士,任務是為目標人物提供保護與資源。他本人不知任務全貌,懷疑你是虛空殿太上長老的私生女或親屬。】
【他對你無惡意。任務完成度:良好。】
“臥了個槽。”
她這是走了甚麼狗屎運?一個元嬰中期把她當成虛空殿太上長老的私生女,巴巴地跑來給她當保鏢?還搭進去一個南宮翔,一個在暗處觀察——說不定還有第三個。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金靈根。元嬰初期。長得還行。但也不至於讓人誤會到這個地步吧?她又想了想。虛空殿。太上長老。私生女。這三個詞放在一起,怎麼聽怎麼像話本里的狗血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