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第220章 現實世界(17)虞潢
出發前兩天, 盛雪正在收拾行李,虞潢從浴室出來,臉色白得像紙。
“瑤瑤……”他叫她, 聲音有些啞。
盛雪轉過頭, 看到他靠在門框上, 一隻手撐著牆壁, 指節泛白。
“怎麼了?”她放下手裡的衣服,走過去。
虞潢沒有回答, 而是緩緩捲起袖子。
盛雪看到那些青色的血管,像樹根一樣凸起在面板表面,觸目驚心。
不止是小臂, 連脖頸處的血管也開始隱隱浮現。
“甚麼時候開始的?”她的聲音發緊。
“今天早上。”虞潢放下袖子, “排斥反應比預想的早。”
盛雪的手指收緊,指甲陷進掌心。
三個月。醫生說最多三個月。可現在才過了一個多月, 排斥反應就來了。
“多久?”她問。
虞潢看著她, 眼底沒有恐懼,只有平靜。
“不知道。”他說,“也許一個月,也許一週, 也許明天……”
盛雪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壓下胸腔裡翻湧的情緒。
“那我們明天就走。”她睜開眼, 眼神堅定, “去長城,去西安,去敦煌,去西藏, 能走多遠走多遠。”
虞潢看著她,嘴角微微勾起。
“好!”
第二天一早,兩人登上了飛往北京的航班。
頭等艙裡,盛雪靠在窗邊,看著窗外的雲層。
虞潢坐在她旁邊,握著她的手,拇指輕輕摩挲她的手背。
“瑤瑤。”
“嗯。”
“你怕不怕?”
“怕甚麼?”
“怕我消失。”
盛雪轉過頭看著他,伸手摸了摸他的臉。
“怕!”她說,“但我知道,你不會真的消失,你會回到我的系統裡,等我找到復活你的方法。”
“萬一找不到呢?”
“那就一直找。”
虞潢笑了,那笑容很輕很淡,卻比任何一次都溫柔。
“好,一直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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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城。
盛雪站在烽火臺上,看著遠處連綿的山巒和蜿蜒的城牆,風吹起她的長髮,獵獵作響。
虞潢站在她身後,雙手環著她的腰,下巴抵在她肩上。
“壯觀嗎?”盛雪問。
“壯觀。”虞潢說,“但沒有你壯觀。”
盛雪忍不住笑了:“你這話說得像在背臺詞。”
“不是臺詞。”虞潢認真地說,“是真話。”
盛雪轉過身,面對他,雙手環住他的脖子。
“虞潢。”
“嗯。”
“我愛你。”
這三個字,她說得輕而堅定,像在宣誓,又像在告別。
虞潢的眼底閃過一絲光,那是盛雪從未見過的、純粹的幸福。
“我也愛你。”他說,“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
他低頭,吻住了她。
長城上的風很大,吹得兩人的衣角翻飛。但他們的心,貼得很近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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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安,兵馬俑。
盛雪站在一號坑前,看著那些排列整齊的陶俑,驚歎於古人的智慧和技藝。
虞潢對這些似乎不太感興趣,他更感興趣的是盛雪。
“你比兵馬俑好看。”他說。
盛雪翻了個白眼:“你能不能別甚麼都往我身上扯?”
“不能。”虞潢理直氣壯,“你在我眼裡,就是全世界。”
旁邊一對情侶聽到了,女的羨慕地看了盛雪一眼,男的則一臉“學到了”的表情。
盛雪的臉紅了,拉著虞潢快步離開。
“你再說這種話,我就不帶你出來了。”
“那我不說了。”虞潢乖巧地閉嘴,但嘴角的笑意怎麼也壓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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敦煌,莫高窟。
盛雪站在九層樓前,仰頭看著那座宏偉的建築,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感動。
這裡的一筆一畫,都是千百年前的人留下的。他們早已化為塵土,但他們的作品留了下來,穿越時空,與後人對話。
“虞潢,你說千年以後,還會有人記得我們嗎?”
