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75章 何德何能 泓光帝愣是忍住了

2026-05-02 作者:雪茘

第75章 何德何能 泓光帝愣是忍住了

鄧倫躬身笑答:“正是呢, 才送來,人還沒走,陛下可要問話?”

泓光帝擱下筆, 將摺子推到一邊,“夫人可有話給朕?”

鄧倫回道:“夫人有言提醒陛下, 粉果裡有餡兒,吃時務必小心燙著。再者,那餡有甜有鹹,鹹的是肉糜,陛下可能吃不慣。”

張圭尬立在原地,進退兩難。

泓光帝點了點几案, “將這匣子送過去,與來人些賞賜,讓他們回去好生服侍夫人,勿要怠慢大意。”

說完起身, 踱步下了玉階,對張圭道,“玉臣近日連值甚是辛苦,留下吃碗粉果, 歇歇再回去。”

張圭鞠身致謝,與陛下隔案而坐。

心中默默尋思:這夫人莫不是那位?

陛下既這般喜歡,怎的還不接進宮來?

豈不知私底下, 眾臣僚議論紛紛, 流言頗多, 幾已是公開的秘密?

難不成是“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偷摸摸, 偷上癮了?

還是子嗣之事徹底無望,破罐破摔,顧不上講究俗禮?

張圭面上恭恭謹謹,腹議翻滾。

忽聽得鄧倫發問:“不知張大人是愛吃甜口,還是鹹口?“

張圭腆著臉皮,笑呵呵道:“不才未嘗見粉果藏陷,還請陛下許臣遍嘗五味,一解心頭之惑。”

泓光帝大笑,“有何不可?”

鄧倫卻捏著只長柄羹匕,追問道:“張大人是欲盲吃呢,還是明吃呢?”

食案上,兩隻厚壁深底闊口的青釉溫盤,蓋子已掀開,露出一汪水靈靈的湯糰子。

個個胖大圓潤,綿軟清滑。

左邊那盤,一水兒純白,別無二致,連大小差不多,玉雪可愛。

右邊那盤,奼紫嫣紅,鵝黃雪青,春色撩人,好看極了。

鄧倫說到“盲吃”,手指點向白盤,說到“明吃”,直指那彩盤。

張圭覷眼看看上座,笑道:“那便勞煩鄧大監來一碗盲吃罷,聽著有趣得緊。”

泓光帝不需鄧倫服侍,自舀了一碗五色粉果開吃。

邊吃邊開盒,“紫色的,是棗泥?黃色的,果仁,瓜子仁、杏仁、核桃仁……白色帶碎金的,竟是芝麻,碎金似是金桂?綠色的是羔羊肉,哦,這是豚肉?韭菜豚肉餡?這紅色的……是甚麼?”

鄧倫樂呵呵道:“陛下好口舌,一猜一個準。那紅丸,藏的是蜜漬赤小豆泥。”

張圭介面:“這赤小豆慣來煮粥,用來做餡,倒是新鮮得緊。”

這人好似長了張鐵嘴,幾乎是一口一個,壓根不怕燙,吃得是兩眼晶亮,兩條濃黑眉毛幾乎要飛上天去。

都忘了和陛下請示,便自己動手,盛了一碗五色粉果。

“這顏色是如何來的,這般鮮嫩,只看著便美得很?”

張圭端著碗,嘖嘖稱奇。

“……紫色乃是加了紫芋,黃色是薑黃,白色帶碎金確實是加了金桂……”

鄧倫悄然嚥下一個飽嗝,續道,“綠色是菠菜汁,紅色是紅曲粉。”

他已以試味之名,吃過一輪。

味道果真極好。

泓光帝滿足完好奇心,開始埋頭苦吃,添了一碗又一碗。

張圭亦讚不絕口,心中念頭已掉了個。

佳人慧心蘭質如斯,無怪乎陛下珍之重之,深築金屋藏之。

“陛下勿要多食,容易積食。夫人送了許多來,陛下若喜吃肉,奴婢晚間讓司膳用雞湯煮來,味道還能更妙。”

泓光帝這才罷手,沒再去添第四碗。

張圭則趁機為自家娘子孩子討嘴,連吃帶拿,滿載而歸。

可謂君臣盡歡。

光宅坊,虞書收到泓光帝那匣子時,正與蕭娘子共食粉果。

蕭娘子是來代請平安脈的。

大過節的,虞書本不願擾人,熟料蕭娘子表示無妨,李醫丞在宮中輪值,她閒著也是閒著,不如放叔祖父家去弄孫,享享天倫之樂。

虞書喜蕭娘子爽快,乾脆邀她留下閒話,欣賞百戲歌舞。

兩個人邊吃邊聊,聊著聊著,就聊到蕭娘子想要效仿“養病坊”,辦個“慈醫局”。

大燕這“養病坊”,前朝喚作“悲田坊”,前前朝叫做“孤獨園”、“六疾館”,原是官方管理,專事收治無依窮病之人。

那些年老病退的宮人,也在收容之列。

白露向虞書推薦的那位程女史,此前便棲身養病坊。

蕭娘子道:“朝廷既鼓勵人口繁衍,那麼,仿養病坊設慈醫局,專事收治婦人生產,賑濟貧困孕產婦人,便是一舉兩得的惠民德政。”

一般而言,母親若能活下來,孩子存活的機率也必會大增。

至於舉子倉,她在地方上,見過官民合力辦的育嬰堂,覺得可以推而廣之,以救治失怙孤兒或貧家子。

虞書肅然起敬,忍不住多言:“舉子倉慈醫局,可並行不悖。”

“舉子倉賑濟糧米,可為由頭,統計縣鄉待產婦,掌其家況,確定賑濟標準,醫藥是全免,半免,還是不免。”

如此,一來能防微杜漸,幫助更多孕產婦,二來可有的放矢,事半功倍。

家境貧苦的孕婦生下孩子,恐怕也何難養活,舉子倉正好能派上用場,也能有效分擔母親壓力。

蕭娘子連連點頭,“夫人說得極是。要不是陛下憂心夫人,我這痴願都不知何時才能實現。”

虞書愣住。

這和她有關係?

