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落
蘅月如同往常一樣起來,洗漱之後換上一件才穿過一次的法衣,開啟門伸了個懶腰,隱約覺得今天有甚麼不對。
今天江年起晚了嗎?怎麼沒有送早飯過來?
小廚房裡的鍋灶都是冷的,並沒有使用過的痕跡,蘅月有些奇怪,看看天色今天自己也沒起早啊。在門口溜達了幾圈還是沒見到江年,便去敲他房門。
無人應答。
難道是去買早餐了?
不會呀,有咒術牽連,他不能離開自己太遠,近的地方也沒有早餐賣啊!
該不會是昨晚累著了生病了吧?
蘅月這樣想著,就直接推門進去,可是房間裡是空的,沒有人。
“奇怪,江年去哪裡了?”她找了張椅子坐下,登入玉盤也沒有看到任何留言,越發奇怪。
“別找了,他走了。”
蘅月的心陡然一驚,連玉盤都掉在了地上。
“懷義前輩?你說甚麼?”
小黑蛇慢悠悠爬到桌子上,“他說有要事,必須回蒼瀾仙宗一趟,猶豫了好幾天,不知道怎麼跟你開口,昨晚實在拖不下去,就悄悄走了。”
“甚麼!”蘅月一下子站起來,憤怒、緊張、恐懼等等情緒瞬間都湧上心頭,她急切道:“那他身上的咒術怎麼辦?蒼瀾仙宗那麼遠!”
“解了呀!”懷義輕描淡寫道:“好幾天前就到一百天了,咒術自行消失,你都察覺嗎?”
蘅月一時語塞。
前幾天面對三家聯手圍剿再加上歡樂谷開業,她洗澡都是匆匆忙忙的,確實疏忽了身上咒術痕跡的消失。
她頹然坐下。
她篤定江年不會走,最大的底氣就是“一線牽”。可原來不知不覺間,一百天已經過去,他自由了。
他可以走了,他走了。
她再也沒有甚麼理由將他留在身邊了。
最害怕的事情到底還是變成了現實,她也知道,江年有選擇去留的權利,他本就是蒼瀾仙宗的弟子,出來了這麼久,有要事回去處理也很正常啊。
就是、就是……她也說不上來。
“蘅月?蘅月?他又不是不回來了。”懷義看她一直低頭不語,心想她該不會因為江年難過幾天就難過哭了吧?
“大騙子!”蘅月生氣怒罵:“他上次說就算咒術解開也不走的!就算要走也該說一聲吧!就算要走、也……也說一聲甚麼時候回來吧!”
“唉,他就是怕你這樣想才不知道怎麼跟你說的,”懷義連忙解釋,“這確實是趕巧了。他給你留了信,你看看。”
蘅月這才發現書桌上面放了一封信,信封上寫著“蘅月親啟”。
“甚麼年代了還有人寫信啊!”她小聲嘀咕,但語氣聽起來似乎沒那麼生氣了。
小月:
這是我第一次猶豫不決選擇逃避,實在無法面對你的失望。
抱歉,仙宗確有一件要緊之事,急需回去處理,且待我歸來,便聽憑差遣。
另,住處有禁制會妨礙玉盤,如傳音不回,非我所願。
蘅月摩挲著落款上的“江年”二字,久久不語。
懷義感覺偷偷摸摸去看信上寫了甚麼,結果就看見這麼三行字,大罵江年昨晚苦思冥想兩個時辰,改了幾十稿的東西,不說文采斐然深情動人吧,這麼幹巴巴的是甚麼意思!
“難怪他這幾天都很奇怪,難怪他昨天晚上叮囑了我那麼多。”蘅月將信紙疊好放回信封裡,又將信封裝進自己的儲物袋。
“他說他會回來的,對吧?”
黑蛇點頭。
“好,那我就在這裡等他回來。”
江年離開的訊息好像長著翅膀會飛一樣,蘅月照舊帶著面具到歡樂谷轉悠,今天來的人還是很多,到處都熱鬧,講話得扯著嗓子喊。
可她總覺得興致缺缺。
午飯的時候蘇蘇是堯光找的廚子燒了好菜,叫她一起去吃。
蘅月毫不客氣地去把自己吃飽了,席間蘇蘇小心問她,“江年的事……”
“哦,沒事,他說仙宗有事回去幾天,我是很大方的老闆,請假不扣工資!”蘅月嬉笑怒罵,看起來沒有收到甚麼影響。
蘇蘇跟她幹了一杯果漿,“你沒事就行!我這幾天一直在嘗試化解清心丹的藥性,已經排除了十幾條錯誤的道路,你沒事我就繼續尋找正確的道路了啊!”
蘅月笑話道:“甚麼排除了十幾條錯誤的道路,不就是失敗了十幾次嘛!去去去,要甚麼藥就管夠!”