虞潢想了想:“不重要。”
“為甚麼不重要?”
“因為千年以後,我們早就在一起了,不管是在這個世界,還是在另一個世界,我們都會在一起。”
盛雪看著他,眼底有淚光閃爍。
“你甚麼時候變得這麼會說情話了?”
“從愛上你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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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藏,布達拉宮。
海拔三千七百米,空氣稀薄,盛雪有些喘不過氣,虞潢扶著她,一步一步爬上那長長的臺階。
“你還好嗎?”他問。
“還好。”盛雪喘著氣,“就是有點缺氧。”
虞潢蹲下身:“上來,我揹你。”
盛雪愣了一下:“不用,我自己能走。”
“上來!”虞潢的語氣不容置疑。
盛雪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趴在了他背上。
虞潢站起身,穩穩地揹著她,一步一步往上走。
盛雪靠在他背上,聽著他有力的心跳,忽然覺得,這條路,她願意走一輩子。
“虞潢。”
“嗯。”
“如果有一天,你真的消失了,我會去找你。”
“我知道。”
“不管你在哪個世界,不管你在哪個時空,我都會找到你。”
虞潢的腳步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往上走。
“好,我等你!”
布達拉宮的頂層,盛雪和虞潢並肩站在欄杆前,看著遠處的雪山和藍天。
“這裡好美!”盛雪感嘆。
“嗯。”
“虞潢,你有沒有甚麼遺憾?”
虞潢想了想:“有。”
“甚麼?”
“沒有給你一個婚禮。”
盛雪轉頭看他,他也在看她,眼神認真得不像在開玩笑。
“我想娶你……”他說,“在所有人面前,光明正大地娶你。”
盛雪的眼眶紅了。
“你不是已經求過婚了嗎?”
“那是口頭上的。”虞潢說,“我要的是正式的,有戒指,有婚紗,有花,有賓客。”
盛雪笑了,眼淚卻掉了下來。
“好,等你回來,我們就結婚。”
“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
兩人在布達拉宮的頂層,許下了這個約定。
沒有戒指,沒有婚紗,沒有花,沒有賓客,只有藍天白雲,雪山經幡,和兩顆緊緊靠在一起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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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行的第十八天,他們回到了盛雪別墅。
虞潢的身體已經明顯變差了。他的臉色蒼白,嘴唇發紫,走路都需要盛雪攙扶。但他的眼睛依然明亮,依然溫柔,依然像盛雪第一次見到他時那樣,深邃而熾熱。
“瑤瑤。”他坐在沙發上,握著她的手。
“嗯。”
“時間差不多了。”
盛雪搖頭:“不,還沒到一個月。”
“身體的排斥反應越來越嚴重了。”虞潢抬起手,手臂上的血管像青色的藤蔓,猙獰地凸起,“江辰的身體撐不了太久,如果繼續待下去,這具身體會徹底崩潰,我的靈魂也會受損。”
盛雪咬著嘴唇,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那怎麼辦?”
“我會脫離這具身體,回到你的系統裡。”虞潢說,“江辰不會死,他會回到自己的身體裡。他只是會昏迷一段時間,醒來後不會記得任何事。”
盛雪愣住:“你是說……江辰還活著?”
“當然!”虞潢點頭,“我只是借用他的身體,從來沒有佔據他的靈魂,我離開後,他會恢復正常。”
盛雪的手指收緊,握住他的手,像握著一件即將失去的珍寶。
“那你呢?你回到系統裡,還會記得我嗎?”
虞潢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傻瓜,我怎麼可能忘記你?”
他站起身,走到客廳中央,背對著盛雪。
“瑤瑤,別哭。”他的聲音很輕,“我只是暫時離開,不是消失。”
盛雪站起來,想走過去,卻發現自己的腿在發抖。
虞潢的身體開始發生變化——他的面板變得越來越透明,青色的血管逐漸消退,整個人像一塊正在融化的冰。
但他的眼睛始終看著她。
“等我。”他說。
然後,他的身體一軟,直直地倒了下去。
“虞潢!”
