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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十年積功德

2026-05-02 作者:三尋婆

十年積功德

沒有回答。風從山谷的縫隙裡灌進來,吹動她散落的頭髮。她抱著他,跪在那株玉髓芝旁邊,像一尊石像。她不知道在那裡跪了多久。也許一炷香,也許一個時辰。訣經沒有再說話。

天快黑的時候,百里晴雨終於動了。

她小心翼翼地把周銘景放在地上,站起來,雙腿發軟,差點又跪下去。她站了一會兒,然後開始挖坑。沒有用靈力,沒有用法器。她用那雙血肉模糊的手,一把一把地挖。泥土很硬,石頭很多,指甲翻了,她沒感覺。

坑挖好了。她把周銘景放進去,把他的衣服整理好,把他散落的頭髮攏到耳後。他看起來像是睡著了,安安靜靜的,臉上甚至還帶著那絲笑意。她的手指碰到他腰間。那個編得很醜的同心結還掛在儲物袋上,沾了血,有些地方被染成了暗紅色。

她解了下來。攥在手裡,攥得很緊。然後她把他埋了。最後一捧土落下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

百里晴雨站在墳前,手裡攥著那個同心結,站了很久。

“周銘景,”她說,聲音沙啞,“你這個人,真傻。”

她把同心結收進了儲物袋最深處,和那些最貴重、最捨不得用的東西放在一起。

她不會每天都看。但她知道它在那裡。然後她開始填土。最後一捧土落下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

百里晴雨站在墳前,站了很久。她想起這兩年的點點滴滴。想起他第一次表白時耳朵尖泛紅的樣子。想起她被拒絕後他甚麼都沒說,只是點了點頭,然後第二天照常幫她烤乾糧。想起每次遇到危險,他總是擋在她前面。

她轉過身,朝山谷外面走去。走了幾步,她停下來,沒有回頭。

“訣經。”

“在。”

“下次——如果還有下次——我不算了。”

訣經沒有回答。百里晴雨繼續往前走。陽明山的夜很黑,路很難走。她沒有用疾行符,沒有用神識探路。她就那樣走著,一步一步,走出了山谷,走出了這片她和周銘景一起待了三年的地方。

玉髓芝還在青石旁邊,她沒有采。那株靈草上沾著周銘景的血,她不想碰。

她這輩子,不會再讓人因為她死了。

百里晴雨在鎮上找了一家客棧住下。窗外的月亮很圓,很亮。她看著那輪月亮,想起了前世。

前世她叫蘇敏,七零年出生在一個普通的工人家庭。二十歲那年,經人介紹嫁了第一任丈夫。那人小氣,連她母親生病住院都不願意出錢,自己的工資也要管著她花。她忍了十年,三十歲那年離了婚,帶著八歲的女兒一個人過。

三十二歲那年,她以為遇到了對的人,再婚了。結果才三年就發現第二任丈夫出軌,她又忍了三年,三十八歲再次離異。之後十年,她一個人把女兒養大。四十歲女兒高考,四十八歲女兒嫁人。女兒出嫁那天晚上,她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客廳裡,從天黑坐到天亮。

五十歲那年,她在寂照庵出了家,敲了五年木魚。五十五歲,為救一個落水的小女孩,死在許願池裡。然後她就穿到了這裡,成了金靈根築期初期的百里晴雨。前世的她,算了半輩子——算值不值得離婚,算再婚會不會幸福,算一個人能不能把女兒養大。算來算去,甚麼都沒算到。

這輩子,她不想再算了。但周銘景死的時候,她又算了。算了十幾息,算到他的魂魄散了。

“周銘景,”她對著窗外的月亮,輕聲說,“我不會再算了。”

她把因果簡收進神府,閉上眼睛。明天開始,她要多攢功德,下次絕不留遺憾。

走出陽明山,她在山腳下的客棧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她沒有回百里家,而是去了最近的城鎮,找到了一家四海商會。四海商會在南域各城都有分號,信譽極好,從不問貨物來源,只問寄到哪裡。

百里晴雨從儲物袋裡取出那株玉髓芝,放在櫃檯上。

掌櫃的是個煉氣期的老頭,看到玉髓芝的品相,眼睛亮了一下:“三百年的玉髓芝,品相上等。道友是要賣,還是?”

“寄回百里家。”百里晴雨說,“紫築城百里家,交給家主百里楚。”

掌櫃的愣了一下:“寄回去?不親自送?”

“不送。”百里晴雨的語氣很平淡,“就說我在外歷練,暫時回不去。這株玉髓芝,算是交任務。”

她付了寄送費用,又買了一張南域的地圖,轉身離開了商會。

她沒有回百里家。不是不想回,是不能回。回去做甚麼?繼續被六堂妹借錢,被大堂兄算計,被族叔試探?那些事,她受夠了。

她需要功德。很多很多的功德。如果她功德夠多,因果逆轉就能用。如果她功德夠多,她就不會猶豫那十幾息。百里晴雨攤開地圖,看了一會兒,手指落在一個地方——雲夢城。

雲夢城在南域中部,是凡人聚居的大城,周圍有幾個小鎮,人口稠密。凡人越多,需要幫助的人就越多。功德,就在那裡。她把地圖收好,朝雲夢城的方向走去。

周銘景死後第三年。百里晴雨站在雲夢城的城門外,看著來來往往的行人,深吸了一口氣。

那三年,她幾乎沒有合過眼。一閉眼就是他在陽明山遞傳訊符的樣子,耳朵尖紅紅的,說“以後還來這邊採藥的話,可以叫我”。

她不敢停。停下來就會想。所以她不停地走,不停地救人,不停地積功德。好像只要功德夠多,下一次,就不會再有人死在她面前。

周銘景死後的第五年。百里晴雨繞了一段路,去了武陵城。

周家是武陵城的中等家族,門庭比百里家氣派得多。她在門口站了一會兒,遞了名帖,說自己是周銘景生前的故人,來送還遺物。

門房進去通報,很久才出來,領著她七拐八拐,進了一間偏廳。

接待她的是周銘景的一個堂叔,築基後期,面容冷淡,語氣客氣但不耐煩。

“周銘景的東西?他還有甚麼東西?”

百里晴雨把儲物袋放在桌上。裡面是周銘景的全部遺物——靈石、丹藥、法器、功法,以及那塊舊帕子和木牌。她一樣沒動。

堂叔開啟看了一眼,眉頭皺了一下,隨手翻了翻。

“就這些?”

“就這些。”

堂叔把儲物袋推到一邊,語氣隨意得像在處理一件廢品:“行,放下吧。辛苦道友跑一趟。”

他沒有說“謝謝”,沒有問“他是怎麼死的”,沒有說“他是個好孩子”。甚麼都沒有。

百里晴雨站在那裡,看著他漫不經心的樣子,忽然問了一句:“周家……沒有人想去看看他的墳嗎?”

堂叔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個笑容很淡,帶著一種“你不懂”的敷衍。

“道友,周家子弟眾多,銘景他……從小過繼到嫡系,又不愛說話,在族中沒甚麼存在感。人已經走了,何必再折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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