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羽宗學習
百里晴雨把胳膊抽出來。
“訣經。”
“在。”
“百里晴欣。讓她說真話一個月。對誰都說真心話。”
【因果擾心·已執行。目標:百里晴欣。效果:真言。持續時間:一月。消耗功德:三十。是否確認?】
“確認。”
百里晴雨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三十功德。換一個月清淨。值了。
百里晴雨站在陸家的大門前,穿著大紅色的嫁衣,蓋著蓋頭,被人扶著走過了所有的流程。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對拜。她看不到陸岸鴻的臉,但能感覺到他扶著她手臂的手,很輕,很禮貌。
送入洞房的時候,陸岸鴻掀開她的蓋頭,看了她一眼。
“累了吧?”他說,“你先休息,我去外面應酬。”
百里晴雨點了點頭。他轉身走了。
門關上的那一刻,百里晴雨坐在床邊,低頭看著自己身上的嫁衣。大紅色的,繡著金線的鳳凰,很漂亮。她想起很多年前,在陽明山,周銘景說“你願意和我結侶嗎”。她說“抱歉”。那時候她以為,她這輩子不會再穿紅色的衣服了。
陸岸鴻送她到西跨院門口,停下來。
“百里道友,這便是你在陸家的住處。”他推開院門,側身讓她先進,“東跨院是我的,平日無事不會過來。院中有禁制,你自行設定即可。”
百里晴雨掃了一眼院子。不大,但乾淨整潔,正房三間,廂房兩間,院角種著一叢青竹,月光下影影綽綽。
“夠了。”她說。
陸岸鴻點了點頭,退後一步,站在院門外。
“合作期間,你的事我不干涉。我的事,也不必過問。”他的語氣很平,像在陳述一條條款,“陸家的宴席、族會,若有需要兩人同時出席的,我會提前知會。你到場即可,別的不用管。”
“好。”
“那百里道友早些歇息。”
他轉身走了。腳步聲不急不慢,消失在迴廊盡頭。
百里晴雨關上門,設下禁制,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
月光很好。青竹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幅水墨畫。
她推開正房的門,走進去。床鋪是新的,被褥疊得整整齊齊。桌上放著一壺茶,還冒著熱氣——應該是提前備好的。
她坐到桌前,倒了一杯茶,慢慢喝著。
沒有紅燭,沒有喜字,沒有並排坐在一起的尷尬。
她只是一個住進陸家西跨院的客卿。僅此而已。
百里晴雨放下茶杯,躺到床上。床很大,只有她一個人。
她閉上眼睛。合作的日子,比百里晴雨想象的要平靜。
白天,她在自己的院子裡修煉、煉丹、看書。偶爾去白羽宗聽課,偶爾去坊市買藥材。晚上,她一個人坐在院子裡看月亮,或者早早睡下。
陸岸鴻從不來西跨院。偶爾在陸家的宴席上碰面,兩人點頭致意,各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客氣得像兩個不太熟的同事。
有人問起,陸岸鴻就說:“百里道友在閉關。”或者“她近日身子不適。”
百里晴雨從不拆穿。因為他說的每一句話,都在幫她擋掉不必要的社交。
這就是合作——各取所需,互不打擾。
沒有人需要“慢慢來”。因為他們之間,甚麼都不會來。
與此同時,百里晴欣在百里家遇到了三嬸。三嬸拉著她的手誇她越長越好看,她張嘴想說“三嬸過獎了”,說出來的卻是:“三嬸您別誇了,每次誇完就要借靈石。”
三嬸的笑容僵在臉上。
她去給家主百里楚請安。百里楚隨口問她在修煉上可有甚麼困惑,她本想說“多謝家主關心,一切都好”,說出來的卻是:“困惑太多了,但問了您也不會給資源,我們這些修為一般的弟子在您眼裡不就是湊數的嗎。”
百里楚端茶的手頓住了。
第五天,她在坊市遇到了從前一起逛街的幾個姐妹。姐妹們誇她髮簪好看,她張嘴想說“哪裡哪裡,隨便買的”,說出來的卻是:“當然好看了,花了三百靈石呢,比你們頭上那些便宜貨強多了。”
姐妹們面面相覷。
第十天,她去給二房的嬸孃請安。嬸孃問她有沒有中意的道侶人選,她張嘴想說“侄女還小,不急”,說出來的卻是:“有啊,但人家看不上我。陸家那個庶子本來是我先看上的,結果被百里晴雨搶了。”
當天下午,這句話就傳遍了百里家。
一個月後,百里晴欣終於能說假話了。但她已經把所有能得罪的人都得罪完了。她去找三嬸借靈石,三嬸說沒有。她去找家主請安,家主說忙。她去找姐妹們逛街,姐妹們都說沒空。
她坐在自己的院子裡,怎麼都想不通那一個月自己到底怎麼了。
百里晴雨婚後第二個月的一個晚上,她從白羽宗回來,發現陸岸鴻在院子裡等她。
“今天怎麼樣?”他問。
“還行。學了一個新的丹方。”
“甚麼丹方?”
“凝元丹。金丹期恢復靈力的。”
陸岸鴻點了點頭,沒有多問。但第二天,她發現桌上多了一本關於凝元丹的古籍,是他從陸家藏經閣借來的。她沒有說謝謝。他也沒有等她說。
婚後半年,百里晴雨開始去白羽宗。陸家在白羽宗有內門弟子的名額,陸岸鴻幫她要了一個。不是正式弟子,是“客卿”——可以聽課,可以進藏經閣,可以用宗門的煉丹房和修煉室,但沒有宗門身份,不享受弟子待遇。百里晴雨不在乎身份。她在乎的是資源。
白羽宗的藏經閣比百里家的大一百倍。她花了三個月時間,把藏經閣裡所有金系相關的功法、秘術、心得都翻了一遍。有些她能看懂,有些看不懂,看不懂的就記下來,回去慢慢琢磨。
她還去聽了幾個長老的公開課。煉丹的、陣法的、符籙的,甚麼都聽,甚麼都學。聽不懂的就問,問不到的就自己查。她在白羽宗待的時間越來越長。從最初的一個月去幾天,到後來一個月去半個月,再到後來——除了必要的家族活動,她基本都泡在白羽宗。
陸岸鴻對此沒有任何意見。
“你去吧,”他說,“我在家待著就行。”
百里晴雨看了他一眼。
“你不去?”
“我去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