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刺
“別怕,他們傷不了我。”江年抬手拂去蘅月臉上的淚痕,她的肌膚蒼自如蟬翼,彷彿輕輕一碰就能撕開。
地牢被毀,封鎖靈力的法陣自也不復存在,蘅月的靈力、靈識相繼回歸,她發現,她看不透江年的修為了。
江年緩緩轉身,江瑤和兩名看守早被他的靈壓拘在此處,連逃跑都不能。
“就是你們動的手,對嗎?”指尖彈出兩道靈火,火焰將兩名看守包裹成火球,任憑他們在裡面如何慘叫掙扎,都無法逃脫。
很快,兩個人便化為灰燼,連靈火也隨之熄滅。
周圍的地面牆壁卻無半點被灼燒的痕跡。
“君……君上,”江瑤早被嚇破了膽,趴在地上求饒,“弟子是……啊!”她尖叫著捂住自己的臉頰,江年的劍氣劃破了她的臉,鮮血直流。
江年道:“江家的臉面是本君給的,你們若是不要,本君也可以收回。”
“不、不……君上饒命!君上饒命!”
江年只覺一劍殺了她太便宜她了,又覺得多留她活一息都是對不起蘅月,剛要出手,卻發現體內多了一股陰毒的勁氣,在自己的靈脈中瘋狂飛躥。
他喉間腥甜,忍不住吐出一口血來。
“江年!”蘅月大駭,她隱約意識到江年的身份並不簡單,可見他受傷,本能地只有擔心。
“我沒事。”江年用靈力勉強壓制住陰毒勁氣,竟不知甚麼時候著了道。
“唉。”一瞬聲嘆息如在蘅月耳邊炸響驚雷,天光多了一塊陰影,被劈開的地牢上方多了一個人。
是邊敘。
“是你。”江年前腳毒發,邊敘後腳出現,時間趕得實在太巧,讓他不得不懷疑自己體內勁氣是邊敘的手筆。
只不知他是如何做到的。
“是我啊!”邊敘好整以瑕,儼然是勝利者的姿態,“紫鋒鑽的滋味不好受吧?要在你身上動手腳,還真是費了我好大心思呢!”
蘅月瞬間慌了心神,仰頭大喊道:“你不痛快衝著我來就好了!你不要動江年!”西魔君留下的感情債,不能再連累江年了。
邊敘彷彿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笑得眼角都溢位淚花來,“阿月啊阿月,他跟在你身邊本就居心叵測,你可知他是何人?”
蘅月的理智徹底歸位,她望向江年,江年卻避開了她的目光。
江瑤喊他“君上”……他一劍便能劈開地牢……這把劍和赤華劍很像……他的修為在自己之上,就連邊敘對付他也得出陰招。
“我知道,他是江年。”
蘅月太手,把江年的臉掰過來,讓他看著自己的眼睛,“你說過,你認識的蘅月,是我,那我認識的江年,也只是你。”
不管你從前如何,不管你有多少馬甲,我認識的那個就只是你。
“小月……”江年握緊她的手,他甚至感謝邊敘替他揭開這層欺騙的偽裝。
他抱起她飛出地牢,落在邊敘的對立面。
“是雲淨吧?”江年執劍問道:“傳音玉盤的事也是他動的手腳吧?我只是想不通,你能給雲淨甚麼好處?”
邊敘獰笑,“當然是你給不起的好處!”
話音未落,他手中仙劍已然出招,瞧此氣勢,竟比在浮玉京時又強盛了幾分。
蘅月坐在一個背風處,手裡拿著江年塞給她的法寶,法寶在她周圍撐開一個透明的防護罩,外面的劍氣靈力、飛沙走石都傷不到她分毫。
處於風暴中心的江年情況卻並不樂觀。他要壓制住體內的紫鋒鑽,一身靈力只得三、四成能用,面對修為一日千里的邊敘,居然十分吃力。
蘅月看著江年身上的傷痕一道道增加,邊敘的劍勢鋪天蓋地,而江年被壓在其中,一旦調動靈力過多,體內的紫鋒鑽便趁隙攻擊自身靈脈,上湧的血氣止不住地從他唇角溢位。
“壞了壞了,這紫鋒鑽太陰毒了,照這樣下去,江年不是死在邊敘手上,就是死在這紫鋒鑽下。”懷義不知從哪裡冒出來,蘅月都未曾察覺到他甚麼時候藏自己身上的。
“前輩,有甚麼辦法能把紫鋒鑽逼出來?”
“很難,有時間的話閉關二十年,慢慢磨掉。但要想快,最快的辦法就是有人自願把它吸到自己身上。”
蘅月的心思動了。
“老實待著!”江年被逼退到蘅月附近,抬手抹去唇角的鮮血,“你好好的,其他都交給我。”
“何人敢在仙宗造次?”
人未至聲先到,蘅月只見面前多了兩位老者。
懷義眼前一亮,沒想到居然引來了樹下三老中的兩位,“他是東魔君,快打他!”
兩老對視一眼,齊聲道:“寒塵君,我來助你!”