盛雪衝過去,在他倒地之前接住了他。
不,不是“他”。
是江辰。
虞潢的氣息消失了,剩下的只是一具普通的、昏迷不醒的身體。
江辰的臉色蒼白,呼吸微弱但平穩,像一個正在沉睡的人。
但虞潢不見了。
盛雪跌坐在地上,渾身發抖。她看著自己空空的雙手,剛才還握著的那隻手,現在已經不是他了。
“虞潢……”她喃喃著,眼淚無聲地滑落。
她閉上眼睛,在心裡呼喚系統。
“系統——”
沒有回應。
“系統!出來!”
還是沉默。
盛雪的心一點一點沉下去。她幾乎要崩潰的時候,腦海裡突然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哎呀呀呀呀呀!誰在叫我誰在叫我?本系統大人正在睡午覺呢!不知道打擾別人睡覺是很不禮貌的嗎?啊啊啊啊啊——”
盛雪愣住了。
這個咋咋呼呼的聲音……
“2364?”
“咦?主人?你醒了?你終於想起我來了?嗚嗚嗚嗚嗚你知不知道我被人關在小黑屋裡多久了?那個混蛋!那個變態!那個——呃……”
2364的聲音突然卡住了。
盛雪感覺到系統空間裡,那隻小白鳥正透過面板看著她,他看到了她紅腫的眼睛、臉上的淚痕、還有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
聲音瞬間小了八個度。
“主……主人?你怎麼了?”2364小心翼翼地問,剛才的囂張氣焰消失得無影無蹤,“你哭了?誰欺負你了?你告訴我,我——好吧我打不過他,但你可以自己打他……”
盛雪沒有理會他的碎碎念,聲音沙啞:“幫我查一下,系統裡有沒有虞潢的靈魂。”
2364愣了一下,然後乖乖地開始掃描。
幾秒鐘後,他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興奮:“有有有!有一個外來靈魂體,正在系統核心區域沉睡!能量很微弱,但確實是存在的!”
盛雪的心猛地一跳。
“他在哪?”
“就在你的系統裡啊,主人你看——”2364把面板調出來,上面出現了一個小小的光點,微弱,但確實存在,在黑暗中一跳一跳的,像一顆小小的星星。
盛雪看著那個光點,眼淚又掉了下來。
這一次,是喜極而泣。
“虞潢——”她輕聲說,“你還在。”
光點跳動了一下,像是在回應。
2364在旁邊嘀咕:“咦?這個光點怎麼還會動?好奇怪哦……主人,這是誰啊?怎麼跑到你的系統裡來了?這不科學啊……等等,該不會就是那個把我關進小黑屋的混蛋吧?啊啊啊啊啊我要找他算賬——”
“2364。”盛雪打斷他。
“啊?”
“閉嘴!”
2364委屈巴巴地閉上了嘴,但那雙烏黑的小眼睛還是時不時地瞟向那個光點,充滿了好奇和一絲絲的怨念。
盛雪伸出手指,輕輕觸碰面板上那個光點。
光點又跳動了一下。
“我會等你……”她說,“不管多久,我都會等你。”
窗外,月光如水,灑在空蕩蕩的客廳裡。
盛雪坐在沙發上,旁邊是昏迷不醒的江辰。
她手裡握著那枚鑽戒,看著系統面板上那個小小的光點,嘴角微微上揚。
淚水還沒幹,但她在笑。
“2364。”
“在!”
“幫我照顧好他。”
“啊?我?照顧他?”2364的聲音拔高了,“主人你不是吧?他把我關小黑屋你還讓我照顧他?我不干我不干我不幹——”
“炸雞可樂漢堡……”
“成交!”
2364嘟囔著,不情不願地開始在系統核心區域佈置“舒適區”。
光點跳動了兩下,像是在嘲笑他。
盛雪看著那一幕,終於笑了出來。
窗外的月亮很圓,星星很亮。
她不是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