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強扭的瓜 陛下吃得挺起勁
耳邊心跳聲咚咚不停, 虞書不覺聽入迷,人也漸漸迷糊起來。
等泓光帝登上觀音閣,額頭已是出了一層薄汗。
才把人放榻上, 虞書被驚醒了,眼睛半睜不睜, 一臉困頓之色。
泓光帝輕拍她後背,安撫道,“困就再睡會,朕陪著夫人。”
見虞書卷翹的睫毛撲了撲,又闔上了,泓光帝便也在她身側躺下。
安靜沒多久, 外面忽然喧譁起來,聲音隱隱約約,擾人清夢。
虞書皺眉,似要醒轉。
泓光帝伸手捂住她耳朵, 把人藏進懷裡,回頭看了一眼,面色不善。
安泰才捧了清供果盤,放熏籠上, 又忙不疊退出去善後。
卻是一對主僕,皆衣飾華麗,容色不俗, 自滴水崖另一面過來, 突入禁道, 欲上觀音閣拜神,與便服驍衛起了爭執。
薛立得了安泰示警,按劍而下, 低聲怒斥手下,“憑她是誰,再敢吵嚷,堵嘴拿下!”
驍衛得了準話,正要出手,一個年輕郎君突然躥出來,帶著倆僕人,搶先按住那對主僕。
年輕郎君橫在兩人身前,衝薛立行了一禮,告罪道:“大人恕罪,小子左武衛校尉趙烺,這就把人帶走,稍後左武衛衛將軍李猛大人,必會親自上門賠禮。”
薛立冷冷看他一眼,並不答話,只不耐煩點了點劍鞘。
驍衛立即橫刀出鞘,亮出冰刃,低低呵斥道:“還不速去!”
李家大娘子怒目相對,猶不服氣。
趙烺氣得兩眼發昏,幾乎是咬牙切齒,拉著人出了驍衛視線範圍,便忍不住怒斥對方:“衝撞聖駕,這罪名,令尊大人來了也擔當不起!”
衛將軍若不是他直屬上司,此事源頭若不在他,他斷不會淌這渾水。
早知李家大娘子張揚跋扈,不想竟這般魯莽衝動,沒腦子。
能封道鎖路,在觀音閣圈地歇息的貴人,還能是誰?定禪寺為何能在京畿佔一席之地?不就是因為聖駕時有降臨?
沒見那些人知道她身份後,也敢不假辭色,刀劍相向?
遇上了,不說識趣的遠遠避開,還上趕著胡攪蠻纏,這是正常人能幹出來的事?
趙烺頭痛欲裂。
他怎麼會有這麼個阿孃?
淨會添亂。
李家大娘子絕非良配。
還不如六娘呢。
六娘多乖巧可人……
想到六娘,趙烺目光一沉,心情複雜。
六娘,真的死了嗎?
......怎的運氣那般壞,恰巧趕上兵亂?讓他想找都無跡可尋。
下了滴水崖,趙斏當即拱手告別。
李大娘子心有不甘,又追上來,質問趙斏:“兒今攜誠意而來,亟盼與君相談,郎君何故冷臉相對?”
趙烺心下越發惱怒,面上彬彬有禮,語氣冷淡:“今日之事,皆是家母自作主張。斏夫人新逝,已在靈前發願,守妻孝一年,不敢耽擱大娘子韶華。此中誤會,烺自會上門,親與將軍請罪。”
若再無建樹,高祖皇帝御賜功臣爵位,到他這代就要斷了。
沒了爵位,趙氏後人想要再回勳貴圈子,絕無可能。
他哪還有時間兒女情長。
逢春站在廊下,看著趙斏攜美下山,心情複雜。
這人真是夫人郎君嗎?
夫人這才離開多久?
她回身,看向側室。
陛下恩寵夫人不假,可是,陛下也不一定靠得住吧?
陛下宮中有皇后,還有許多妃子,如白露姐姐那般聰慧美麗的娘子,不知有多少。
夫人卻只有一個人。
……那麼多人分一個陛下,夫人又那麼溫柔善良,怎麼爭得過?
