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禮
趙夫人不好自行做主,便說要去問問趙勇。
在她離開的空檔,薛鏡殊首先提出異議,“我們靈石足夠,為何不去住外面的客棧?總歸乾淨省心些。”
“這裡也還好吧,就三天而已,能省則省嘛!”蘅月笑吟吟地看著青淮,不懷好意地問道:“青淮你來做決定吧!你說我們是住這裡還是住外面客棧呀?”
青淮才不頂這個雷呢,“我們是跟你出來的,你說了算,你說住哪裡就住哪裡,我都沒意見。”
蘅月計謀失敗,果然薑還是老的辣,“那就住這裡,我想看著他把劍煉好。”
這個理由薛鏡殊也沒法反駁,只好不情不願地同意了。
趙夫人過來說歡迎他們借住,不收錢,不過他們日常都吃辟穀丹,如果蘅月三人想吃些甚麼就只能自己出去買了。
蘅月聽出來這是包住不包吃的意思,並無不滿,倒是堅持要給他們房錢,不然他們不好意思叨擾。
趙夫人推辭道:“真的沒關係,家裡就我夫妻二人加兩個徒弟,房間空著也是空著,你們住便是了,不妨礙的。”
說話間他們來到後院,庭院確實不小,空著的客房還有五六間,傢俱物什一應俱全,還有去塵陣時時保持清潔,就是陳設簡單了些。
蘅月向趙夫人道謝之後,三人自行選了房間安置。
其實也沒甚麼東西安置,蘅月嫌熱,將外套脫了扔床上,就跑去看趙勇鑄劍了。
修士鑄劍,最基本的火烤加錘鍊還是必不可少的步驟,煉器室裡溫度很高,趙勇已經在錘鍊她買的那塊星鐵了,一個小徒弟在給他打下手,還有一個在忙活別的。
蘅月就在裡面待了三分鐘,汗出了一腦門,身上這件法衣已經盡力降低溫度,還是抵擋不了火爐裡的熱浪。
還好把外套脫了。
趙勇看她熱得臉都紅了,勸道:“月仙子,我這爐火用的赤陽精火,特別熱,您到外頭歇歇吧,我們肯定給您打好!”
蘅月道:“沒有信不過你們的意思,就是好奇想看看劍到是怎麼煉出來的。你們忙,我要是待不住了我自己會出去的。”
趙勇便不再勸,埋頭幹自己的話。
蘅月在屋裡熱得張嘴喘氣,覺得自己好像一條大狗,轉悠了幾圈突然意識到自己是個修士啊,而且貌似還是冰靈根的,難道就不能給自己消暑降溫?
這樣想著,她索性就在屋裡找了個視野清晰的位置盤膝坐下,一邊運轉靈力抵禦熱浪,一邊看趙勇鑄劍。
從前在雪凜寒淵,她運轉靈力的時候從來沒有特別的感覺,但是現在在這間酷熱的屋子裡,她的靈力像冰水一樣從的筋脈中游走,每到一處便帶來一陣清涼,三十六個周天之後,她居然真的將自己體感溫度降了下來。
趙勇剛給星鐵初鍛出雛形了,自我感覺甚是不錯,一抬眼,才發現蘅月居然還在旁邊坐著。
這倒讓他刮目相看了。
他是鑄劍師,而鑄劍師又是器修中最獨特的一支,他們不僅需要火靈根的先天靈火,還需要威力強大的後天靈火。他家三代鑄劍師,鋪子能開好幾百年,仰仗的除了手藝,就是這一爐赤陽精火。他收徒弟,第一關就是看誰能在赤陽精火旁邊待半個時辰,沒想到這麼個小姑娘,居然在這裡坐了半天。
萬物相生相剋,火靈根的修士會更耐熱,而蘅月這種極品冰靈根,在赤陽精火旁邊會比常人更加難受。她在這樣的環境裡面運轉靈力,就好比頂著高壓修煉,過程雖然艱難,卻使得自己的靈力更加凝實。
西魔君跌境之後,她將主修功法更換成了仙門功法,卻一直疏於修煉,後來漲上來的修為水分很大,現在正好把這些水分都給蒸乾了。
蘅月原先只是為了降溫,好留下來看著趙勇鑄劍,到後來注意力便全在運轉靈力之上,進入物我兩忘之境。
——
蒼瀾仙宗。
江年倏然睜開眼睛,在他身邊呼呼大睡的小綠人也坐了起來。門外有人恭順道:“明日內門弟子大比,弟子奉掌門之命,請老祖觀禮。”
他現在聽見“老祖”這兩個字就覺得刺耳,袖袍一甩,人就從屋內瞬移到跑腿弟子的面前。
“都有誰來?”
跑腿弟子嚇了一跳,老祖從來都沒有搭理過這種觀禮,他本以為這次也是走個過場,聽得江年發問,愣了片刻才回複道:“江家、謝家、薛家的家主都確定要來,還有……”
“江大小姐是內門弟子?”
跑腿弟子道:“是,這次大比江大小姐是微元境組奪魁的熱門呢!”
老祖居然主動問及江大小姐?老祖可從來沒有這麼關心過任何一個弟子呢!
