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3
從樓梯間上去,頂層是一個帶玻璃頂棚的陽光花房。當然,玻璃頂棚早已經沒有玻璃了,只剩扭曲的金屬框架還在。
下面的花壇裡,原本種植的花草大概在三十年前就死絕了,現如今被苔蘚、雜草之類的重新佔領,還有許多灰綠色的藤蔓在碎石堆的縫隙中頑強生長。
“要是夏天來的話,這裡看上去一定更加詭異。”芬一邊抓著架在花房邊緣的梯子往天台爬,一邊對等在下面的格蕾絲說,“想想看,咱們一路上見到的那些樹啊、草啊甚麼的,等到了夏天,就會在大樓廢墟旁和街道上變得鬱鬱蔥蔥的。說不定還會有鳥叫,好奇心旺盛的小動物說不定也會跑來。”……然後被遊蕩的感染者吃掉。
想到這裡,芬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是啊。”格蕾絲點點頭,其實她覺得這地方在深秋的情形也足夠詭異。那些從汽車殘骸中生長起來的低矮柳樹,還有沿著大樓外牆蔓延的爬牆虎,正因為不像夏天那樣鬱鬱蔥蔥,所以看著更讓人覺得荒涼。
芬已經爬上去了,於是格蕾絲也收起槍,開始跟著往上爬。她仰頭看著上去之後左顧右盼的芬。陽光仍舊算不上燦爛,但天台上至少比樓裡面明亮得多。
結果,梯子剛爬到一半的時候,上面蹲著等她的芬突然變了臉色,回頭衝格蕾絲“噓”了一下,指了指不遠處。
格蕾絲的心頓時提了起來。
因為這一路都平平安安的,兩人都以為這個曾被B.S.A.A.當成作戰基地的公寓樓是安全的。然而,等格蕾絲也爬上去之後,她立刻就看見不遠處搖搖晃晃背對著她們的B.S.A.A.士兵。
肯定不是活人。芬能看到它露在外面的乾癟面板,看起來就像木乃伊一樣已經嚴重脫水、風乾了。
更糟糕的是,這傢伙竟然還抓著一把衝鋒槍。難道說和在療養院的那些感染者一樣,它們都保留了部分生前的習慣嗎?
這下可糟了,被喪屍追擊的話還能跑得快點甩掉它們,但芬覺得,要是對面當真掃射一梭子子彈過來,就算感染者沒多大準頭,她和格蕾絲兩個大活人被流彈打中也不是好玩的。要知道,她們連最基本的防彈背心都沒穿,一個穿著T恤,一個穿著秋衣,護甲效能完全為零。
格蕾絲在旁邊悄悄朝她打了個手勢,跟芬一樣滿臉擔憂。
感染者這種東西,有一個就會有更多,難道說這上面到處都是感染計程車兵喪屍嗎?
一時間,芬甚至起了原路返回的心思。與其冒著被亂槍打死的風險,還不如換個地方找東西,實在不行就採用最終的備選方案,自己做炸藥引爆。但格蕾絲突然拍了拍芬的胳膊,然後從腰包裡掏出了一管針劑。
那是芬給她的毒液注射劑。
芬的眼睛一亮。對方始終背對著她們,悄悄摸上去偷襲的話說不定真能成功。到時候,至少她們能拿著那把衝鋒槍防防身——現在後悔沒在樓下營地的武器箱裡撿點兒裝備已經太晚了。
因此,芬緩緩點了點頭,做出了決定。格蕾絲於是貓著腰,從身後朝那個士兵感染者摸了過去。
芬也緊張地盯著那個離格蕾絲還有幾步遠的喪屍,心裡暗自祈禱那傢伙千萬別轉身。
結果它倒是沒轉身,但芬突然聽到自己身後稍高一些的地方傳來了某種生鏽金屬轉動的聲音。
她迅速回頭,然後渾身的血液瞬間一涼。
兩人爬出來的花棚位於天台中央,但後面這一側並不像前邊那樣一覽無餘,而是有一個曾經用來放儲水箱的小高臺。
只不過,現在那上面安置的不是儲水箱,而是一門輕型速射迫擊炮。一個士兵喪屍正站在旁邊,陰魂不散地“咔咔”轉動炮口朝她們這邊瞄準。
這時芬已經不能出聲警告格蕾絲了,因為格蕾絲離那個拿槍計程車兵喪屍太近,她一出聲,那士兵喪屍一回頭,絕對得把格蕾絲抱個正著。
怎麼辦?芬自己沒拿槍,手邊兒也沒有任何遠端武器。
媽的,只能拼了。
這個結論得出的同時,芬已經在腦海中計算出了榴彈發射、落地的時間。在這短暫的片刻間,她就像個絕地求生的短跑運動員一樣,卯足了勁兒朝小高臺全速衝刺過去,卻又在跳起來抓住邊緣爬上去的時候聽到了炮筒彈射時的那聲“嗵”。
艹,就慢一步。
芬大吼了一聲“格蕾絲快躲開”,來不及回頭看同伴有沒有聽到並做出反應,朝著那個正搖搖晃晃俯身向彈藥箱伸出手計程車兵喪屍撲了過去,眨眼間就和它一起滾倒在地上。‘’
芬的目標很明確。她左手死死抓住士兵喪屍背在身上的衝鋒槍槍管推到一旁,右手摸到槍托後側的揹帶扣一按一拽卸掉揹帶,眨眼間就把槍奪了過來。
然後她調轉槍口,瞄準喪屍的腦袋果斷扣下扳機。
衝鋒槍在芬的手中劇烈跳動,槍托抵在她受傷還沒痊癒的右肩上,但芬根本來不及感覺到疼。不過,要不是和目標距離夠近,而且芬是跪姿射擊,她這一梭子子彈恐怕有一半都得喂到上天。
眨眼間,喪屍的腦袋就碎了一地,血腥程度差點讓芬把剛吃的罐頭全吐出來。與此同時,只聽“轟”的一聲,那一枚芬沒能攔住的炮彈落地了。
“艹。格蕾絲!”
