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嗝逆之症 這脈象……不會吧?
中堂,兩個宮女垂手斂袖,肅然而立。
安泰忍不住乾咳兩聲,問虞書:“夫人,可有何安排示下?”
虞書穩住心神,將目光轉向新來兩位。
安泰適時介紹:“這位是風荷,原出自尚膳局,陛下派來伺候夫人膳食的。這位是白露,出自尚衣局,是服侍夫人寢居的。”
“風荷娘子和白露娘子,俱是五年前採選入宮,屬流外女史,已在紫宸殿伺奉陛下衣食之務一年有餘。”
虞書偏頭看了他一會,若有所思。
安泰後背冷汗直流,生怕夫人開口讓他也走。
聽聞陛下十分不悅,甚麼都沒問就認定是柳掌事的錯。
他作為領頭的,又能得甚麼好?
陛下定會認定他不能頂事。
若真追究,高升是北衙羽林軍有品有階的武官,必不會幫他隱瞞。
那柳玉榮連掖庭都呆不住,大總管親自發話,打發去皇莊舂米。
比發配洗衣局還慘。
安泰哪還敢起一丁點小心思。
虞書收回目光,看向穿水粉色衫子的風荷,點頭道,“朝食,很好。”
風荷小臉微紅,“夫人謬讚。”
虞書微笑道:“今後,有勞。”
風荷側身屈膝,低頭應道,“阿奴遵命,管保叫夫人滿意。”
虞書轉向著綠裳的白露,頷首道:“內事,費心。”
白露行禮應諾,很快進入管事娘子狀態,“夫人,這些可要收庫造冊?”
虞書點頭。
她點點銀子匣,指指門外值守的高升,道:“與,校尉,一匣。”
高升頓了頓,掃了眼翹首以盼的下屬,拱手致謝:“某等謝夫人賞。”
聲音冷靜,姿態恭謹,不卑不亢。
略上揚的尾音洩露了他的真實心情。
南衙十六衛大將軍,正三品,年奉才一百兩,他的上司羽林軍中郎將,正四品下,月奉只二兩半。
他不過一校尉,正六品,還不足二兩。
似乎很少,實則也少。
因為沒有職田。
大將軍僅職田就有十二頃,一年收租子頂格能收到兩千四百石米,還能另領四百石祿米。
按鬥米十三文計,合計能得近四百貫銅錢,若以千兌一的官標計,那就是近四百兩銀子。
似他們這種中低階武官,只能領俸祿。
這俸祿,包括俸銀、祿米,以及料錢、雜用等等。
合起來還行,但若娶妻生子,也僅夠養家餬口。
當然,作為深得陛下信賴的親衛,總會有些不可言說的灰色收入。
真正大頭,其實來自陛下賞賜。
甚麼養贍銀,節日恩賞,軍功賞,名目繁多,數目不小。
總的來說,做陛下得用的牛馬,錢途還是很可觀的。
可他們這不是沒趕上嗎?
才撿了個頭功,就被打發到山旮旯裡。
都沒上戰場,哪來的軍功?
虞書這一出手就是兩百兩,十五個人分,不少了。
高升都沒穩住,底下人哪有不歡喜的。
宮人們快羨慕死了。
農人辛勞一年,也未必積攢得下二兩銀子。宮人們,尤其是底層宮人,更慘。
絕大多數都是沒有俸祿的,只能靠貴人們年節恩賞,勉強攢個三瓜兩棗。
安泰卻是精神大振。
只要用心伺候,以夫人這大方勁,何愁不能吃香喝辣?
安公公心態轉換特別快。
虞書看向安泰,點著剩下那匣銀子,“外院……”
安泰忙不疊叉手道:“夫人,公中家用自有陛下貼補,這是陛下補給夫人的私蓄。”
虞書面色不變,“收下,記賬。”
語速雖緩,卻不容置喙。
最後,逢春捧著一匣金子,眼神發飄,腳步虛浮,伴虞書回後院。
小姑娘被炸暈了。
甚麼陛下?
是那個陛下嗎?
陛下和夫人甚麼關係?為甚麼會派自己人來照顧夫人?
清水池邊,長廊連高亭,四周假山怪石環繞,牆外花木幽深,旁枝橫逸,雅靜非常。
虞書越走越快,越走越快……
就在鞋底差點摩擦出火星子來時,她停下了腳步。
逢春反應不及,差點撞上。
虞書抱著柱子,哇地一聲,吐了。
不行,還是憋得慌。
她好想現在就抱著金子遠走高飛。
逢春呆了一瞬,慌忙叫人。
虞書又吐了個稀里嘩啦。
才吃下去的朝食在胃裡打了個轉,全被這一陣疾走激出來了。
隱園頓時亂做一團。
白露自庫房趕到內室,立刻接手指揮,令小丫鬟們各自去捧汗巾、端金盂、奉銅洗,又親自調了淡鹽水,奉與虞書漱口。
安公公急紅了眼,哎喲哎喲直叫喚,“不是說李醫丞會過來嗎,怎的人還沒到?”
說李醫丞,李醫丞就到了。
他宮中出發,因侍衛繞道,才耽擱的。
進門看到老熟人安公公,暗吃一驚。
待見到虞書,面上差點開裂。
陛下他,養外室?
金屋藏嬌!
等他坐下來診脈。
……這脈象?
不會吧!
李空青整個人都差點裂開。
他反覆閉眼聽脈……
弦脈?滑脈?弦滑脈?
這脈象確實細、滑、沉,兼而有之,又似是肝鬱氣滯之象。
李空青忍不住抬頭,盯著虞書蒼白憔悴不掩麗色的臉看。
安公公掩嘴乾咳不止。
李醫丞,男女有別,可不好如此失禮。
李空青眉頭緊皺,心中若有千層浪翻滾,面上不顯。
“夫人脈象晦澀,某需細觀顏色。”
虞書抬頭,任他看。
其實,她這是老毛病了。
打小隻要情緒出問題,她就容易積食,消化不良,胃氣上逆。
中醫謂為嗝逆之症。
很多年了,治不好。
胃病又稱為情緒病,不是沒理由的。
李空青不好多看,瞧了個囫圇,轉頭問虞書貼身婢女,“不知夫人葵水可有至?”
白露覷眼看虞書,面露囧然。
她才來,如何能得知此等私密之事。
虞書心頭一跳,表情不變,點頭。
李空青只好繃起臉,直接問虞書:“幾時至的,可否細說?”
虞書默了一瞬,方回:“昨日......已盡。”
她這是來了?沒來?如來?
總之,不大正常。
看樣子,她放心得有些早了。
不像是自己以為的奔波勞累、壓力過大、情緒失常所致。
李空青眉頭皺得更緊。
他又上手把了一回脈,緊接著細問起虞書飲食起居。
虞書蹙眉。
喉嚨疼,頭疼,不想說話。
她看向安泰。
安公公堆疊起笑臉,與李醫丞伸手,小意殷勤道:“夫人累了,李醫丞,不若去東廳用盞茶,咱與您細說。”
李空青應好。
離開前,叮囑白露:“夫人氣血兩虛,不宜勞累,最好臥床靜養一段時間。”
虞書聽得眉梢直跳。
這說詞……怎麼莫名熟悉?
不會吧?
不會是她想的那樣吧?
……皇帝陛下不是不育嗎?
京城人都知道了,還能有假?
難不成……“前夫”?
不可能吧?
虞書不敢相信。
另一邊,李空青問了安公公一大堆有的沒的,連高升都被拉來作答。
末了卻連張藥方都不敢留下,又急急忙忙進宮,求見陛下。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