為何?

蕭娘子走後,虞書開啟了匣子,內裡卻是厚厚一踏黃檗染紙。

最上面是一張地契,其下是房契,再下面全是身契,約莫有上百來張。

顯是把這處私宅,連地帶人都送她了。

虞書合上匣子,手指在螺鈿鑲嵌的銜珠鸚鵡上摩挲許久。

不期然,又想起蕭娘子的話。

小女子何德何能……

“收下錄冊罷。”

虞書嘆了口氣,把匣子遞給白露。

白露雙手接過,猶豫半晌,問道:“夫人,可是要長住於此?”

陛下心思,長眼睛的都看得出來。

這宅子外,可是已掛上“虞府”府額。

還是陛下手書。

在大燕,若非皇帝御賜,非三品大員不可稱府。

虞書瞅了她一眼,又嘆了口氣,“罷了,搬家罷。”

白露面色一鬆,高興起來,“夫人莫怪,奴婢們亦極喜隱園,只是那地近水幽寒,假山奇石頗多,路窄且仄……夫人身子日益沉重,奴婢們總覺提心吊膽,忍不住為夫人和小主擔憂。”

虞書微微一笑,“有勞你們受累,今後,可少些憂心了。”

白露抿嘴樂,“不敢說受累,奴婢們跟著夫人,已是享福了,心中惟願夫人與小主千秋常在,長樂無憂。“

虞書便笑著調侃了她一句,“白露娘子吃了多少甜果,嘴這般甜?”

傍晚燃燈之後,泓光帝與眾愛卿現身城樓,與民同樂。

百尺燈輪之下,千名宮女子聯袂踏歌。

高達十丈的山車陸船,遍身綵綢錦緞紙花,綴滿珠玉寶石燈燭,載歌載舞,走上丹鳳長街,開啟巡遊模式。

上元節,正戲開場。

泓光帝不覺遙望光宅坊,目光在那東南角停留許久,才在鄧倫提醒下,起駕回宮。

得去探望探望病重嫡母了。

后妃們夜宴之請,也因此被駁回。

有那時間,朕還不如多批幾道摺子。

吾家夫人還在宮外翹首以盼呢。

深宮孤燈之下,泓光帝奮筆疾書。

宮外,虞書精彩夜生活,才剛開始。

正月十五,街頭百戲更加精妙絕倫,高潮疊起。

頭一個就是戴竿王大娘,幾與那舞劍李大娘子齊名。

王大娘高擎百尺竿,健步如飛。

那頂上竟還懸了木山,裝扮成瀛洲、方丈二仙山,另有兩小兒,持絳節戲於其間,歌舞不綴。

那王大娘猶嫌人輕,上上下下,如履平地,簡直神乎其技。

又有一群童齔之歲的小娘子,在一胡姬引領下,著五彩衣,執戟持戈,於半空走索,作《破陣樂》之舞。

那小娘子們,如穿花蝴蝶似的,俯仰來去,越節如飛。

這還不夠,轉眼間,那胡姬又跳上了十張疊放的朱畫床子之頂。

最底下那張胡床,不過尺餘寬。

小娘子們手執五彩小幟,疊踏而上,於半空中手足齊舉,踏渾脫之歌,抑揚頓挫,如履平地。

虞書遠遠看著,又是心驚膽戰,又是目眩神馳,哪裡還能想到深宮伏案勤政的皇帝陛下。

再有傀儡戲、參軍戲、擲槍、蹴瓶、飛彈、拗腰、踏球、尋橦、藏挾、丸劍、跳丸、角抵、舞馬、鬥雞、擊鞠、蹋鞠……

一輪輪下來,那是旮旯角都沒得站。

虞書連看兩夜熱鬧,隱園諸人也陸續搬過來了,亦是興高采烈,看得不亦樂乎。

直到節慶之後,虞書才想起泓光帝。

離得這般近,這人怎的反而不來了?

光宅坊就在宮城腳下,與太極宮直線距離不到一里半。

步行十分鐘……自是到不了的,還要爬上爬下,曲裡拐彎,穿城樓過坊門呢。

當然,泓光帝若是想偷偷來,那定是比永興坊快得多,也方便得多。

無論是走東內丹鳳門,還是西內延喜門,都極是便利。

上元節期間,連宮女內侍都被允許出宮放風,宮禁相對鬆弛,泓光帝若是出來,遮掩起來不要太容易。

自上次回宮,泓光帝就以侍疾之名,搬去東內,入住含元宮。

這處離光宅坊更近,只隔著道丹鳳門。

然而,泓光帝愣是忍住了。

每日循規蹈矩,晨昏定省,早晚都會去看一次病得快斷氣的嫡母。

大燕亦“以孝治國”。

雖不如大漢那般嚴謹持重,但也是國之基石,不可動搖。

該下的功夫,還是得下,不能全省。

全省了,事就來了。

縱是天子,都少不得吃瓜落。

故而,塵埃落定前,泓光帝不會出宮。

他倒不懼惹得一身腥,就怕虞書被當成軟柿子拿捏,因此沾上“狐媚惑主”汙名,洗都洗不脫。

此乃大節,不可輕忽。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