芬踉蹌著站起來回頭朝天台下面望去,可是瀰漫的煙塵一時散不開,甚麼都看不清楚。她不甘心地又喊了一聲“格蕾絲”的名字。
仍舊沒有回應。
芬正想從高臺上跳下去,但虧得是她在跳下去之前掃了一眼,鬼使神差地看到了隔壁那棟樓頂佈置的另一門炮。
那裡也有個士兵感染者,遵循著同樣的生前行為,正將炮口朝她這邊轉來。
芬破口大罵的同時迅速扔掉衝鋒槍,上前拼命推著炮口也朝對面轉過去,然後俯身從彈藥箱裡抱起一枚炮彈填進炮筒。
也許感染拖慢了炮兵喪屍的速度,她瞄準發射的時候竟然還沒被對方炸飛,但芬已經聽到了炮彈出膛的那聲響。
和死神賽跑也不過如此。她等自己這邊的炮彈一出膛就雙手抱頭直接從高臺上跳了下去。炮彈落地掀起的氣浪直接把她衝飛了出去,摔在天台上的時候芬直接眼前一黑。
雖然沒被炸死,但芬失去了一段時間的意識。隱約間,她覺得自己聽到了皮爾斯叫她的名字,但眼前的黑霧實在太濃,等芬努力清醒過來,在滿是碎石、灰塵的天台屋頂抽搐、掙扎著爬起來的時候,那個聲音已經消失了。
“格蕾絲。”芬叫了一聲,咳嗽著,手腳並用朝她最後一次看到格蕾絲的方向爬過去。不遠處的地面上橫著一條斷腿,但是包裹在迷彩褲裡面的,所以應該不是格蕾絲。
千萬別是格蕾絲。
“格蕾絲!”芬提高聲音又喊了一聲,然後她終於聽到了對方的回應,差點兒喜極而泣。
“芬!你還好嗎?”格蕾絲也被炸暈了一陣,但同樣幸運地沒有缺胳膊少腿,頂多是跟芬一樣灰頭土臉、添了無陣列織挫傷。
她踉踉蹌蹌地朝芬跑過來,伸手把人從地上拉起來。劫後餘生的兩人拍了拍彼此身上的土,順便檢查了一下各自有沒有損失甚麼身體部件。
“千鈞一髮。”格蕾絲的手還在抖,“我聽到你叫我躲開,剛跑了幾步炮彈就落下來了。”
“是啊,咱倆真是命大。”芬確定兩人都還全須全影的,終於鬆了口氣,“還是先下去吧,這地方跟我們命裡犯衝。”
至少天台邊上就有個升降機,兩人相互攙扶著上去,然後啟動開關開始緩緩向下。
“這種會開炮、會開槍的感染者實在太硬核了。” 在升降機上,芬對格蕾絲說,“要是每個基地都有這樣的,咱們還是去附近民居里碰碰運氣吧。我以前玩《使命召喚》的時候我丈夫就說過,我在戰場上表現得就像一隻瞎眼的田鼠在雷區亂竄。”
“哪有,你很厲害了。我覺得你剛才救了我們兩人的命。”格蕾絲雖然沒看到芬做了甚麼,但炮臺顯然不會自己爆炸。
芬搖搖頭,“運氣好罷了。”而好運不會一直都在的。
正說著,升降機“咣噹”一聲到底,顯然減震系統已經在這三年裡報廢了。兩人差點一屁股坐倒在地,牙根兒都震得發麻。
相互攙扶著走向之前的營地帳篷時,她們的腿都不太聽使喚,走得搖搖晃晃的。
“我們接下來去哪兒?”格蕾絲問芬,“還是先歇一歇?”
“沒時間歇了。”芬搖搖頭,往帳篷那裡示意一下,“先拿槍,壓不住就壓不住吧,總比空手強。”
說完芬扶著腰活動了一下,長嘆一口氣,說道:“這就是我懷念有男人在身邊的時刻了。真後悔沒聽我丈夫的去練點兒肌肉出來。”
這個時候,有人突然在她們身後咳嗽了一聲,芬和格蕾絲都下意識地回頭一看,然後被離她們僅兩步之遙、全副武裝的男人們嚇得一起尖叫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