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第 193 章 精神病女富婆（10）
把莫名其妙的紀臨從腦海中清除, 現階段主要任務是拿下熊慶儒讓他把沈家的家產全吐出來。
第二天清晨七點半，盛雪站在宏圖世紀公司樓下，仰頭望著玻璃幕牆上折射出的冰冷天光。風有些大, 吹亂了她精心打理過的黑色長直髮。她深吸一口氣, 空氣裡是都市清晨特有的、混雜著尾氣和塵埃的味道。
她攏了攏身上那套價格適中、款式得體的通勤裝, 抬腳邁進了旋轉門。
前臺接待掛著職業化的微笑, 目光在她臉上短暫停留，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盛雪遞上入職通知, 聲音是刻意調整過的、屬於二十三歲應屆畢業生的清亮與一絲恰到好處的緊張。
“你好，我是今天入職市場部的新人，蘇菲。”
熊慶儒昨天是讓她帶著材料來面試的, 誰知晚上收到一個陌生訊息：明天直接去入職。
不用想就知道是誰發的, 熊慶儒既然急不可耐不想走這些繁瑣流程，盛雪就暫時順著他的意。
畢竟她這個身份還有個臥病在床急需鉅額手術費的奶奶, 是怎麼也拒接不了這份工作的。
流程走得很快, 人事專員帶著她熟悉環境，分配工位。開放式辦公區裡，無數目光或明或暗地掃過來，夾雜著低低的議論。
“就是她？空降的那個？”
“長得也太好看了吧, 怪不得熊總……”
“噓，小聲點！”
盛雪只當未聞，垂著眼, 安安靜靜地坐在自己的格子間裡, 開啟電腦，熟悉著內部系統。指甲修剪得圓潤整齊，輕輕敲在鍵盤上。
上午十點，部門例會。
會議室的門被推開, 熊慶儒走了進來。一身剪裁精良的深灰色高定西裝，襯得他身形挺拔，目光銳利而深沉。有幾分成熟男人的沉穩氣度，衣冠楚楚的摸樣絲毫看不出內裡的骯髒與狠毒。
“……這位是新同事，蘇菲。”部門主管介紹道。
熊慶儒的目光掃了過來，在她臉上停頓了幾秒。那目光帶著審視，帶著估量，然後，唇角勾起一抹堪稱溫和的笑意。
時時刻刻散發著自己的荷爾蒙，看來對方對自己這個女大學生很有好感。
“歡迎加入宏圖世紀，蘇菲。”他的聲音低沉悅耳，“很年輕，很有朝氣。好好幹。”
“謝謝熊總，我會努力的。”盛雪低下頭，避開他的直視，聲音裡帶著一絲受寵若驚的顫抖。
會議內容，她一個字也沒聽進去。熊慶儒不常來宏圖世紀，一般都是暗中掌控，他現在還是耀輝集團負責人，今天能來，估計也只是為了她……
會議結束時，熊慶儒狀似無意地開口：“蘇菲剛來，對公司業務還不熟悉。張經理，把城東新開發區那個專案的初步資料拿給她看看，讓她也學習學習。”
會議室有瞬間的寂靜。那個專案，是公司近期重點，多少資深員工都想分一杯羹。張經理愣了一下，立刻應下：“好的，熊總。”
投向盛雪的目光，瞬間變得複雜起來，探究、羨慕、乃至嫉妒。
盛雪適時地露出驚訝和惶恐的表情：“熊總，這……我剛來，恐怕……”
“沒關係，”熊慶儒打斷她，笑容寬容，“年輕人，要多接觸核心業務才能快速成長。我相信你的潛力。”他走過來，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動作自然，卻帶著不容置疑的佔有意味。
那手掌的溫度隔著薄薄的衣料傳來，盛雪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一整天，她都能感覺到來自四面八方的注視。她去茶水間倒水，有幾個女同事湊在一起，聲音不高不低地議論。
“看來熊總對她真不一般啊……”
