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白
蘅月看見江年終於清醒過來,擔憂、委屈、恐懼和痛楚全部湧上心頭,眼淚就像夏天的雨珠,一顆顆連延不斷。
“別怕、別怕……”江年被眼淚攻勢亂了手腳,只能一個勁兒地安慰,“我不會死的,很快就會好起來的。”
蘅月邊哭邊問,“那你是誰?我總不能連你的名字都不知道吧?”
江年默然,良久才低聲道:“我是江年,這就是我的真名。劍神也罷,寒塵君也好,都只是別人給我的名號。”
“那、那你和江家?”蘅月依稀記得在她看過的那些書裡,劍神確實是出身江家,之前家僕賜姓的解釋肯定是假的。
江年的目光越過她,落到旁邊的溪流上,幽幽說道:“我的名字是我師父起的,因為他在溪邊撿到我時,是一個大年夜。”
“我與江家實際沒有任何關係,只是年少成名,看似春風得意,背地裡不知樹敵多少。江家想借我的力,我亦想借江家的勢,故而預設了這番說辭。”
原來賜姓,是江年賜予了江家這個姓氏。
蘅月恍然,難怪江家的人都不認識江年,原本就是利益結盟,憑江年劍神的地位,現在得是江家巴結他,他自然無需認識江家的人。
“江家既然招惹了你,往後,我讓他們消失在此界便是。”就算受了這麼重的傷,江年也不覺得自己單挑整個江家是甚麼做不到的事情。
蘅月低著頭,小聲道:“你、你幹嘛對我這麼好?”
江年好似中了封口咒,明明心裡有千言萬語,嘴就是張不開。
夜色逐漸濃稠,一輪彎月升空,他說:“今晚的月色真美。”
蘅月茫然地抬眼看他。
江年低聲道:“你是我的月亮。”
蘅月的心砰砰直跳,好像有一頭小鹿要躍出胸腔,他說的,是她理解的那個意思嗎?
“你……”
他突然伸手將她抱在懷中,吻上她蒼白失色的唇。
蘅月的腦中一片空白,直到窒息感越發強烈,她才發現自己成為了被壓在地上的那一個。
江年終於鬆開,“我的意思是,我心悅你,很久很久了。”
“一開始是因為一線牽,因為懷義,但後來,只是因為你。我……我第一次覺得劍神的名頭是個負擔,我害怕你因此而遠離我,所以一直都不敢說……小月,你能當我的道侶嗎?”
蘅月震驚地看著他。
這是不是太快了一點?表白之後直接就到求婚的步驟了嗎?
江年看看自己上半身綁滿繃帶,看看蘅月也是一身狼藉,頗為愧疚道:“我想過應該好好準備一下再向你表白,但是……但是,找不到你的時候,我太害怕了,我甚至想過,如果真的找不到,我能不能把這世界上的人都殺了?一個個殺,一個個問,這樣總能找到你的吧?”
“還好,我找到了,小月,我沒有辦法再等下去,我沒有辦法面對失去你的時光。”
“就是,有點太快了。”蘅月推開他,抱膝坐起。
“在我家鄉,表白之後一般都要先談一段時間的戀愛,看看兩個人合不合適,合適了才回考慮結婚的事情。”
“所以,你願意和我談戀愛嗎?”
“呃……”蘅月再度猶豫,迴避江年熾熱的目光。
江年對她的好早已越界,她不是感覺不出來,只是……只是談戀愛這件事,是她從未經歷過的高風險行為,她怕自己無法控制,所以從一開始就避免開始。
可是現在,已經到了必須做出決斷的時候了。
她實在是很惶恐。
上一次寒假回家過年,對門家的阿姨還想給她介紹物件,當時被媽媽婉拒了。她還記得,媽媽說的是:“閨女還小,不著急,要過一輩子的人,讓她自己找一個合心意。就算找不到也無所謂,自己的日子自己過得舒坦就行。”
是的,合心意的人,江年是那個合她心意的人嗎?
她抬起頭,看著江年。
這張臉完全長在她的審美點上,身高腿長,剛才上藥的時候也看到了,屬於是穿衣顯瘦脫衣有肉,身材比例也完美。
修為三界第一,被暗算偷襲的情況下還能手撕兩個天元境,實至名歸的劍神。
這樣一個人,因為自己喜歡好吃的,便天天送早餐;自己想要建歡樂谷,就把徒弟和好友都招呼過來;自己想要甚麼,他都陪著去完成。
這樣一個人,她喜歡嗎?
喜歡啊,很久很久以前開始,她就很喜歡啊!
她怕自己會喜歡得喪失理智,所以一遍又一遍地告訴自己,不能談戀愛不能喜歡啊!
“小月?”江年被她看得心慌意亂,竟拿不準她的心思了。
“那就……試試吧。”她的聲音細若蚊吟。
“甚麼?”江年聽見了的,但夙願得償的喜悅讓他忍不住再確定一下。
“那就,談個戀愛試試吧!”
