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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隨朕入宮 不去!

2026-05-02 作者:雪茘

第46章 隨朕入宮 不去!

整整一天, 泓光帝都好似有烏雲罩頂,渾身都縈繞著幾乎凝固的凜冽殺氣。

宮人們望而生畏,愈發小心翼翼。

上了太極宮金鑾殿, 大臣們噤若寒蟬,大氣都不敢喘一個。

也是巧了, 張圭才上任,氣溫驟降,年邁的京兆尹和他的心腹,另一位少尹,吹了點冷風,得了風寒, 雙雙病倒。

張圭參加完大朝會,還得代替上司,加入小朝會。於是,在泓光帝欲強行頒下“貴女不入宮, 凡朱氏子必遵”令旨時,便憑空得了一名悍將,輪戰小朝會,打遍群臣無敵手。

泓光帝得償所願, 依然不得開心顏。

虞書這一昏迷,就是一天一夜。

再醒來,已是隔日早晨。

整個人昏昏沉沉, 依稀記得, 似乎做了一整夜的夢。

夢境紛繁, 雜亂無章。大多如走馬燈,一晃而過。

獨有一幕,記憶猶新。

她獨自一人, 跋涉於漫漫長夜,在迷津渡口徘徊,行船久久不至。

忽有一小舟破霧而出,舟上一男一女,似在話別。

那女子掩面哀泣,“妾將遠行,郎君珍重,勿使吾家明珠垂淚,使妾不得安息。”

男子肩背聳動,嗚咽不能語。

虞書站在岸邊,呆呆看著倆人。

一眨眼,那女子忽到了眼前,抱著她大哭不住。

不知不覺,虞書已成了個總角小女童,喃喃喚了聲,“阿孃。”

嘩啦一聲,水花四濺。

一股大力襲來,虞書重又落入水中。

那女子跪坐在岸邊,傾身向前,眼中含淚,面上帶笑,哽咽道:

“我兒,回罷,時候還沒到哩。別怕,阿孃會一直在這等你。”

那聲音溫柔動聽極了。

虞書極力睜大眼,想要看清它的主人,長甚麼模樣。

水壓卻越來越重,水波漣漣,視野也越來越模糊。

她身子猛地一沉……醒了。

一摸臉,冰涼一片,枕巾盡溼。

“夫人?”白露一骨碌,從腳榻上爬起。

虞書掩面捂額,啞聲道:“出去。”

白露不敢違抗,面帶憂色,退出內室。

晨曦漸明,透入重帷。

虞書倚著床圍,雙手捂在小腹上,神色恍惚,眼神迷離。

阿孃。

她竟然也要做阿孃了嗎?

這是真的嗎?

是真實的嗎?

虞書不敢相信。

前世,因為卵巢癌,她失去了整個子宮,連腸和脾,都被切去一部分。

術後不到一年,舊病復發。

......鉑敏感,最麻煩的那種,治或不治,餘生只在一兩年間。

裝滿建築廢料的大車傾倒瞬間,被廢棄鋼筋條穿心而過,劇痛伴隨血漿四濺時,她以為,自己徹底解脫了。

癌痛,是足以比肩生孩子的痛。

孰料,再一睜眼,竟是新生。

……這輩子,她竟然能有自己的孩子了。

虞書心中,五味雜陳,百感交集。

宣政殿,泓光帝收到訊息,等不及換下朝服,披了件鶴氅,便直奔隱園。

要不是宮中最近太過混亂,他早把人接進來,就近守著了。

天冷,床帷之外,又設了兩重屋帷。

一層輕透紗羅,一層寶相紋織錦,鑲嵌有透光明瓦。

泓光帝掀開錦帳,發現虞書獨坐榻上,垂頭耷腦,神色黯頹。

手不由一頓,駐足帳外,看著虞書。

虞書自沉思中抬頭,正好與泓光帝對上,眼神一滯,複雜難言。

空氣彷彿凝固。

泓光帝繃著臉,目光越發陰沉,幾乎要滴出黑水來。

就在虞書以為他要發火時,泓光帝忽地摔簾,怫然而走。

虞書張了又張嘴,又合上了。

“夫人想說甚麼?”泓光帝背後好像長了眼睛,停在門口。

聲音格外冷淡。

虞書沉默了。

她想說甚麼來著?

她又能說甚麼?

好像也沒甚麼好說的。

泓光帝等了好半晌,沒等到回應。

迴轉身,遙遙盯著虞書,面色鐵青,沉怒道:“夫人與朕已無話可說了嗎?”

為何不開心?

懷了朕的孩子,為何不開心?

泓光帝心中憤憤,怒不可遏。

朕就不該來!

想是這麼想,腳卻挪不動步。

固執得想等一個答案。

一定是哪裡弄錯了。

虞書一臉詫異,杏眸圓睜,迷惑不解。

陛下這是在發脾氣?

對她發脾氣?

想和她吵架?

為甚麼?

該生氣的,不該是她嗎?

被瞞成壇壇筍的,難道不是她嗎?

他這個始作俑者,罪魁禍首,元兇巨惡,生的哪門子氣?

虞書幽幽嘆了口氣。

心累。

喜歡甚麼樣的男人不好,竟然喜歡上一個當皇帝的。

活該受罪。

何況,生孩子……也是會死人的吧?

這可是古代。

醫療,尤其婦產科,極其落後的古代。

虞書目光暗淡下來。

她扭過頭,不想理會,帳外那個無理取鬧的男人。

泓光帝氣笑了。

還敢給朕臉色看。

泓光帝又掀開帷帳,走了回來,在床前三步處方停。

陛下負手而立,俯視著虞書,面無表情,下令道:“過兩日,隨朕入宮。”

虞書霍然回頭,怒視泓光帝,“不去!”

泓光帝一臉冷酷,眸光寒涼,“此事由不得夫人說不。”

虞書直著腰,梗著脖子與他對峙。

絲毫不懼。

“予,惡乎知,惡死,之非,弱喪,而不知歸,者邪?”①

一句話說完,虞書驚訝了。

沒想到,吐了一口血,現在能一氣說出四個字了。

拿來吵架倒是勉強可用。

虞書稍感欣慰。

泓光帝目光更冷,“夫人甚麼意思?”

虞書乾脆把眼睛一閉,擺出引頸就戮的姿勢,“要殺,便殺。”

不自由,毋寧死。

真入了宮,就她這樣,受不得半點氣的,都不一定能活過片頭曲。

區別不大。

泓光帝怒極反笑,“夫人不怕死?”

虞書回以冷笑,“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懼之?”②

她怕甚麼?

她為甚麼要怕?

死有甚麼可怕?

這輩子,這條命,本就是撿來的。

再說,在孩子平安生下來前,皇帝陛下怎會讓她死?

怎敢讓她死?

至於孩子生下來之後......她能不能平安活下來,都未為可知。

那她還有甚麼好怕的?

左右不過一個死,虞書閉眼就是衝。

才不受那鳥氣!

泓光帝面色一僵,眼皮直抽抽。

陛下沉默了。

他確實無法拿她怎樣。

……他又如何捨得拿她怎樣?

泓光帝注視著虞書,喃喃道:“朕意已拳拳,夫人何漠漠如是?”

作者有話說:①出自《莊子·齊物論》,意為:我怎麼會知道厭惡死亡(的人),不像那些自幼流落在外而不知回家的人一樣呢?

②出自《老子》第七十四章:“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懼之?若使民常畏死,而為奇者,吾得執而殺之,孰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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