“嘖，又是一個想走捷徑的。”
“打扮得倒是挺清純，不知道手段怎麼樣。”
盛雪默默接好水，轉身離開，背影單薄而沉默。很好，她要的就是這種效果。熊慶儒的“特別優待”，就是她最好的保護色，也是最快的、能接近核心的階梯。
下午臨近下班，內線電話響了。是熊慶儒秘書打來的，聲音禮貌而疏離：“蘇小姐，熊總請你下班後稍等片刻，他有些工作上的事情想跟你談談。”
掛了電話，盛雪看著電腦螢幕上反射出的、自己那張清純絕美卻異常平靜的臉。魚，上鉤了。
同事們陸續離開，辦公區漸漸安靜下來。盛雪坐在工位上，隨意翻看著那份“珍貴”的專案資料，裝裝樣子。
腳步聲由遠及近，熊慶儒換了一身休閒些的西裝，少了分嚴肅，多了分隨意，更顯得風度翩翩。
“等久了吧？”他語氣溫和，“走吧，我們邊吃邊聊。我知道一家不錯的餐廳，環境很安靜，適合談事情。”
盛雪露出些許猶豫，手指無意識地攥著揹包帶子：“熊總，這……不太合適吧？我只是個新人……”
“有甚麼不合適的？”熊慶儒笑得無可挑剔，“上司關心下屬，瞭解一下新員工的思路，很正常。走吧，車子在樓下。”
他姿態放得低，話卻說得不容拒絕。
盛雪最終“勉強”地點了點頭，跟在他身後。
餐廳位於頂層，俯瞰著城市璀璨的夜景。悠揚的小提琴聲在空氣中流淌，水晶吊燈折射出迷離的光暈。確實是“不錯”的餐廳，這是本市最難預訂、也最昂貴的法餐廳之一。這具身體記憶中沈念和熊慶儒他們結婚紀念日時會來。
侍者引他們到預留的靠窗位置。剛落座，還沒開始點餐，就有一位穿著馬甲的服務生捧著一大束嬌豔欲滴的紅玫瑰走了過來，恭敬地遞給熊慶儒。
熊慶儒接過，轉而遞到盛雪面前，目光深邃，帶著恰到好處的欣賞：“鮮花配美人。蘇菲，歡迎你加入宏圖世紀。”
玫瑰，紅得像血。盛雪記憶中記得，他當年第一次向沈念表白，送的也是紅玫瑰。那時候，沈念只覺得俗氣，卻礙於他的熱情收下了。如今看來，何止是俗氣，簡直是沾著毒液的詛咒。
她臉上飛起兩抹恰到好處的紅暈，眼神有些慌亂地避開那束花，聲音細弱：“熊總，這……太破費了，而且，我不能收……”
“一束花而已，不必有壓力。”熊慶儒將花放在旁邊的空位上，動作自然，彷彿只是處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看看想吃甚麼？”
他招來侍者，熟練地點著菜，都是餐廳的招牌，並且體貼地詢問她有無忌口，盛雪垂眸看著選單。
菜上到一半，熊慶儒又從西裝內袋裡取出一個絲絨盒子，推到盛雪面前。開啟，裡面是一條鑽石手鍊，燈光下，碎鑽閃耀著冰冷刺眼的光芒。
“一點小禮物，”他語氣輕鬆，彷彿送的只是一支筆，“我覺得很配你的氣質。”
盛雪的目光落在手鍊上，瞳孔幾不可察地縮了一下，面上卻露出受寵若驚又惶恐不安的神情，將盒子推了回去：“熊總，這個我真的不能要。太貴重了。我今天才第一天上班，受您邀請吃飯已經很逾矩了，再收這麼貴重的禮物，我……我實在承受不起。”
她抬起眼，眼神清澈，帶著屬於“蘇菲”這個年齡的堅持和一絲不安：“請您收回吧。能進入宏圖，得到您的指點，我已經很感激了。”
熊慶儒看著她，鏡片後的目光閃了閃，似乎有些意外，又似乎更添了幾分興趣。他見過的，想要靠他上位的女人太多，如此“清高”地拒絕他示好的，倒是少見。這種欲擒故縱的把戲，他見得也多，但眼前這個女孩眼裡的堅持，不似作偽。
他笑了笑，合上盒子，沒有強求：“好吧，尊重你的意思。不過禮物我先留著，或許……下次你會改變主意。”
