暫別
蘅月有備註名字的習慣,她可以看到在大群裡面帶節奏、聲稱自己在歡樂谷晉階的人裡面,好幾個都是歡樂谷的工作人員。誠然他們說的也是實話,他們確實在歡樂谷裡晉階了,只不過不是昨天而已。
“雲雷長老和謝家那個少主的事情都是真的,再加上他們這一波吹捧,估計很多人會衝著晉階的機會來試一試。”
李鏡遲點頭道:“就是,晉階的機會何其珍貴,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性,也足以讓人來嘗試了。”
蘅月抱著傳音玉盤,感覺自己已經聽到了靈石入袋的聲音,“真是天上掉餡餅的大好事啊,我這輩子的運氣都沒有這麼好過。”
江年看著她,想笑卻又笑不出來。
她今天這樣開心,離開的事情明天再說吧。
第三天歡樂谷的生意更加火爆,不僅是一些低階修士過來,就連中元中階的前輩都出現了不少。雖然他們可能不好意思,多少對自己做了偽裝,但還是被江年識破了修為。
蘅月眉頭微蹙,“可是歡樂谷大概並沒有使人晉階的功能,這樣算不算虛假廣告啊?”
巽廷正好聽見,猶猶豫豫地說道:“上次你們帶我去玩那個驚險塔,我覺得,嗯……是有那麼點作用的,我現在可以自己御風了。”
蘅月驚訝地看著他,她是想著用脫敏療法的,但也沒想到巽廷一用就有效果啊!
這也是運氣的一部分嗎?
蘅月想了想,讓周琳琳去做了一個大牌子放在歡樂谷的門口。
此處並無晉階之機,請盡情遊玩,縱享歡樂。
她把牌子拍了照片發進大群,希望過來的人能理智一點。
第四天人更多了。
別人都說能晉階,他們自己卻說不能,那高低得去看看到底能不能。
蘅月:……
隨他去吧,反正她都宣告不能晉階了,不算她虛假宣傳就行。
歡樂谷一天比一天爆滿,江年卻一天比一天沉默。
他每一天都在找藉口拖延,比如明天再說吧,比如等食盒裝滿再說吧,比如找個合適的機會……直到食盒全部裝滿了,他準備的法陣也都完工了,再也沒有甚麼疏漏的了。
他該走了。
“江年,蘭悅說今晚棄雪城辦花燈節,我們要不要去玩一下?”
託歡樂谷的福,棄雪城這幾天天天人滿為患,為了讓遠道而來的修士晚上也不寂寞,蘭悅搞了個花燈節。主要還是蘅月的主意,只要人多,搞活動就不會不賺錢,棄雪城太窮了,有機會也要帶他們創收。
“好。”江年想這大概是一個道別的好機會。
到晚上臨出發前,蘅月興沖沖地塞給他一個東西,是一個精巧華麗的藏青色面具,只能擋住上半張臉。
“看我的!”蘅月的面具金色為底,點綴了一些紅色的線條,很是耀眼明豔。
“今天是面具花燈節哦,大家都會戴面具,這樣沒人會認出我們倆,可以好好玩!”蘅月自鳴得意,這可是她想出來的好點子。
江年被她的笑容感染,他想,至少今晚,還能陪她好好玩吧。
今晚棄雪城華燈如晝,街上行人摩肩接踵,各個都帶著面具,提著華燈,街道兩旁的小攤不管是賣花燈的、買面具的還是買冰碗小吃的,都賺得盆滿鉑滿。
蘅月道:“還是來晚了,還好蘭悅幫咱們留著位置呢!”
留著位置?
江年還沒想明白,就被蘅月拉著擠到人群中,終於擠到了最熱鬧的街心,這裡小攤的生意最好,卻有一個攤位還沒開起來。
沒有任何懸念,蘅月把他拉到了這個攤位裡。
江年:“你說的來玩,就是來這裡擺攤?”
蘅月:“對呀對呀!你不覺得擺攤也很好玩嗎?”
她麻溜地從儲物袋裡面掏出大鍋,再抓出一大把木籤子和新摘下的燈籠果,最後寫有“冰糖葫蘆”的木牌掛在攤子前面。
“我想在歡樂谷裡面賣冰糖葫蘆,先在這裡試試看。”蘅月把鍋架在江年的面前,示意他動手熬糖漿。
江年認命地開始幹活。
“冰糖葫蘆!紅彤彤的冰糖葫蘆,酸酸甜甜的冰糖葫蘆!”
剛凍上的冰糖葫蘆鮮豔欲滴,很快就吸引人來問價。
蘅月一串只買三十文,兩串五十文,還附贈幫忙拍攝的服務,“吃完的木籤不要扔掉,上面的燈謎,猜出來的可以過來免費換一盞花燈哦!”
蘅月攤子上的花燈不是尋常的兔子、蓮花造型,而是歡樂谷裡面的靈寵造型,整座城內獨此一家。
“我不買冰糖葫蘆,我單買你家的花燈行嗎?”
“不行哦,這個是不賣的,是獎品哦。”蘅月賣力推銷冰糖葫蘆,“燈謎都很簡單的,您可以買一個嘗試一下,說不定又能吃又能拿到花燈呢!”
在蘅月出色的營銷手段下,幾百串冰糖葫蘆半個多時辰就賣光了。她貨備得很足,光是木籤就準備了一千個,但是現在沒法繼續了,因為糖漿用光了。
他們上次只是嘗試了一下做冰糖葫蘆,沒有估算好需要的糖漿,現在再去買也來不及了,這些糖漿都是提前從仙門那邊買過來的。
蘅月想了想,買糖漿來不及,買肉可以啊!
