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朕在勿憂 夫人可以喚朕九郎
虞書愣住。
心口梗著那口氣, 忽然就洩了。
誠然,陛下對她,並非全無真心。
虞書垂下眼眸, 默然不語。
入宮是不可能入宮的。
喜歡算得了甚麼?
人離了誰不能活?
泓光帝忽地跨步上前,“夫人於朕, 真心無眷念耶?”
熟悉的藥香撲面而來。
還有熟悉的懷抱。
虞書微微偏過頭,耳尖微紅,低聲道:“是你……先不做人。”
泓光帝聲調略揚,“夫人休要胡亂說道。夫人凡有所求,朕何時未應?朕待夫人,還不夠好?”
虞書扭頭, 瞅見泓光帝那張姿容昳麗的臉,目光一滯,差點忘了言語。
老天,這麼好看的臉, 怎會長出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泓光帝又往床榻內側挪了挪,將虞書摟得又緊了些,“夫人勿惱,朕是不該瞞著夫人, 朕亦是不得不為之。”
虞書睜大眼睛,想看他會怎麼編。
泓光帝卻不再往下說了。
大手輕撫虞書秀髮,嘆息一聲, 道:“非是朕要勉強夫人, 是非此不可。”
朕的皇兒, 大燕未來的繼承人,如何能在宮外出生?
朕認定的皇后,大燕未來的國母, 如何能長住宮外?
朕的家,朕的皇宮,確實是天底下最危險的地方,可只要好生呆在朕身邊,那必定會是天底下最安全的地方。
泓光帝低頭問虞書:“夫人腹中既已有了朕的骨肉,如何能不入宮?”
虞書閉上了眼睛,感覺血都涼了。
這就是個死局。
只要她眼前男人不願解,就是無解。
呵,貪生亦無趣。
不如速死。
泓光帝無法,嘆了口氣,妥協道:“生產需得在宮裡,在那之前,夫人便在隱園安生住著罷。‘’
虞書睜開眼,杏眸微溼。
泓光帝摸摸虞書蒼白的臉,在她顫抖的唇角印下一吻,嘆息道:“夫人莫要再逼迫朕,朕不能再退讓了。‘’
陛下神色黯然,起身離開。
寬大的袖袍絲滑地拂過面頰,虞書手比腦子快,一把扯住了袖角。
泓光帝抬手,挑眉,“夫人還有何事?”
虞書一驚,飛快縮回手,深深低下頭,盯著自己指尖,發呆。
泓光帝略等了等,抬腳欲走。
虞書沒有動。
腳步聲漸漸遠去。
虞書撇過頭去,雙手死死抓著錦被。
最討厭的眼淚,終於還是落下來了。
被面上,銜著彩綬的花尾喜鵲,皺巴成一團,不一會便溼得透透的。
“夫人如此,教朕奈若何?”
嘆息聲再次響起,虞書重又落入泓光帝暖熱厚實的懷抱。
虞書緊緊摟著泓光帝的腰,把額頭抵在他胸口,就是不肯抬頭。
泓光帝低頭親了親她發頂,輕輕撫摩著她後背,“夫人,朕在,勿憂,勿懼。”
虞書憋不住,淚如雨下。
心中卻氣惱得不行,恨恨揪過泓光帝衣襟,猛擦眼眶。
這破眼淚,甚麼時候才會流乾!
泓光帝哭笑不得,掰過懷裡那顆拗牛頭,掏出帕子來,拭去她面上淚痕。
末了,又忍不住摸著虞書被擦得通紅的眼角,數落她道:
“牛眼珠子也禁不住夫人這般胡作!朕那衣襟,都是金絲銀線,糙得很,夫人也不知挑揀挑揀。”
虞書欲要爭辯,一張嘴,打了個嗝。
隨即便是一連串的驚嗝,跟受驚的汽水泡一樣,咕嘟咕嘟,直往上冒。
無論虞書如何憋氣,都堵不住。
泓光帝看著,又好氣又好笑。
捱了一記眼刀後,陛下壓著嘴角,忍笑道:“朕叫大夫來,給夫人扎一針止嗝?”