晚餐在一種看似和諧，實則暗流湧動的氛圍中進行。熊慶儒談吐優雅，時不時問及她對工作的看法，對未來的規劃，扮演著一個耐心且富有魅力的導師角色。盛雪則小心翼翼地應對著，言辭間既表現出對新環境的陌生和對上司的敬畏，又偶爾流露出一點屬於年輕人的、不服輸的銳氣。
她需要吊著他，不能讓他覺得她太好得手，也不能讓他失去興趣。
就在熊慶儒俯身，低聲對她說著甚麼關於專案規劃的趣事時，盛雪眼角的餘光，瞥見了斜後方靠角落的一個卡座。
一個熟悉的身影獨自坐在那裡，面前放著一杯紅酒，修長的手指正輕輕晃動著杯腳。是紀臨。
他怎麼會在這裡？
盛雪當即臉色一白，這個紀臨怎麼總是陰魂不散？
紀臨今天穿了一身深藍色的便服，少了穿白大褂時的清冷禁慾，多了幾分慵懶隨性。燈光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投下淡淡的陰影。他似乎並沒有看她，目光落在窗外璀璨的夜景上，神情淡漠。
但盛雪知道，他一定看見了。從她進來，從熊慶儒送花，到剛才推拒那條鑽石手鍊，他或許都看在眼裡。
就在這時，紀臨的目光轉了回來，不偏不倚，正好與她的視線在空中相遇。他的眼神很深，像不見底的寒潭，裡面沒有任何情緒，只是平靜地看著她。
然後，他極輕微地、幾不可察地挑了一下眉梢。那是一個詢問的眼神。
盛雪讀懂了。他在問她，是否需要幫助？是否需要他介入，打破這個讓她不適的局面？
盛雪極其輕微地、幅度小到幾乎無法察覺地，搖了搖頭。
這個紀臨太詭異了，少和他牽扯上為好。
目光交匯只在一瞬，她便自然地移開了視線，重新看向對面還在侃侃而談的熊慶儒，臉上甚至配合地露出一絲淺淡的、彷彿被逗樂了的笑意。
紀臨收回了目光，端起酒杯，淺淺啜飲了一口，視線再次投向窗外，彷彿剛才那短暫的對視從未發生。
晚餐終於結束。熊慶儒提出送她回家，被盛雪以“已經叫了網約車”為由堅決地拒絕了。她不能讓他知道她現在住在哪裡。
站在餐廳樓下微涼的夜風裡，熊慶儒看著她，語氣依舊溫和：“今天聊得很愉快，蘇菲。你很特別。”他頓了頓，意有所指，“希望以後在公司，我們能合作得更……深入。”
盛雪低著頭，避開他過於直接的目光，聲音輕輕的：“謝謝熊總今天的款待和指點，我會努力工作的。車來了，我先走了。”
她拉開車門，幾乎是逃也似地鑽了進去。
車子駛離繁華的街區，匯入夜晚的車流。盛雪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忍者內心的噁心和熊慶儒這樣近距離相處還是挺疲憊的。
回到租住的公寓樓下，已經是深夜。她拖著沉重的步伐走上樓，卻在走到自己家門口時，頓住了腳步。
門把手上，掛著一個簡潔的紙袋。她開啟，裡面是一盒進口溫熱的牛奶，和一份看起來就很昂貴很軟糯的甜品。袋子沒有任何署名。
她抬起頭，看向隔壁那扇緊閉的房門。紀臨應該已經回來了。
他沒有出來打擾她，只是用這種方式，告訴她，他在。
盛雪猶豫了幾秒，還是拿下紙袋。
不管紀臨有甚麼目的，兵來將擋水來土掩，過分牴觸她怕引起對方懷疑。
開啟門，盛雪走進家門後第一時間泡了個愜意的澡，隨後悠閒享受紀臨送的甜點，在2364嘰嘰喳喳的聲音中拿出手機，點開簡訊，輸入沈念記憶中早已爛熟於心的號碼，屬於林妍的號碼。然後，她開始編輯資訊，用的是匿名號碼。
“熊總今晚在頂樓法餐廳，與一位年輕女下屬共進晚餐，相談甚歡，並贈送玫瑰與珠寶。”
簡短的文字，像淬了毒的針。
傳送。
盛雪放下手機，端起那杯溫熱的牛奶，慢慢喝了一口。
熊慶儒，林妍。
你們的安穩日子，到頭了。
遊戲，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