是因為都是江家人,還是——
他回想起江大小姐那豔若桃李燦若雲霞的美貌,莫非老祖也為江大小姐動了心神?
江年道:“告訴掌門,本君會去觀禮的。”
“是,弟子告退。”
跑腿弟子表面平靜,內心瘋狂尖叫,是了是了,老祖定是為了江大小姐去觀禮的!
江年抬眼遠眺,江大小姐找蘅月的麻煩,他也是時候收點利息回來了。
這麼說來,他確實是為江大小姐去觀禮的。
不過一個時辰,劍神即將親自蒞臨內門弟子大比現場的訊息就傳遍了整個仙宗,當然能有這個速度,也全賴祝餘才將傳音玉盤賣到蒼瀾仙宗。更有小道訊息稱,劍神破例觀禮,是為江大小姐而來。
“劍神真的是為江大小姐才出關的?完了完了,我的男神怎麼能走下神壇呢!”
“嗚嗚嗚,天底下沒有任何女修能配得上劍神!我的心碎了!”
“但是如果這個女修是江大小姐我是服氣的。”
“先別哭啊,劍神只是問了一下江大小姐,沒說別的呀!”
“劍神是問了江大小姐會去參加大比才確定去觀禮的,還不是為了她去的嘛!去傳訊的師兄是我隔壁峰頭的師叔的小弟子的好友,他親口說的。”
“往好處想,說不定劍神是想收徒呢!”
“甚麼收徒!天下劍修的心都碎了!”
“上次劍神收了薛家那個廢物,這次為甚麼又看中江大小姐?難道劍神收徒真的只看家世嘛?那我們這些普通劍修就一點機會都沒有了?”
“注意你的措辭,甚麼廢物?你現在用的玉盤就是薛千度做的,沒有他哪裡有你在這裡大放厥詞的機會?”
“劍神弟子不會用劍,不是廢物是甚麼!”’
“不會用劍怎麼了,他是我們器修的王!”
“……”
此後器修與劍修罵戰三百條。
薛鏡殊愣愣地看著傳音玉盤裡一下子刷了幾千條的傳音,眉頭皺得能夾死飛蟲。他前兩天就被拉進蒼瀾仙宗的大群,也知道明日內門大比,不過他估摸著趕不及,提前告假了不參加。
可是寒塵君怎麼會為了江大小姐去觀禮?
他不會直接在比試上出手把江大小姐拍死吧?
他猶豫要不要把這個訊息告訴蘅月,但是看了一眼還在入定中的人,這種物我兩忘的境界太難得了,還是晚點再說吧。
蒼瀾仙宗每年都會有內門大比,弟子們年年參加都有些厭煩了,今年聽說劍神觀禮,那精神頭一下子就上來了。別管劍神是不是為了江大小姐來的,總之他會來,就是他們的機會。
弟子們鉚足了勁兒要展示自己,處於輿論中心的江大小姐更是意氣風發。江家主已經找當日跑腿的弟子仔細問過,確定劍神的確是得知她要參加大比之後決定觀禮的。雖然她認為自己從未見過劍神,但不管為何,這也絕好的機緣。
若是能入得了劍神的眼,日後劍神飛昇,焉知不能帶自己一程!
只是直到掌門宣佈大比開始,劍神的坐席上仍舊空無一人。
“難道訊息有誤,劍神並不會來?”
“別急啊,老祖的心思你別猜,說不定等最後他才來呢!”
“說不定他在咱們看不見的地方看著呢!”
有了傳音玉盤這一利器,弟子們各種訊息飛速交流,以至於雖然江年全程都沒有出現,大家卻紛紛拿出最好的水平,生怕他在暗中觀察。
江年根本沒有來大比,他是來找茬的又不是來捧場的,當然懶得去看那些菜雞互啄。
等到晚上大比落下帷幕,慶功宴上觥籌交錯,江大小姐作為微元境組的魁首引得萬眾矚目,卻總還是覺得不甘。
明明一切都很完美,老祖為甚麼沒有來觀禮呢?
“江大小姐,恭喜了。”謝皓臣客氣地敬了她一杯酒,他修為晉了一階,亦是春風得意之時。不過他並非仙宗弟子,這次只是跟著謝家主過來觀禮的。
江大小姐想起自己在歡樂谷的狼狽模樣,今日總算扳回一局,當即端著驕矜回禮,“謝少主客氣了,可惜老祖今日沒來。”
“是啊,我還以為今天能一睹劍神風姿呢!”他剛出關就聽說劍神會來大比觀禮,這才著急趕來的,沒想到是假訊息。
旁邊幾個吹捧江大小姐的修士湊過來,一人道:“大小姐今天真是厲害,老祖要是看到了——”
後面的話卡在喉嚨裡,因為整個席宴都寂靜了一瞬。
空空如也的高臺尊座上,突然多了一個人。
這人生得少年模樣,偏偏眸色深如寒潭,凝神時似有碎冰沉浮,薄唇微抿,便斂盡少年意氣,只餘拒人千里的疏離。
他斜倚著身子,眼眸微抬,便讓整個世界都為他屏住了呼吸。
“你說,我要是看見了,便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