虞書嚇一跳,扯住他直搖頭,“不要!”
李老大夫扎人可疼了!
她才不要自找苦吃。
不曾想,這一嚇,驚嗝竟止住了。
如此鬧過一通,虞書又乏了,泓光帝捨不得走,抱著她躺下。
虞書仰頭,瞅著他眼底青黑,渾似白玉微瑕,眨眨眼,又把嘴巴閉上了。
泓光帝枕著他的瓷枕,闔著眼,朱唇微啟,“夫人想問甚麼?說罷,朕聽著。”
虞書縮在泓光帝懷中,猶豫半晌,手指無意識在他心口畫著圈。
末了,還是把眼一閉,開了口,問他:“還不知……該如何,喚你?”
當朝天子的大名,書上可找不到。
泓光帝也不是甚麼小學生,會在自己書冊上署名。
時至今日,她都不知對方叫甚麼。
泓光帝星眸微閃,捉住夫人不安分的手指,按在心口。
“朱郇,朕名朱郇,'看碧成朱'的朱,'四國有王,郇伯勞之'①的郇。”
猶如珠玉落盤之音,在耳畔徐徐響起。
“家中排行第九,夫人可以喚朕九郎,喚郇郎亦可。”
虞書忽地不敢抬頭,只低低哦了一聲。
泓光帝伸手,撥弄了下她那燙得似乎要冒熱氣的耳朵,含笑道:“夫人想喚朕哪個?喚一聲來,讓朕聽聽。”
虞書默默往下縮了縮,緊緊摟著泓光帝的腰,把腦袋埋得更深了。
好想穿回一分鐘前,打死那個胡亂說話的自己。
她就不該多嘴問那句!
泓光帝睡意沒了,追著夫人,縮排衾被裡,抵著她額頭,連聲催促,“夫人?夫人想怎麼喚朕?朕都可以。”
快喚一聲來,朕想聽,愛聽。
虞書避無可避,搖頭擺尾,欲要鑽出去,身上卻好似粘了只八爪魚,拉著她往深海里墜。
黑暗中,兩道熾熱呼吸,咫尺相對,轉瞬便合二為一,融為一體。
八爪魚忽而化作了一團火,虞書就好似個抱火的蠟人。
外表看似完好,內裡已經被吻化了。
正神思昏昏,不知今夕何夕時,輕羅單衣之下,忽而多出一雙大手。
所過之處,星火燎原。
那大手指尖與掌心,盡是粗糲厚繭,或輕或重,劃過肌膚,虞書心跳都跟著直哆嗦,戰慄不已。
不知不覺,已如同一株花藤,纏著泓光帝身體,攀緣而上,極盡妍麗。
到最後,到底是藤纏樹,樹纏藤,已無人能分辨得清。
衾被忽而落地,眼前大亮。
泓光帝瞬間清醒,把頭埋在虞書頸側,一動不動。
此時,虞書已是面若桃花,唇若塗朱,杏眼流波,瀲灩非常。
一副被狠狠疼愛過的模樣。
泓光帝見了,心中越發愛憐歡喜,緩過來後,依然緊緊抱著人,不捨放手。
就這麼握著虞書綿軟小手,有一搭沒一搭的揉捏著,時不時側頭親她一口,吻她一下,就是不願放她安睡。
直到虞書煩不勝煩,惱怒得捏起拳頭,捶了他兩下,泓光帝才悻悻罷手。
虞書趁機翻身一滾,出了泓光帝滾燙的懷抱。
沒一會,身後男人又粘了過來。
自背後圈住她,大手攏著她小手,捂在那略有起伏的小腹上。
好半晌,沒動靜。
只有溫熱的呼吸細細撲在頸側。
虞書回過頭,泓光帝毫無防備的睡顏,撞入眼簾。
郎豔獨絕,世無其二。
若非個鐵石心腸,教人如何不愛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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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出自 《詩經·曹風·下泉》:芃芃黍苗,陰雨膏之。四國有王,郇伯勞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