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8
四人小隊這趟向下的旅程還沒過半兒,芬就和格蕾絲抱成了一團。
沒辦法,高處刮的風實在不小,把原本很沉的載貨平臺吹得不住搖晃。雖然判斷出來沒有鋼絲繩斷裂或者晃動幅度過大的風險,但芬還是很膽戰心驚。
其實她本來想抱皮爾斯的,但一來芬在外人面前不好意思跟男人摟摟抱抱,就算是自己的男人也不好意思。二來她抱了皮爾斯,格蕾絲就只能去抱里昂了,而芬有充分的理由懷疑格蕾絲根本沒有足夠厚的臉皮提出這個要求。
所以兩個姑娘湊了一對兒,在搖晃的平臺上哆哆嗦嗦地摟在一起。事實證明,四條腿站得確實比兩條腿穩當。
“里昂,”皮爾斯在一旁低聲開口,“看樓裡。”
“看見了。”里昂沒提是不想嚇到兩個姑娘,“隨它們去吧。”
一扇扇失去玻璃的窗戶裡面偶爾會有緩慢移動的人影,不是B.S.A.A.計程車兵感染者,而是三十年前的遇害者,感染之後不知怎的熬過了雲爆彈襲擊,時至今日仍在這座死城中游蕩。
里昂在心裡嘆息,他再次走到平臺邊緣向下看,這次距離縮短,他也就能把下面的情形看的更清楚。
沒有喪屍。暫時沒有。
最後幾米格外顛簸,大概是捲筒和鋼絲鏽得厲害。不過,在格蕾絲壯起膽子叫里昂往裡站站之前,載貨平臺就在一片被公寓樓廢墟包圍的空地上平安落地了。
“我們在哪兒?”格蕾絲看看上方的天空,一時間失去了方向感。
“不知道,但我們應該往這邊走。”里昂不認得路,不過好在還認得方向,“提高點警惕,孩子們,這裡未必安全。”
皮爾斯也落後了一步,和里昂一前一後把姑娘們夾在中間。他們穿過一片積水的地下停車場,因為障礙物太多所以七拐八拐,把芬和格蕾絲全都繞暈了。
最後,他們從一面牆上的破洞裡成功鑽了出去。
芬有些驚訝地發現,他們居然來到了一處深溝的最下面。褐色的泥土裡,斷裂的水泥環露出一半,裡面是堆積的汙物以及被掩埋大半的柵欄網。還有一些汽車殘骸埋在地裡悄悄腐爛。這上面大概原本是公路,後來裂開了。
“唔,那邊應該就是我們要炸的大門。”里昂往斜上方指了指,眯起眼睛,“怎麼上去呢?皮爾斯,過來搭把手。”
皮爾斯走上前,靠著一輛嵌在泥巴里的汽車,把雙手搭在了大腿上。里昂踩著他往上一跳,抓著頂部的邊緣翻身上去了。
“砰!砰!”兩聲槍響,然後里昂說:“安全,上來吧。”
“你們倆。”皮爾斯沒動,朝芬和格蕾絲揚了揚下巴。
芬拍了拍格蕾絲的背,“你先。”然後看著年輕姑娘還算敏捷地跳了上去。里昂還在上面拉了她一把。
“你。”皮爾斯言簡意賅。
芬抬頭看了一眼上面,然後迅速湊過去在皮爾斯臉上飛快地親了一下。然後,芬在他有時間發表任何觀點之前就像猴子一樣踩著對方的手跳了上去。
她鐵定臉紅了,不過里昂看見了也當沒看見,回頭就去把皮爾斯也拉上來了。
“好了,你們倆負責炸門,我去看看那輛裝甲車。”里昂說,“格蕾絲,跟我來。”
格蕾絲“啊”了一聲,看了一眼臉還紅著的芬,連忙追上腳步飛快的里昂。“他們兩個不需要幫忙嗎?”
“我可不懂爆破。”里昂說著看了眼格蕾絲,“你懂?”
“不懂。”格蕾絲老實回答,然後說,“但我也不知道怎麼修裝甲車。”
“那就讓我們寄希望於那玩意兒還能開吧。”里昂說,“軍方的東西,多少應該結實一些。”
格蕾絲默默點了點頭。里昂忍不住又問她:“你之前說你是F.B.I.的人?老實說,你看著可不像外勤人員。”
“我、我是分析師。”格蕾絲回答,“我一般不出外勤。”
“分析師?”里昂問,“像《犯罪心理》裡的那樣?”
格蕾絲遲疑地點了點頭,又解釋說:“但我不屬於BAU,我就只是個普通的分析員。”
里昂無言地點了點頭。儘管他其實認為,這個女孩兒身上沒有任何東西是普通的。
前方路面又有斷口,不過看上去有人把集裝箱扔了進去,正好填補了路面。“這倒是方便了。”里昂抬頭看了看上面仍在風中搖晃的起重機吊鉤,問:“不是巧合吧?”
“是芬操作那邊的機器,把集裝箱拉過來然後扔進去的。”格蕾絲臉上浮起微笑,“她很厲害。”
“嗯哼,她是個科學家。”里昂說。
“我……我一開始以為她是工程師,”格蕾絲有些困惑地說,“但她還會野外急救,會給人開刀。”
里昂點點頭,“是啊,尼凡斯夫人比較……多才多藝。”他的語氣像是在講甚麼內部笑話一樣。
“所以,”格蕾絲想著都聊到這裡了,不如問個清楚,於是鼓起勇氣直接問道:“為甚麼她丈夫,我是說皮爾斯,他的眼睛為甚麼是……那樣子的?”