逢春憂愁極了,五官都皺巴成一團。
虞書卻無知無覺,兀自在泓光帝懷裡睡得深沉。
再醒來時,太陽都快下山了。說好的午食早錯過了。
虞書遺憾不已,好在還能趕上晚食。
可惜時間緊,壓根來不及細品。
日暮時分,泓光帝攜虞書離開定禪寺。
慧忍法師於北門外率眾僧送別。
說來,聖駕降臨是個無上榮耀。
奈何對方是泓光帝,定禪寺僧眾接得很燙手,總擔心接不住,接出禍事來。
泓光帝與大燕歷代皇帝都不一樣,盯佛寺盯得特別緊,甚至專門設立了個僧錄司,考核僧人,嚴防佛寺擴張。
私底下,雙方可以說是相看兩厭。
定禪寺僧看泓光帝,如同覬覦自家家業的潑皮,泓光帝看定禪寺僧,好似挖自家牆角的無賴。
這麼多壯年男子,不事生產、不奈米糧、不交稅賦、不生人口,還要和他搶田、搶地、搶錢、搶人口,泓光帝能忍得了才怪。
無奈國情民情在此,雙方成了一根藤上的瓜,誰也奈何不了誰,只能捏著鼻子,互相忍了。
泓光帝含笑道:“寺主留步,朕便不打擾諸位上人息心靜坐,與眾生為善了。”
慧忍法師合什應諾,“陛下教誨,亦沙門心之所向,莫敢不從。”
兩個聰明人暗搓搓打完一輪機鋒,囫圇著將面子情作罷,雙雙扭頭,一別兩寬。
眼不見為淨。
虞書藏在馬車上,看得目光炯炯。
陛下多少有些變態在身上。
好像很喜歡看人“看不慣他又幹不掉他只好繼續忍耐”的樣子。
比如眼前的定禪寺僧眾。
再比如她。
強扭的瓜,甜不甜,她不知,倒是陛下,吃得怪起勁的。
直覺告訴虞書,有哪裡不對勁。
到底是哪裡呢?
一時半會,虞書也想不明白。
出發不久,坊鼓四起,坊門陸續關閉。
泓光帝無意多耽擱,於是馬車抄直道東行,走城牆間的夾道,直抵明德門,隨即北行,上了冬至祭天時走的朱雀大道。
一路暢通無阻,不到一個時辰,便抵達隱園,可謂神速。
虞書臉色卻肉眼可見不好了。
越靠近隱園,虞書越發氣悶心慌,噁心欲嘔,情緒低落,鬱鬱寡歡。
泓光帝看得分明,抬手取下壓裳的螭龍佩,系在虞書腰間。
“朕不拘著夫人,不禁夫人出門散心遊玩,只是務必帶足護衛僕從,勿要獨行,勿使朕憂。”
虞書瞬間坐直,仰頭看著泓光帝,杏眼睜得圓啾啾的。
泓光帝嘆息一聲,手指撫過虞書精緻的眉眼,“夫人莫要不開心,把自己養胖些來,朕喜歡。”
他竟不忍看她露出丁點失望之色。
此念一起,泓光帝忽而心如明鏡。
若不是夫人,便是再想要個健壯子嗣,朕必不會如此耐心。
虞書一怔,把頭往後仰了又仰,眼睛睜得更大了,差點把眼角撐裂,滿心的不可思議呼之欲出。
泓光帝莞爾,“皇天在上,厚土為證,朕不敢相騙夫人。”
虞書大喜過望。
一個沒忍住,撲回泓光帝懷裡,摟著他脖子,歡喜得直蹭他臉。
樂傻了。
動作太大,咚得一聲悶響,泓光帝后背撞上車壁,車廂都震得晃悠起來。
馬也被驚到,不安得撅蹄子。
好在薛立及時安撫住了,心裡忍不住嘀咕,陛下做甚麼呢?
動靜這般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