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馬中老六 這人有病。
虞書只略晃了一眼,腦子裡就瘋狂炸起了煙花。
這是甚麼地獄處刑現場,太血腥了!
滿地橫七豎八的死屍,殘肢斷體入目可見,還有慘遭開膛破肚的,那甚麼腸子,鮮血,流得跟發大水似的,空氣裡的血腥氣濃得化不開。
自己胸前還橫著一把利劍,寒芒雪亮,劍身上血色蜿蜒,順著劍鋒嘀嗒嘀嗒,殺意迫人。
虞書眼前一黑,雙眼一翻,暈了。
泓光帝挽了個劍花,抖去劍上血水,反手還入鞘中,目光睥睨,“不知死活!”
拋下滿地殘屍,策馬便行。
大白馬察覺到主人不愉,當即甩開蹄子,賣力狂奔。
泓光帝氣不過,又賞了它一記重踢,“背主瞎奴!但有下次,朕定斬不饒!”
和敵人打生打死的時候,坐騎臨陣脫逃,跑得無影無蹤,是何等的操蛋,大燕的皇帝陛下體驗過一回,再也不想有第二回。
早晚他要宰了它!
泓光帝想起來就恨得牙癢癢。
不巧,虞書也有同感。
瞅著濃眉大眼的,還以為是個白馬王子,結果竟是個馬中老六。
她這一波,送得好冤!
被泓光帝猛力搖醒後,虞書木著眼,一臉生無可戀。
她還能沒完全看清那噩夢般的地獄場景,人就暈過去了。
眼下記憶灰濛濛的,腦子渾渾噩噩,不知今夕何夕。
再把四周一環顧,好嘛,更像做夢了。
世上竟有這般老破小的屋子。
茅草遮簷,泥巴糊牆,灶臺連炕,柴火堆滿半間屋,從大門進,兩步抵炕。
家徒四壁,只一張小凳子,連張吃飯的桌子都無。
唯一採光通風口,就是那扇老柴門。
眼下雖開著,空氣還是很不好,有一股潮溼發黴的味道。
虞書就坐在土炕上,和炕下小凳上的泓光帝面面相覷。
雖然,她不記得忘泓光帝自爆身份那句自稱,但她長了眼睛。
不過變換一點小角度,泓光帝身上那緞面,暗紋浮光就變幻了好幾次。
還有那把神劍,殺人如砍菜切瓜......
不,不能再想,再想她就要吐了。
虞書下意識掩嘴。
泓光帝面色不渝,“怎麼?嫌棄朕?”
虞書愣住,仰頭看了泓光帝一眼。
別的且不說,眼前之人,相貌極是不俗,堪稱英俊神武。
虞書目光驚豔了一瞬,很快落回泓光帝嘴上叼著的饅頭上。
那大白饅頭,看著好眼熟……
泓光帝半點沒有偷吃的自覺,反而面露驚訝,“你不怕朕?”
虞書再次抬頭。
兩隻眼睛炯炯有神,又瞻仰了貌美如花但偷饅頭的皇帝陛下一回。
她怕他做甚?
這人真想殺她,又何必多此一舉,把她帶到這地來。
泓光帝三口並作一口,優雅又不失疾速的,把饅頭吃掉。
隨後掏出帕子擦手,眼睛盯著虞書,“還真不怕朕?朕問你話,怎不回答?”
虞書指指自己喉嚨,讓他自行領會。
泓光帝半點不見外,伸手過來就是摸,“腫了?受傷了?”