蘅月被江年緊緊地抱住,緊得她忍不住呻吟,“別,好疼,骨頭都疼。”
江年趕緊鬆開,“我們得先解決你身上的紫鋒鑽。”
他往蘅月體內渡入一道靈力,在她丹田處發現了安安靜靜的紫鋒鑽,可當靈力將觸碰到紫鋒鑽的時候,紫鋒鑽突然活躍起來,在蘅月的靈脈中上躥下跳,疼得蘅月瞬間就冒出一身冷汗。
江年連忙撤回了自己的靈力。
蘅月張嘴想說些甚麼,江年臉色微變,來不及解釋,抱著她便再度瞬移。
兩人的身影剛剛消失,邊敘就出現在小溪邊。
他看著地上的血跡暗自惱怒,江年都傷成這樣了,居然還能帶著蘅月瞬移。
他不甘心地繼續催動紫鋒鑽,希望能夠找到他們離開的方向。
蘅月跌落在一處密林中,體內的紫鋒鑽隱隱作痛,旁邊江年的情況更糟,身上的繃帶已經全部被鮮血浸透了。
“你的傷口裂開了,不要再瞬移了。”她知道瞬移作為天元境才能掌握的術法,最大的原因就是極耗靈力。
“不礙事,剛才是邊敘追過來了。”靈力可以靠各種秘術短期提升,靈識卻不能如此,故而江年的靈識比邊敘強大得多,才能提前覺察到他的到來。
“你體內的紫鋒鑽還在發作嗎?”見蘅月點頭,他又道:“我懷疑紫鋒鑽受到邊敘的控制,邊敘靠近的時候,紫鋒鑽會強烈發作,他能透過紫鋒鑽找到我們的位置。”
蘅月覺得越來越疼,心想這不就是在自己身上帶了一個定位器嗎?還是那種丟不掉的!
“忍一忍小月,我們走遠一點。”江年知道現在自己無法帶人遠距離瞬移,只能短距離多瞬移幾次,看能不能用難以探測的路徑甩掉邊敘。
瞬移四次之後,他們暫避在一個山洞裡。
蘅月道:“我感覺不怎麼疼了,我們是不是把邊敘甩掉了?”
江年身上的血瀝瀝淅淅滴了一地,勉強點點頭。邊敘沒有那麼容易被甩掉,可能是一時被他們的路徑迷惑了,要不了多久還是會找過來的。
雖然修士在黑夜裡也可以視物,但蘅月不喜歡黑暗的地方,看到山洞裡有些乾草,想生火卻搓不出小火苗來。
她感覺很不好,骨頭在痛,靈脈在痛,腦袋也昏昏沉沉的,感覺下一秒就能一頭栽倒。
不行,必須堅持住!
蘅月悄悄用牙咬破自己的舌尖,用刺痛來保持清醒。
“傷口都裂開了,我再給你上一次藥吧?”
“不用……”江年虛弱地笑笑,盤膝坐下,“我有一門秘術,可以快速恢復,就是施術要一些時間,小月幫我護法可好?”
蘅月自然是好的。
她幫江年把身上的繃帶都解了下來,血肉模糊的軀體簡直慘不忍睹,她看著都疼,卻沒聽江年喊過一聲。
而後,她看見了能震驚醫學界的事情。
江年身上的傷口在術法的催動下,飛快地止血結痂癒合,原本需要幾個月時間才能長好的傷口,在短短十幾分鍾裡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長好了。
甚至沒有留下疤痕。
“你看,我沒事了。”江年甚至連氣色都變好了。
“你這術法太厲害了,”要不是親眼所見蘅月真是難以置信,“這沒有甚麼副作用吧?”
“放心吧,我還要娶你當道侶呢,不會死的。”江年輕輕把話題岔開,所有的捷徑都有代價,只不過這個代價是時間。
看到江年是真的好了起來,蘅月強撐的那口氣慢慢消散,疲憊席捲理智,她兩眼一黑就暈了過去。
江年抱起蘅月,閃身消失在山洞中。
不遠處,邊敘皺眉,方才還若隱若現的感應,瞬間完全消失。
江年抱著蘅月出現在冰川中的小島上,這是他們發現青鳥的地方,也是最後的安全堡壘。只不過這處堡壘並沒有修建在島上,而是修建在深海里。
從浮玉京回來之後,他就讓蘇蘇和周琳琳帶著人搬到了這裡,歡樂谷太容易成為靶子,他們再待在那裡無人可以確保安全,大部分人都被送到棄雪城和浮玉京,有戰力又保證忠心的人才被他安排來這裡。
建好的歡樂谷搬不走,但是歡樂小鎮裡所有有價值的東西都被他們搬過來了。欒羽和邢開智重操舊業,將這裡的房間都比照歡樂小鎮擴建了不少。
為了確保絕對安全,此處禁止瞬移,便是他也只能抱著蘅月走下去。
他徑直去找蘇蘇。
蘇蘇看到蘅月的樣子嚇了一跳,細細探過她全身靈脈之後更是紅了眼眶,“甚麼人下手這麼狠!她全身的骨頭都被敲裂了,看著能動,可每動一下都會痛!靈脈也破碎得厲害,還有一道陰毒勁氣在她丹田……”
“我能治好她的傷,可是治好之後,她無法再修行,只能當個普通人……而且,傷得太重,恐怕難享常人之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