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6
里昂在監控室外的機房裡和趕來的僱傭兵狹路相逢。一共來了四個，全副武裝、配合默契。幾人都沒戴夜視儀，但每個傢伙頭盔上都安裝了照明燈。
哼，倒是方便里昂看見他們了。
這個機房裡不算伸手不見五指，但吊頂燈全滅，也就只有嗡嗡執行的交換機上有指示燈是亮著的。想要在這種昏暗且有持續性噪音的地方發現敵人並非易事，不過里昂覺得這還算是公平——對方也別想輕易發現自己。
他沒有離監控室的門太遠——讓這群人直接跑出門去追皮爾斯他們的話，那他們分頭行動的意義何在。
這四個人倒也不傻，他們分成了兩撥，一半守在機房入口，另外兩人一左一右地朝著監控室的門快步摸了過來。
里昂貼著左邊的一臺網路機櫃矮身潛伏、耐心等待。等對方靠得夠近之後，他抓準時機，上前一腳踹在左邊的倒黴鬼的膝蓋窩上，跟著倒轉斧柄狠狠砸在對方脖子後面。
這傢伙都沒能慘叫出聲就昏了過去，然而骨頭斷裂的聲音也足夠響亮。里昂不等右邊的同夥聞聲反應過來，抓起癱軟下去的僱傭兵手中的衝鋒槍直接開火，敵人在一陣跳動的火光後慘叫倒地。
里昂迅速鬆開手裡的人和槍，貼著牆快速轉移位置。
機房入口出守著的兩人也包抄了過來，但他們都沒看見里昂。其中一人俯身檢查那個沒中槍但昏過去了的同伴，另一個人去開監控室的門。
里昂從旁邊牆上的玻璃櫃裡輕輕取出滅火器，然後朝機房入口的方向扔了過去。
“嗯？”兩個僱傭兵立時警覺起來，互相打個手勢，又調頭朝機房入口走了過去。
里昂迅速跟上去，這次倒黴的是落後兩步的傢伙，被裡昂一拳搗在了後腰上，跟著又接受了頸椎正骨。
僅剩的僱傭兵這次學精了，聽到動靜之後不等里昂換手開火，當即著地打滾躲到了掩體後，跟著毫不猶豫地舉槍就射。
里昂及時躲進了一臺立櫃後面，幾十發子彈眨眼間就“噼裡啪啦”地招呼過來。其中一發角度刁鑽地打在了他的防彈背心上，雖然隔著凱夫拉縴維，但依舊打得里昂想要吐血。
至少沒真的見血，算他走運。
里昂沒有足夠的彈藥跟對方隔著掩體相互問候，他計算好一個彈匣的時間，在槍聲止歇的同時探頭瞄了一眼對方躲的位置，然後瞄準掉在近旁的那個滅火器抬手就是一槍。
“砰”的一聲，裡面的煙霧爆炸開來。里昂趁機換邊閃了出去，舉槍瞄準對方的頭部直接開火，直到對方踉蹌倒下。
“明明有的選，為甚麼還要把自己的命浪費在這種骯髒的地方呢。”里昂在心裡嘆息了一聲，繞過地上的屍體，端起槍繼續前進。
然而通往中央精煉系統的路上仍有埋伏，短短几百米的距離，澤諾至少派了十幾個人來解決里昂，統統都被裡昂解決了。這地方原本不是用來待客的，設計之初也沒考慮到會有人在這裡瘋狂交火，因此甚至還有儲存在培養皿裡的舔食者。
當其中之一被流彈打碎艙體直接重獲自由的時候，里昂還沒來得及震驚，剛剛甦醒的舔食者就把仍在開槍的倒黴鬼一爪子撕成了兩半，瞬間給此地上演的血腥戲碼提升了一個層級。
里昂沒有心情去跟舔食者爭鋒，他換上了大口徑武器，等沒有活人開槍了之後，從後面對準舔食者醜陋的頭顱就是一槍。
結束戰鬥。
一路上已經浪費了太多時間，好在格蕾絲應該就在不遠處了。里昂不想繼續耽誤下去，因此確認沒有追兵之後，就以最快的速度向中央精煉系統前進。
直到他在最後一道走廊上被人攔住。
來者不善。箭步衝向里昂的同時，此人左右虛晃眨眼間就騙過里昂的兩發子彈，拉近距離之後一刀就朝里昂橫劃了過來，招式又快又狠。然而里昂二十一歲開始玩刀，攻防本能早就刻入骨血，收槍抽出斧子的同時後撤半步極限避開刀鋒，然後他仗著兵器長短優勢一記重擊逼得對方後撤閃躲，跟著斧子靈活上翻去勾對方的匕首。
對方不退不讓、不躲不閃，生死一線之際竟然凌空拋起匕首，眨眼間換到左手準備突刺。但里昂一招落空還有下招，上步逼近手腕一轉，推著戰斧背面的錐尖“嗤”的一聲刺入敵人左側肩膀。
出人意料的是，這人吃痛之下竟只是動作稍慢，左手居然還能抬起來，閃電般翻轉手腕去劃里昂的手臂。里昂迅速撤步拉開距離，斧子朝著對方匕首準之又準地砸了過去，“當”的一聲火花四濺，直接砸飛了敵人的武器。
如果不是胸口驀地一陣劇痛，里昂的下一斧子絕對會直逼要害。但那一瞬的劇痛眨眼間就耗盡了里昂的爆發力。
他踉蹌了一步，看到敵人已經抽出槍來，卻沒有力氣閃避。
