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又露餡了 這封口費,很便宜了
白露哪敢讓虞書上前摸, 硬著頭皮攔住她,問道:“夫人想養在哪裡?”
虞書指指中庭,“這裡?”
白露面露憂色, 柔聲勸道:“夫人才有了身子,不好接觸這些個活物, 不若放在隔壁殿春園,夫人想看時,便過去瞧瞧。”
這話說得,虞書無從反駁,只能望羊興嘆,怏怏點頭。
烤全羊雖然飛了, 羊肉湯還是可以有。
虞書轉頭吩咐安泰,“明日市羊,煮羊湯,與大家, 驅寒,壓驚。”
此言一出,隱園眾人頹然盡去,無不歡欣鼓舞, 目露期盼。
隔日,泓光帝見到密信,啞然失笑。
送夫人那麼多寶貝, 沒一個入眼。
隨便兩隻小羊羔子, 卻成了人心頭好, 連吃都捨不得。
陛下笑過樂過,轉頭又吩咐鄧倫,“再去廄署選兩頭好羊送去隱園, 這次就別讓夫人看見了。”
臘月至,天將雪,得多吃羊肉,滋補。
外頭賣的羊肉,哪有宮裡的好。
鄧倫含笑應下,還額外誇了一句,“夫人心善,合該陛下惦念體恤。”
泓光帝哈哈直樂,“朕的夫人心善?未必。怕不是隻圖眼飽,顧不上腹中飢,悅色而矣。”
笑到一半,忽而頓住,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眼神略微妙。
朕這……算不算“以色侍夫人”?
這話,鄧倫可不敢接,訕笑兩聲,默默給陛下遞上香茶。
心中對隱園那位夫人,更加好奇了。
宮中知道陛下在外藏嬌的人不多,都是極受信任的心腹。
能知虞書有孕的,更是稀少。
定禪寺之行後,泓光帝“東風換柳,吹香別院花”的風聲,漸漸在京中傳開。
當然,便是訊息最靈通的,也只知陛下曾攜美同遊,還不知那美人就是虞書,更別說扒出虞書來歷了。
泓光帝都不清楚,虞書本人亦迷迷糊糊,茫然不知呢。
在她隱疾發作後,泓光帝也上心了。
當晚便召來薛立,問他:“夫人之事,近來可有進展?”
薛立當即跪地請罪,一臉羞愧道:“臣辦事不力,請陛下再寬待些許時日。”
泓光帝目光微凝,“朕許爾等便宜行事,務必儘快查清。”
謀殺,於他,或許司空見慣,對虞書,則不然。
儘管虞書表現得渾不在意,她的身體本能,沒忘。
那一夜,泓光帝想起來,都心有餘悸。
然而,一問良藥,兩位李大夫異口同聲,道是,心病還需心藥醫。
不知其因,或可解表,難以治裡。
再問良策,也只得一個答案:讓病人暢心暢意,比甚麼藥都有效。
泓光帝只能追著武德使,要真相,要真兇,要夫人身世謎底。
薛立心裡那個苦哇。
京中高門大戶,桃李之年的女郎,他都查了個遍,愣是找不到半點蛛絲馬跡。
打死薛立,他也不信,夫人出身尋常。
小門小戶哪養得出她這樣的人物,能視陛下積威如無物,與之嗔痴啼笑,寵辱不驚,進退自如?
這便罷了。
陛下明令,禁止他去打擾夫人,連那小丫頭都不能妄動。
還不許大張旗鼓,只能偷偷摸摸,不引人注意地查。
薛立沒辦法,還是隻能盯著唯一的雞蛋縫,逢春,去查她來歷。
幾經波折,總算從京郊新上報的逃奴記載中,抓到線索,隨後順藤摸瓜,摸到逢春出生的莊子。
巧了,那莊子正是壽春侯夫人陪嫁。
不巧,那壽春侯夫人,又是那日定禪寺偶遇的左武衛校尉趙烺,同胞親姐。
事後,李猛將軍果然攜重禮上門,代女賠罪。
雖然,以品級論,李猛遠高於薛立,但薛立乃天子心腹,深得帝眷。
李猛一個新進投誠的,哪敢小覷對方,自是做足了禮數,愧然請罪。
此事陛下不曾在意,薛立亦無意為難。
兩人相談甚歡。
李猛高興之餘,漏了點口風,竟是有意招那趙烺為東床快婿。
這就有意思了。
薛立很難不想起這位玉面郎君,身上那樁名動京城的陳年舊案。
沒想到,長樂公主失勢,這小子倒似是時來運轉,直上青雲了。
還得是耶孃給臉呀!
於是,去查壽春侯夫婦時,薛立心念一動,順口吩咐手下,查查趙烺。
這都是後話了。
泓光帝問薛立時,薛立都還沒查出逢春來歷,私下裡急得直撓頭呢。
反是隱園,又恢復了歲月靜好。
晨起時,院中水缸結了一層薄冰。待到傍晚,天上烏雲越發陰沉。
陛下期盼的雪被子,想必已經發貨。
虞書仰頭看天,忽然又想起泓光帝,心情複雜。
喜歡上一個有婦之夫,不,還是個多婦之夫,可不是甚麼好體驗。
無奈,她既拒絕不得泓光帝示好,又奈何不了自己心之所向。
如今,又有了孩子……
這孩子,有泓光帝一半,也有她一半,出身又那般特殊,哪能撇得開干係?