兩個人、兩把劍,齊刷刷地朝邊敘刺去。
蘅月懸著的心尚未放下,這兩把劍便刺入了江年的身軀內。
“江年!”蘅月感覺這兩把劍似乎也捅穿了自己的心。
“原來……還有你們。”江年原想不明白,傳音玉盤是何時被動了手腳,現在他明白了。
不是雲淨,是他們。
江年雙手握住洞穿自己身軀的那兩把劍,此刻也顧不得體內的紫鋒鑽,十成的靈力爆開,兩老只覺巨大的衝擊從他們的本命法寶上反攻自身,連忙收手回撤,隨既各自吐出一口鮮血,竟是江年直接震斷了他們的劍。
江年拖著赤華劍,渾身浴血,像是從九幽冥府爬上來的殺神。
“想殺我?好啊,看看到底誰先死!”江年拼著一身靈脈不要了,揮劍對上兩老。
兩老雖然失了本命法寶,天元境的修為仍在,一個道:“他已經中了紫鋒鑽,今日便是殺他的最好時機!”
兩老法寶齊出,不要錢似的往江年身上扔。
江年殺心正盛,管他來的是甚麼,通通一劍劈成渣滓。
不過片刻,兩人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恐懼。江年先中了紫鋒鑽,又中了他們兩劍,正常天元境修士也該死了,可他居然能夠生扛他們兩人的聯手!
就算恐懼,也不能退,今日既然招惹了他,若是他不死,死的就是他們!
樹下三老都沒有參加過八百年前的大戰,他們被挑選出來供養神仙樹,只因他們擁有可以看見神仙樹的機緣罷了。因此他們境界雖高,實戰經驗卻沒有多少,又哪裡是江年的對手!
只是他們到了生死存亡之際,拼了命要殺江年,江年受到他們與紫鋒鑽的內外夾擊,終是不敵,滿身血汙地跌落到瓦礫之間。
“江年……”蘅月撲到江年身上,防禦法寶將他也涵蓋進防護罩,兩老的攻擊被擋了回去,隨後一條黑色巨蟒張開血口,守護在他們身前。
懷義在用最後的力量,為他們爭取時間。
“小月,別擔心,我……”明明自己傷得全身上下都沒有一塊好肉了,江年還要安慰蘅月。只是安慰的話未說完,蘅月便堵住了他的嘴。
她用自己的吻堵住了他的嘴。
江年的大腦瞬間宕機,待他反應過來,蘅月已經鬆開。
隨她一同離開的,還有他體內的紫鋒鑽。
“小月!”
蘅月疼得說不出話來,這紫鋒鑽在她體內橫衝直撞,前兩日受刑留下的暗傷,似乎都被撕裂了。
“你快……去……前輩……”堅持不了多久!
江年咬牙,沒了紫鋒鑽他更加無所顧忌,拔劍便對上兩老,凌厲的劍勢打得二人連連後退,全無招架之力。
懷義癱成一條小黑蛇,慢慢地爬到蘅月的手腕上。
蘅月的靈脈本就受損,如今更無力壓制紫鋒鑽,疼得冷汗涔涔,卻怕令江年分心而要咬緊牙關一聲不吭。
懷義嘆息一聲,從她的脈門渡入一道靈力,幫她緩解紫鋒鑽帶來的痛楚。
兩聲慘叫引開了蘅月少許的注意,原來是兩老相繼斃命於赤華劍下,而一直袖手旁觀的邊敘終於又出手了。
蘅月的心揪了起來,這個人渣專門趁人之危,江年受了這麼重的傷,萬一打不過怎麼辦?
江年只恨自己第一次見到邊敘的時候,沒有竭盡全力殺了他。
只是今日並非纏鬥之機,蘅月身上的紫鋒鑽必須儘快處理,他爆發出殘餘的靈力迫退了邊敘瞬息,拉著蘅月瞬移消失。
蘅月頭暈目眩地被甩出去落到踏實地面上的時候,她聞到了青草的香味,還聽見了水流聲,地上的草是柔軟的,還帶著些太陽的餘溫,體內的紫鋒鑽似乎也安靜下來。
她平躺在地上,呼吸著劫後餘生的自由,全身疲憊得一根手指頭也不想動。
直到她聞到了淡淡的血腥氣。
江年!
蘅月強迫自己爬起來,果然江年就躺在距離她五步遠的地方,身上的傷口不斷滲出血來,周圍的草地都被染紅了。
“江年、江年!”蘅月拍打他的雙肩,不停地呼喚,可江年只是皺了皺眉,沒有睜開眼睛。
蘅月看見他腰間的兩個儲物袋,有一個是自己的,連忙開啟,從裡面掏出止血的靈藥,對著江年的傷口猛撒。別的都還好說,就是那兩個貫穿前後的血洞,可能還伴隨有折斷的肋骨。
她不知道該如何判斷,只能先止血,好在這些靈藥都十分有效,大概一刻鐘後,江年身下的小血泊沒有再擴大。
有一個當醫修的閨蜜,蘅月的儲物袋裡不缺急救包,她拿出幾塊敷料墊在江年的傷口處,想到後背的傷還思考了一下,而後才記起來自己是個修士。
她把江年的上衣扒了,用懸浮咒把人抬起來,再用連線咒使得敷料和傷口貼合,最後才用繃帶包紮,等她包好,江年的上半身已經沒有一塊裸/露在外的面板了。
終於做完這一切,蘅月的胳膊在顫抖,她覺得自己的每一個動作,身上的骨頭都在痛,動用靈力也痛得她滿頭大汗,還好紫鋒鑽沒發作。
終於,被包成粽子的人睜開了眼睛,“小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