結果對方卻沒趁機開槍，反倒收起槍來慢條斯理地踱了一步，開口說道：“里昂·肯尼迪，我們終於見面了。”
“哼，沒想到你還是個狂熱粉絲。”里昂在這片刻之間已經緩過勁兒來，不動聲色地挪動腳步調整重心，“怎麼，想要個簽名嗎？”
這人也從背後也抽了一把斧子出來，面罩後看不出神色如何，但他的語氣中帶著溢滿殺氣的笑意：“我早聽說過你是個自作聰明的傢伙。”
眨眼間，對方已再次撲了上來，毫不猶豫地迅速縮短兩人之間的距離。里昂架起斧子格擋對方自下而上的反撩，然而敵人卻是虛晃一記，兩人兵器相交的瞬間已經收招，側身的同時右邊手肘照著里昂的咽喉撞了過去。
里昂退得慢了半拍，沒能躲過這一記肘擊。他上身一仰堪堪躲過對方順勢橫划過來的斧頭，憋著一口氣掄起斜斜向上逼退敵人，同時拉回自己的重心，然後低喝一聲抬腳側踹，趁著對方再次側身閃躲的同時左手刺拳正中敵人面門，隔著面罩打了對方一個踉蹌。
不給對方喘息的機會，里昂右手倒轉斧柄朝著敵人面罩下方狠狠砸了過去，“砰”的一聲正中下巴。
然而敵人右手的斧子也終於劈了下來，準頭不足、力道有餘，逼得里昂向後拉開距離。兩人各自調整腳步，心裡都明白對方不是甚麼好捏的軟柿子。
雙方對峙不過三秒，這次是里昂先動，招式大開大合故意給對方破綻。眨眼間兩人手中的斧子便已“叮叮噹噹”相撞了四五下。對方竟也能沉得住氣，嚴密防守絕不冒進。里昂心裡還惦記著格蕾絲的安危，沒有大把的時間陪此人在這裡過招，拿準距離之後掄起斧子旋身下砸。
大力重擊之下，敵人雙手持斧格擋，趁勢踢膝猛撞里昂空門大開的胸腹。里昂咬牙硬抗了這一頂膝，拿腕按肩，眨眼間控住了對方的持械手，擰身發力抱著對方一起摔在了地上。
此時此刻，敵人的持械手還被裡昂左手牢牢控制著，他一個鯉魚打挺想把里昂從自己身上頂開。里昂卻已果斷扔掉自己的斧子，一把抓起了之前被砸飛之後落在近旁的匕首。
隔著深紅色的眼罩，對方的神色無法辨認，但生死就在這一瞬之間，兩人誰也不會後悔。
“噗嗤”一聲，里昂已一刀割斷了對方的氣管，血液噴濺出來，在白色的工業地板上畫出半面扇形。
敵人鯉魚打挺的力氣眨眼間消失殆盡，在里昂身下癱軟下去，手腳攤開不再動彈。
里昂扔掉匕首，撿起自己的斧子甩了甩上面濺到的血，喃喃說道：“真是個難纏的混蛋。”
而在中央精煉系統的平臺之上，格蕾絲正感到搖搖欲墜。不是因為這個平臺太高，而且邊上沒有防護欄，隨隨便便縱身一跳就能摔得粉身碎骨。
澤諾已經開啟了總控制檯，調出了密碼鍵盤。上面只有一行簡單的提示：“造物主渴望甚麼？”
他聲稱格蕾絲知道密碼。
“可我真的不知道。”格蕾絲顫聲說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你當然知道，你就是為此而生的。”澤諾聽起來像是在剋制脾氣，語氣十分隱忍，“你是斯賓塞創造的‘鑰匙’。這麼多年、這麼多研究、這麼多浪費的心血，你難道要告訴我，你不知道？”
“可……”格蕾絲抬起雙手抱住腦袋，她想要反駁澤諾，但大腦卻一片空白，“可我……”
澤諾隔著墨鏡冷眼看著她，“接受自己的命運，格蕾絲，那會讓一切變得更簡單。至少，你能讓那些小姐妹沒有白白因你而死。”
格蕾絲用力搖頭，呼吸凌亂，“因、因我而死……”
媽媽、鷦木旅館的那位警官、艾米麗，還有療養院的那些人。是她導致了這一切嗎？可她甚麼都不知道啊。還是說，就是因為她甚麼都不知道，所以才會導致現在這種局面？
那種原本的信念和認知全都轟然倒塌的崩潰感，就是這種感覺嗎？
“所以、所以這一切真的都是我的錯。”
“甚麼是你的錯？”澤諾把一隻手背到身後用力攥緊，他再一次告訴自己要耐心。
“我、我媽媽被人謀殺，”格蕾絲臉上滿是冷汗，和淚水一起模糊了她的眼睛，“還、還、還有那些孩子，被打藥然後、然後變成怪物。那些還活著就被直接處理的人。艾米麗。我……”
澤諾冷冷地說道：“過去的已經過去。你必須提高自己的眼界，想想你的未來。現在告訴我，密碼究竟是甚麼？”
“格蕾絲！”通道入口處有人喊她。格蕾絲努力抬起頭來，朦朧的視線中只看到有人過來。
她下意識地抬手伸向對方，叫了一聲：“媽媽？”
但那當然不是格蕾絲多年前被人謀殺的媽媽，那是里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