“病毒。”里昂簡短地回答。
格蕾絲沉重地點了點頭,又問:“所以病毒是能治好的,對嗎?”
“芬就是研究這方面的,病毒感染的治療和預後。”里昂回答,“她的專業知識和臨床經驗都非常豐富。”
“所以她能幫你,是吧!”格蕾絲精神一振,她注意到了那些已經延伸到里昂手臂上的黑色紋路,“芬可以做出來解藥之類的。”
里昂從不做這麼樂觀的預期,“走一步看一步吧。”說完他忽然抽出槍來,但沒有立刻開槍,而是擺手示意格蕾絲退後。
然後里昂悄悄摸了上去。他逼近敵人之後收起槍,左手握緊成拳,狠狠砸在背對他們的喪屍後腰上,跟著按肩踹膝把喪屍放倒在地,抽出斧子“咔嚓”一聲砍碎了對方的腦袋。
格蕾絲忍不住捂住了嘴,雖然昨晚在療養院已經見識過不少血腥場面,但她還是因為這種程度的血腥而感到生理性不適。
“里昂……”她小聲開口,驀地想起來自己還拿著那把療養院時對方借給自己的大口徑武器。
反正她現在也用不上,不如還給里昂。
“等會兒。”里昂說著甩了甩斧子,隨即又抽出槍來,瞄準兩步開外那個聞聲趕來的喪屍連開兩槍,上去飛起一腳把對方踢翻在地,然後又是重重一腳,直接踩碎了喪屍的顱骨。
空氣中翻騰著冰冷的腥臭。格蕾絲默默屏住了呼吸,不想當著里昂的面吐出來。
好在裝甲車就在前面。里昂蹭了蹭鞋底,又在這片區域快速巡視了一圈,確認這兩個就是惟一的威脅存在,然後才放心走到車子旁邊。
“對了,你剛才說甚麼?”他回頭看了眼格蕾絲。
“槍。”格蕾絲小跑著跟過去,把安魂抽出來兩隻手託著遞給里昂,又問:“怎麼樣,車能開嗎?”
“馬上就知道了。”里昂接過槍收起來,然後拉開了車門,一股發黴的味道隨即湧了出來。車裡沒有屍體,只有一件捲起來的迷彩服不知被誰放在了駕駛座位上,等待著永遠不會歸來的住人。
里昂踩著踏板進入駕駛室,先開啟總開關,但儀表盤沒亮起來。
“格蕾絲,”里昂說,“去車屁股那裡找一個帶散熱格柵的操作板,應該有個寫著‘啟動’的按鈕,按一下。”
“哦!”格蕾絲立馬朝車尾小跑了過去,“呃,這個紅色按鈕?”
“對!”里昂回答。
格蕾絲按下了按鈕,車裡頓時傳來一陣“嗡嗡”聲,那是輔助動能裝置在運轉。很快,儀表盤就亮了起來。
“好了。”里昂又從駕駛室跳下來,開始迅速檢查這輛車的其他狀況:油液、輪胎、排氣管。格蕾絲跟著他跑前跑後也想要幫忙,不過她根本看不懂里昂一會兒趴到地上、一會兒蹲在車屁股旁邊是在幹嘛。
“應該能開。”里昂得出了這個結論,朝格蕾絲招招手,“跟我上車,他們那邊應該也快好了。”
說完,里昂乾脆地跳上駕駛室,等格蕾絲也坐進來之後就啟動了車子。
“坐穩了。”他提高聲音在巨大的噪聲中對格蕾絲說,然後調轉車頭,朝著來時的方向開了過去。
車子在壓上集裝箱充當的臨時橋樑時晃了一下,不過順利地開了過去,重新駛上還算完整的路面。里昂把車停在了公寓營地外面,下車之後正好看到小心翼翼拿著引爆器、一路後退的芬,還有拽著導線盤跟著一路放線的皮爾斯。
“怎麼樣?”里昂問。
“差不多了。”皮爾斯說完對芬下令,“測試。”
“報告長官,測試按鈕壞了。”芬通知他這個壞訊息,“直接引爆吧,成與不成在此一役。”
皮爾斯嘆了口氣,然後對其他兩人說:“可以捂住耳朵。”然後朝芬豎起大拇指。
芬用力按下引爆器的按鈕,然後——“轟!”炸藥成功被引爆了,頃刻間煙塵四起,還有金屬四散飛濺的聲音。
四人離得夠遠,倒是沒有被碎片傷到的危險。
芬開心地放下引爆器,興奮之餘還給了皮爾斯一個大大的擁抱,“成功啦!”然後她想起來還有其他兩個人在,立刻放開了皮爾斯,轉身也給了格蕾絲一個擁抱,“太好了!”
然後芬看了一眼裡昂,咳嗽一聲,“你讓艾達抱你吧,我怕她打我。”
里昂沒忍住翻了個白眼給他們,然後說:“我騎摩托。皮爾斯,你開車帶他們。”
“先看看後門能不能開。”皮爾斯對這種車型顯然很熟悉,“駕駛室只能坐兩個人。”
“交給你了。”里昂擺擺手,轉身邁腳步,一顆心已經飛到了營地裡的那輛摩托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