也不需要甚麼靈獸肉,就用普通家禽的肉就可以了。
“江年,把你的燒烤架拿出來,咱們改賣燒烤吧!”
江年欲言又止。
他很想說沒有糖漿也可以不賣了,他們也去逛逛不好嗎?
但是對上蘅月躍躍欲試的目光,他又妥協了。
他想要的是她開心,只要她開心,是擺攤還是逛街又有甚麼區別呢?
蘭悅很快派人送來二百斤肉,還附帶兩個幫忙串肉的人手。
江年收起熬糖漿的大鍋,換成燒烤爐——不是他那個用劍骨金煉製的燒烤爐,而是上次周琳琳手搓的普通燒烤爐,燒烤籤用的也是之前串冰糖葫蘆的木籤。
普通的食材更考驗廚子的手藝,不到一刻鐘,肉香四溢,更多的人被吸引到他們的攤位上。
“你這不是買冰糖葫蘆嗎?”剛吃完一串冰糖葫蘆回來猜燈謎換花燈的修士還以為自己走錯了攤位。
“是的,現在冰糖葫蘆買完了,開始賣燒烤,你看牌子。”
那修士看著攤位上掛的牌子變成了“劍神燒烤。”
他好奇地拿起那塊牌子,“劍神燒烤”的背面就是“冰糖葫蘆”。
蘅月道:“不影響大家換花燈的,拿了木籤回來猜出燈謎都可以來換的。”
那修士吸了兩鼻子香氣,“這肉串怎麼買的?我也來兩串嚐嚐。”
蘅月再度收錢收到手軟,畢竟冰糖葫蘆可能只有女修感興趣,但燒烤男女老少皆可,江年一爐得烤三四十串,想吃的人還得排長隊。
“那邊有家劍神燒烤,老香了,趕緊去排隊,晚了就沒了。”
“誰家燒烤敢起這個名字?我去嚐嚐有多好吃。”
木籤馬上就不夠用了,蘭悅倒是也送來了一些,卻不帶燈謎。蘅月只好道歉,“我們帶燈謎的木籤沒有了,後面要買的話就不能猜燈謎換花燈了哦!”
排隊修士:“不換花燈,就是為了吃烤肉,叫你夫君趕緊烤!”
江年:……
這輩子都沒有烤過這麼多的肉!
他們忙活的時候並沒有注意到,有人將江年燒烤的照片發到了大群。剛回到蒼瀾仙宗的雲雷掃到一眼:劍神燒烤?甚麼人如此狂妄?
仔細一看,嚯,真劍神在燒烤!
蘅月看著火光烤紅了江年的臉頰,驚覺他已經忙活一個多時辰了。說好罩著他的,結果他全程都在幹活,再看這後面的隊伍至少一百人,想了想,做出一個艱難的決定。
“最後兩百串了哦,大家一人限購一串,我們要收攤了哦!”
排隊的修士多少有些不高興,但是排都排了,也能吃上,還是得吃上再說。
江年倒是詫異地看了她一眼,肉是足夠的,沒想到她居然放棄了繼續賺錢的機會,是準備去街上看燈了嗎?
再看看周圍,花燈節的節目幾乎都結束了,現在最熱鬧的就是他們這個攤位,大家都在等著自己手裡的烤肉。
兩百串很快烤完,人群漸漸散去,江年收起燒烤爐,其他的雜物自有蘭悅派來的人收拾。
“還有兩盞燈,正好你一盞我一盞。”攤子上的花燈分明已經送完了,蘅月不知從哪裡又摸出來兩盞,是兩頭虎鯨。
她遞了一盞燈給江年,“這一盞是小黑,給你,這一盞是小白,我的。”
江年盯著那兩盞燈,問出了心中盤桓許久的疑問:“你是怎麼區分小黑小白的?”
那兩頭虎鯨在他看來,簡直是一模一樣。
“眼睛後面的白斑呀!”蘅月只是花燈上的小白給他看,“白斑又大又圓的小白,細長的是小黑。”
江年拿起自己的花燈對比著看,確實有些許不同。
街上的人基本都走光了,小攤也收得七七八八,兩人提著花燈,慢慢地走過喧囂之後的花燈街。
江年有些遺憾:“人都走光了,可惜買不到好吃的。”
“沒事啊,今天我們賣了很多好吃的!”蘅月雖然也喜歡熱鬧,但是人太多人擠人的時候,體驗感也不好,現在這樣安安靜靜的,就他們兩個人看花燈,她心中有一種安謐靜美的滿足感。
這是獨屬於她的。
江年知道,今晚無論如何都應該告訴她了。
但是他說不出口,只能一路無話。
直到兩人回到歡樂小鎮,直到蘅月回到寢殿。
“小月……”
“怎麼了?”蘅月總覺得江年想說甚麼又不開口。
江年將玉牌還給蘅月,“已經改好了,原本沒想過你會用來當法寶,做得粗糙了些。每張玉牌裡我都留了一道劍氣,就算打不過,扔出去也能自保。”
蘅月有一點點失望。
她隱約在期待著甚麼,卻不是這個。
“上次那個靈力珠,暫時修不好,我以後修好了再給你吧。”那裡面蘊含了他全部的靈力,但現在掏空靈力實屬不智,只能以後再說了。
“嗯。”蘅月乖巧點頭。
“還有這個,”江年又給她一個傳輸法盤,“薛千度剛做好的,傳輸地點在你的寢殿,不管你在哪裡,用這個法盤都可以回到寢殿。”
蘅月也收下了。
“小月……”江年欲言又止。
“你、還有甚麼想對我說的嗎?”
“……晚安。”他終究說不出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