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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隕落於秘境

2026-05-02 作者:三尋婆

隕落於秘境

“不介意。”陸岸鴻笑了笑,“你越好,我越省事。”

百里晴雨點了點頭,繼續整理藥材。她不知道他說的是真是假。但她覺得,至少在這一刻,他是真心的。

婚後頭幾年,百里晴雨發現陸岸鴻有一個習慣——發呆。

不是在修煉的時候,不是在應酬的時候。是在院子裡喝茶的時候,是在窗前看月亮的時候。他會突然安靜下來,目光落在某個虛無的地方,眼神變得很遠。

百里晴雨從不問他“在想甚麼”。不是不好奇,是覺得沒必要。她也有不想說的事,她懂。

婚後第十年,百里晴雨的功德累積到了六萬多。

她沒有刻意去攢。在陸家的日子,她幫族人煉丹、幫宗門弟子療傷、幫雨花城的凡人解決一些麻煩,一點一點,積少成多。

她和陸岸鴻的關係,也從“兩個陌生人”變成了“兩個還算熟的人”。他們會一起吃飯,會聊幾句修煉上的事,會一起去參加陸家的宴席,偶爾會聊到很晚——聊白羽宗的事,聊煉丹的事,聊修真界的見聞。

有一天晚上,百里晴雨從白羽宗回來,發現陸岸鴻坐在院子裡,手裡拿著一壺酒,已經喝了大半。

“怎麼了?”她問。

“沒甚麼。”他說,“就是想喝點。”

百里晴雨在他旁邊坐下,從儲物袋裡取出一個杯子,放在桌上。陸岸鴻看了她一眼,給她倒了一杯。兩人坐在院子裡,喝著酒,看著月亮,誰也沒有說話。過了很久,陸岸鴻忽然開口。

“晴雨。”

“嗯?”

“你後悔嗎?”

百里晴雨端著酒杯,沉默了片刻:“不後悔。”

陸岸鴻轉過頭,看著她:“真的?”

“真的。”百里晴雨說,“這條路是我選的。不是最好的,但也不是最壞的。”

陸岸鴻看著她笑了:“我也是。”

百里晴雨舉起酒杯,一飲而盡。酒很烈。但心裡很平靜。她知道他不是她的良人。她也不是他的。

婚後第十年,百里晴雨金丹圓滿了。沒有驚天動地的突破,沒有九死一生的機緣。就是日復一日的打磨,像磨刀一樣,不急不躁。白天在白羽宗聽課、煉丹、與人切磋,晚上回到陸家,和陸岸鴻各自修煉,偶爾聊幾句。十年,她從金丹後期到金丹圓滿。不算快,但也不慢。

訊息傳到百里家的時候,百里楚正在議事堂喝茶。他放下茶盞,沉默了很久,然後對身邊的人說了一句:“知道了。”

沒有更多的話。他還能說甚麼呢?這個侄女,從築基初期一路走到金丹圓滿,他沒有幫過甚麼。她嫁去陸家,也不是為了百里家。他連說一句“恭喜”的資格都沒有。

同年,百里輝利用那顆結嬰丹,成功突破元嬰。百里家終於有了元嬰老祖。

訊息傳開的時候,紫築城震動。華家、魯家、向家都派人來道賀。百里輝坐在議事堂主位上,接受各家的恭維,臉上的笑容一直沒有斷過。他等了這麼多年,終於等到了這一天。有人提起百里晴雨。

“聽說百里家有個女修,嫁到了白羽派陸家?”

百里輝的笑容頓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

“是。我百里家的女兒。”

他沒有說“是喬家牽的線”,沒有說“是用結嬰丹換的”。他只是說——百里家的女兒。

這句話,他說得理直氣壯。但心裡知道,他欠她的。

百里楚坐在旁邊,低頭喝茶,沒有說話。

日子就這樣一天一天地過。不快,不慢,不冷不熱。百里晴雨有時候會想,如果一直這樣下去,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但她知道不會。她說不清楚為甚麼知道。只是一種感覺——像秋天的樹葉,你知道它遲早會落,只是不知道是哪一陣風。婚後第三十年,南域金丹秘境開啟。

白羽派分到了二十個名額。陸岸鴻作為金丹後期的內門弟子,有資格進入。

百里晴雨沒有資格。她不是白羽派正式弟子,只是客卿。

“大概去多久?”她問。

“半年。”陸岸鴻說,“半年後回來。”

百里晴雨點了點頭,幫他收拾東西。丹藥、符籙、法器,一樣一樣地裝進儲物袋。

陸岸鴻站在旁邊,看著她收拾,沒有說話。

“怎麼了?”她抬起頭。

“沒甚麼。”他說。

“小心。”她說。

陸岸鴻看著她,沉默了一息。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很久,像是在看甚麼,又像是在透過她看別的甚麼:“你也是。”

他轉身走了。百里晴雨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街道盡頭。

半年後,秘境關閉。陸岸鴻沒有回來。

訊息是陸政明帶回來的。他從白羽宗回來的時候,臉色很不好。李敏慧坐在議事堂裡,手裡攥著一塊碎裂的玉牌——陸岸鴻的魂燈。玉牌裂成了三塊,上面殘留的靈力已經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了。

魂燈碎了。人,沒了。李敏慧沒有哭。她坐在那裡,攥著那三塊碎片,攥了很久。然後她抬起頭,看著百里晴雨:“晴雨……”

她的聲音在發抖。

百里晴雨站在議事堂中央,看著那三塊碎片,沉默了很久。

“母親,”她說,“我沒事。”

她的聲音很平靜。但她的手指,在袖子裡,微微顫抖。陸政明站在旁邊,看著她們,沒有說話。他的眼眶紅了,但沒有掉淚。他只是站在那裡,像一棵被風吹了很久的老樹,樹幹還立著,但葉子已經落光了。百里晴雨走過去,從李敏慧手裡接過那三塊碎片,收進儲物袋。

“我回去收拾一下他的東西。”她說。

然後她走了。身後,李敏慧終於沒有忍住,哭出了聲。那哭聲很低,很壓抑,像是甚麼東西堵在喉嚨裡,怎麼都出不來。

那天晚上,百里晴雨一個人坐在院子裡。桂花樹還在。花已經謝了,葉子也落了大半。秋風從院牆外面灌進來,吹得樹枝沙沙響。她從儲物袋裡取出那三塊碎片,放在桌上。

魂燈碎了。人,沒了。三十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她以為會一直這樣過下去——不是有多在意他,是習慣了。習慣了院子裡只有自己一個人,習慣了宴席上點頭致意,習慣了“陸岸鴻”這個名字出現在陸家族譜上她的名字旁邊。

現在那個人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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