好像再怎麼掙扎,都是枉然。
鴕鳥哪能做得鵪鶉?便是把腦袋埋沙海里去,外頭還露著好大個腚呢。
事已至此,似乎只能迎難而上。
虞書跺跺發麻的腳,回到案前,重新拿起筆,蘸了蘸墨水,繼續練字。
泓光帝就是在這時,踏著暮色來了。
入得內室,一看虞書那潑墨大作,樂了,偏還裝模作樣,明知故問,“夫人在練字?”
虞書面無表情,瞥他一眼。
想笑就笑,憋著幹嘛?
又低頭看自己才寫好的大字,呼啦一卷,就要揉成一團,扔進故紙簍。
泓光帝攬著虞書腰,按住她手,“夫人莫惱,容朕先看過。”
几案上,厚厚一疊麻紙,墨汁淋漓。
泓光帝邊翻看,邊問虞書,“夫人近日怎的又不出門逛了?”
虞書揉了揉腰,不高興道:“不想吃灰。”
今日之前,天氣一直晴好。
偏恰逢年底,城中往來車馬格外多,路上揚塵也格外大。
交通繁忙地段,和沙塵暴相差無幾。
不巧,出永興坊,往東往北,是權貴雲集的富人區。
往南,就是務本坊、崇仁坊、平康坊、東市,京城乃至整個大燕的學術、娛樂、商業交易中心,都在這塊。
那個繁華熱鬧,哪怕只是出門看看街景,都相當考驗人的心肺功能。
泓光帝看了眼虞書身後。
紫檀雕花栲栳交椅上,鋪著錦繡軟墊,橫著絲綿軟枕,看著就很舒適。
“夫人選的這個'永'字,不錯,點橫豎撇捺折彎鉤,皆有,正適合初學者,習練筆劃……夫人師從何人?這習字之法,精妙。”
泓光帝攬著虞書坐下,隨手拿了張大字,審閱評點。
虞書愣住。
“永字八法”,相傳起源書聖王羲之,實際上,唐代才有記錄。
大燕歷史程序,似在唐宋之間,難不成這時還沒流傳開?
所以,她這是……又露餡了?
虞書眨巴眨巴眼,默默看著泓光帝。
泓光帝星眸含笑,點了點她鼻尖,又虛虛點了點自己的唇。
虞書猶豫半晌,屈服了。
閉眼湊過去,蜻蜓點水般,在泓光帝唇角啄了一口。
罷了,罷了,這封口費,很便宜了。
泓光帝並不是很滿意,但還是高抬貴手,輕輕放過了。
“夫人初學,可以多看帖臨貼,歐陽公的《九成宮》、顏卿的《多寶塔》、柳公的《玄秘塔》,還有趙大家的《膽巴碑》,都不錯,回頭朕讓人送來,夫人挑一本閤眼緣的,先琢磨著。”
虞書遲疑道:“描紅嗎?”
“夫人若不嫌棄,朕寫幾張帖子,夫人照著描紅也可。”泓光帝已翻看完虞書剩餘習作,含笑自薦。
在大燕,一手好字,是讀書人敲門磚。
泓光帝打小好武,卻也沒輕文。
也曾冬練三九,夏練三伏,至今仍勤練不輟,字是出了名的好。
虞書只是幼時短暫闊過,上過幾節興趣班,那狗爬的毛筆字,入門都談不上。
以泓光帝水平,指導她綽綽有餘。
虞書樂得推筆,“你寫來。”
泓光帝修眉微挑,“夫人喜歡朕的字?”
案上這些習作,隱約看出模仿痕跡,雖然稚嫩得不成樣子。
虞書大方點頭,杏眸清亮。
望夫子樓裡,盡是泓光帝硃批筆記,那些筆跡的意氣風骨,很合她眼緣。
泓光帝抬眼,打量起小書房,目光又落到牆上的消寒圖,“朕再給你畫幅梅花圖,路人塗筆拙作就摘了罷。”
虞書無語。
那消寒畫是路邊買的不假,但人家能拿來吃飯的手藝,哪就成拙作了。
虞書低下頭,揉起發酸的手腕。
“夫人初學,不宜站著習字,先坐著寫,從枕腕練起,把筆拿穩了,字練穩了,再練懸腕。”
泓光帝邊說,邊幫她揉捏,力道恰到好處,虞書舒服得半眯了眼。
“這軟椅,最好也換了,不好使力,換個硬凳。也別練太久,手腕吃不住,不妨早晚各練兩刻鐘,持之以恆,必能成的。”
如此行家之言,虞書受教,點頭記下。
泓光帝便抱著虞書,拿起她那些鬼畫符,一一指正,時不時捉著她手比劃,示範演練。
一教一學正得趣呢,宮中來人了。
蜡祭在即,陛下焉能偷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