虞書瑟縮著脖子,沒躲開,默然點頭。
泓光帝不好和個啞巴計較,擼起袖子,命令虞書給他包紮。
虞書哪見過這種猙獰外傷,當場呆住,不知如何下手。
泓光帝受傷不輕。
左邊胳膊,靠近肩膀處,被厚背大刀砍了一下,血肉外翻。
一整瓶金瘡藥倒上去,才勉強止住血。
泓光帝等得不耐煩,發出一聲冷哼。
虞書回神。
左看右看,沒看見可以裹傷之物。
瞟了眼皇帝陛下衣襬,看著不大好撕的樣子,只好低下頭來,撕自己中衣。
天冷,她裡三層外三層,穿得夠多。
像是把全部家當都套上了。
也可能是原主想跑路……
虞書邊尋思,邊撕拉。
泓光帝撐著下巴看了許久,姿勢都換了三遍,虞書還在埋頭苦撕。
“罷了,朕再等下去,血都要流乾。你過來,讓朕來。”
泓光帝差點看笑,左手探入靴筒,摸出一隻匕首,右手一把扯過虞書。
一道寒光閃過,細布應聲裂開。
泓光帝扯住布頭,用力一拽,虞書身不由己,原地轉了好幾個圈。
轉得她暈頭轉向,站立不穩,身子一歪,朝著皇帝陛下倒下。
泓光帝忙不疊伸手去攔。
不攔不行。
不攔的話,會撞到他兩腿之間。
攔了,也沒得著好。
虞書倒下時,先是撞到泓光帝受傷的小腿,彈起來後,又不小心撲上他左肩,二次暴擊。
泓光帝差點原地裂開,額頭青筋亂蹦,臉色一下煞白。
虞書心虛不已,飛快起身,垂頭耷腦,站在一邊。
泓光帝手握成拳,將掌中布條捏得死緊,勉力穩住表情。
餘光一瞟,那造事者竟悄悄攥起裙裳,擦手上汙血。
一時沒繃住,氣笑了。
虞書還跟個木頭疙瘩似的,立在那裡,若無其事。
泓光帝越發氣不順,“還不快過來,非要朕過去請你?”
布條被揉成團,怒摔進虞書懷裡。
虞書再不能裝死,只好移步過去。
很快,布條團出現在泓光帝胳膊上,那個亂七八糟,堪比鳥巢。
“你這手藝……你男人沒受過傷?”泓光帝嫌棄得直閉眼。
不忍直視!
虞書瞅回去,只有一雙眼睛乾乾淨淨的臉上,盡是清澈的迷茫。
說實話,答案她也不知道。
泓光帝瞥了眼她襦裙下的翹頭鞋尖,又問:“你多大了?嫁人沒?”
虞書更加迷茫了。
她只有前世記憶。
小恩人叫她夫人,應該是嫁人了。
然而,她住的那屋子,半點和男人有關的蛛絲馬跡都無。
所以,這答案仍然是個迷。
泓光帝不由嗤笑,“你不會是個傻子吧?”
虞書瞪眼,怒目圓睜。
你才是傻子,你全家都是傻子!
泓光帝哼笑出聲,“你竟敢罵朕?哪家的?也不怕朕誅你九族。”
虞書眼睛睜得更大了。
這也能看出來?
泓光帝卻好似來了興致,“你在佩服朕?佩服朕甚麼?能看懂你說話?這有甚麼稀奇?朕看你這眼睛就會說話的很。”
虞書立刻低頭,不看他。
泓光帝樂出聲,“藏甚麼?晚了。”
虞書不再理他。
這人有病。
泓光帝也很想嘆氣。
白費他親自上手,擼了那麼久袖子,兩條胳膊都酸了,傷口還給折騰得開裂了。
泓光帝心累得擺手,讓虞書走開。
虞書偷偷鬆了口氣。
連連後退,如避洪水猛獸。
泓光帝見了不快,叫住她:“不許走,給朕上藥。這個有手就行,別說你不會。”
虞書抬頭,目光驚詫。
這壯丁他是非抓不可嗎?
前車之鑑還不夠嗎?
這人圖甚?
泓光帝也不知自己圖甚。
這要在宮裡,早該拖出去,打死了事。
皇帝陛下坐等半晌,沒等來虞書動作,怒道:“還不過來伺候朕更衣。”
虞書愣住。
更衣?
誰家好人上茅房還要人伺候啊?
再一看皇帝陛下那雙臂大張的架勢,哦,是那個更衣啊。
虞書上前。
只是對上泓光帝腰間那條華麗又繁複的蹀躞帶,又傻眼了。
泓光帝挑眉,“沒脫過男人衣裳?年紀看起來不小,真沒嫁過人?”
虞書頭髮在逃亡途中散了,她沒得選,只好用小樹枝挽了個丸子頭。
光看髮型,是看不出來她婚否的。
虞書不明白,為甚麼皇帝陛下怎麼老在自己有沒有嫁人這事上打轉。
面上卻不可避免,有了侷促之色。
無他,一個男人,年輕英俊,盤靚條順,身強體壯,主動在她面前,寬衣解帶,動作還格外優雅好看。
她很難不臉紅耳熱。
真沒想到,皇帝陛下竟這麼有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