午睡睡過了頭,她是被敲門聲吵醒的,開啟門發現蘭悅送來了一群人。
大概是聽說江年走了,蘭悅便傳音給她問需不需要送人來侍奉起居,不過蘅月當時睡著了沒回,他就先把人送來了。
“不用了不用了,我一個人都可以。”蘅月擺擺手叫他們走,莫名有些煩躁,可能是起床氣吧。
“月仙子,城主說,讓咱哥倆留下給您做飯。”
蘅月這才發現,蘭悅還送來了兩個廚子。
她想了想,同意了。
飯還是要吃的。
兩個廚子即刻在小廚房大顯身手,晚飯的時候端出來了八菜一湯。蘅月嚐了嚐,味道確實很足,連慧慧都被吸引過來。
沒有了江年這個“天敵”,蘅月不吃的通通都進了它的肚子,可給它吃痛快了。
入夜,蘅月躺在她的大床上,慧慧躺在它的小窩裡,一人一鳥,安靜無言。
“慧慧,你說江年回去幹甚麼了呀?會不會是仙宗的人發現他在我這裡了?”
沒有得到回答,她也無所謂,繼續說道:“應該不會,要不然薛鏡殊和李鏡遲怎麼沒事?那他回去有甚麼要事呢?”
“他說他會回來的,他甚麼時候才能辦完事回來呢?”
慧慧從屋裡撲騰起來,蘅月道:“怎麼?他偷偷告訴你甚麼時候回來了?”
慧慧到自己的專屬水桶裡,張嘴喝光了一桶水,“我不知道江年甚麼時候回來,但是今晚的菜太鹹了,我好渴。”
蘅月只好又給它打了一桶水。
她又倒回床上,拿著傳音玉盤翻來覆去的看,也沒有收到一個新訊息。
看來江年說的不假,他的住處確實有禁制會遮蔽玉盤,但是、但是,蒼瀾仙宗那麼遠呢!他在路上也不發傳音,到了也不報個平安,害人在這裡時時刻刻擔心。
蘅月想了又想,最終還是忍不住在玉盤上寫下一句話,“到了嗎?到了說一聲報個平安呀!”
可能真的到了,半個時辰也不見回覆。
“今天蘭悅給我送來了兩個廚子,做飯很好吃。”
蘅月不知道自己甚麼時候睡著的,反正醒來之後也沒有收到回覆,她懶洋洋地爬起來,慢騰騰洗了把臉,昨日的兩個廚子倒是積極,已經做好了豐盛的早膳。
她看著桌上的炒菜、肉餅愣了神,大早上的吃這個,他們中飯是不打算吃了嗎?
畢竟是蘭悅送來的人,蘅月不好意思直接說,挑了些素菜吃,委婉的提議,“我早上一般吃得清淡些,做些清粥小菜配些點心就行。”
兩個廚子連忙應下,午飯前蘅月又看見了兩個點心師傅。
她覺得她的廚房可能太小了。
午飯和晚飯同樣是可以拿來開席的硬菜,吃得慧慧再次半夜起來喝水,蘅月只好再次提醒,不用做這麼多硬菜,家常菜就行,雖然他們是修士,天天這麼濃油赤醬的吃也膩得慌啊!
廚子們拼命改進,但是蘅月每頓飯都不滿意。
點心不是太甜了就是太乾了,燉湯的火候欠佳,炒菜的菜不夠新鮮,就連白米飯都不如從前的香軟。
這很難嗎?分明以前江年送來的吃食都很合她心意啊!
“蘅月,你不太正常。”
蘅月覺得一人一鳥吃飯太無聊,先是找蘇蘇當飯搭子,但是現在蘇蘇要守著她的藥,已經改吃辟穀丹了,她又叫周琳琳來陪吃,奈何對方眼裡全是崇拜,倒讓她自己不好意思了。
最後,飯搭子變成了青淮。
青淮一針見血指出問題,“這不是飯菜的問題,這是你的問題。”
“你是生氣江年不告而別,所以拿飯菜出氣罷了。”
“不是,我沒有。”蘅月嘴硬,“他給我留了信,又不是不回來了。”
“他不回你傳音。”
“那是他住處有禁制。”
“他到仙宗之前也沒跟你說一聲。”
“我……”
蘅月頹然放下筷子,“好吧,我就是不高興。他要走我也不會攔著,為甚麼不和我說一聲呢?”
她想了想,搖頭否認了這句話,“也不是,我就是……我不太習慣。”
自從穿越過來,江年就在她的身邊,儘管知道他的過去有所隱瞞,但是這個人自己是可以完全信任的,他就好像是她的定心丸,只要他在身邊呢,她就沒甚麼可慌的。
青淮哪裡看不出來,蘅月的一顆心早就掛在江年身上,只是她自己還懵懵懂懂全無察覺罷了。
算了,還是讓狐貍出手,幫他們一把吧!
“江年是真的太可惡!”青淮一拍桌子,“走了也不提前說一聲,害我們在這裡都為他擔心。蘅月,要不然,我陪你去蒼瀾仙宗找他算賬!”
蘅月眼前一亮,幾日來的陰鬱一掃而空。
她怎麼沒想到這個辦法呢?江年可以去蒼瀾仙宗,她也可以去啊!
“可是,蒼瀾仙宗不會讓我們進去吧?”
青淮道:“你傻啊!把薛鏡殊帶上,他帶我們進去不就行了!”
顧及自己的身份,蘅月猶豫道:“這樣會不會不好?要是被發現了……”
“有甚麼不好的也是薛鏡殊承擔,最好那群老頭子把他逐出師門,讓他來給你打一輩子的工。”
蘅月警覺,“然後你們就可以毫無阻礙地在一起了是嗎?”
“說啥呢!”青淮慌忙打斷,“你到底去不去?”
“去,不過你要是和我們一起去,不了情園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