運氣
撲克牌的尖角抵在屠萬里的頸部大動脈上，蘅月的手在微微顫抖，她只要再用那麼一丁點兒的靈力，屠萬里就會血濺三尺倒地身亡。
她想他死，她想殺人。
沒有人覺得他不該死，歡樂谷員工的眼裡都要噴出火來，今日，換成他們任何一個人，都會毫不猶豫地割開屠萬里的喉管，給小輝報仇。
但是最後一刻，蘅月還是猶豫了。
她在掙扎，沒有任何放過屠萬里的理由，但她就是本能地停手了。
“小月，”江年扶著她的手，移開了撲克牌，“這人活著比死了有用，交給我來處理吧。”
蘅月如釋重負。
儘管江年和北魔宮的魔將素未謀面，但是他一個眼神，那兩個魔將便自覺地將屠萬里押走了。
蘅月渾身的力氣都像是被抽乾了，身心俱疲，只有腦子還在一跳一跳地疼。她算是膽大的人，並不畏懼屍體，也不畏懼見到死亡，只是……她終究難以面對，白天還與自己說說笑笑的人，晚上就變成了一具屍體。
今晚的事，大家都在等她的解釋，她還不能休息。
“屠萬里……叛離西魔宮之後就投靠了東魔宮，他是跟著邊敘一起來的，而邊敘……他是眼紅我們的傳音玉盤所以才過來打探機密。”蘅月不能說出清心丹和冰髓花的事情，只能把緣由都推到傳音玉盤上，“我們前幾天就收到了訊息，原本是想趁機把他們一網打盡的，只是怕走漏風聲，這才叫你們都去歡樂谷……”
她深吸一口氣，抬頭，目光劃過眾人，“小輝是我僱傭來的，不管他從前是哪門哪派，他在這裡，就是我蘅月的人。”
“我蘅月，從今日起，與東魔宮勢不兩立！”
“與邊敘，不共戴天！”
“還有我！”堯光越眾而出，“我北魔宮也與東魔宮勢不兩立！”
“勢不兩立！不共戴天！”邢開智紅著眼睛喊出第一聲，一百多人便齊聲怒吼，“勢不兩立！不共戴天！”
憤怒貫穿天穹，在密室中睜開眼睛的邊敘一陣心悸，冥冥之中，自有因果業報加身。
蘅月原打算訂親宴後第二天舉行歡樂谷的開業典禮，能讓過來參加宴席的北魔宮高層幫忙打一波廣告，但現在小輝死了，她自然沒有這個心情，於是第二天就變成了小輝的葬禮。
修真界不流行土葬，他們給小輝建了一座花臺，每一朵花都是他們親手摘來，最後由江年施術，將他們的哀思和小輝一起昇華成盒子裡的骨灰。
周琳琳道：“小輝說過他師父死後，他在宗門裡就沒甚麼交好的朋友了，這骨灰與其送回宗門，不如送回他凡間的父母那裡。”
蘅月默然，確實，一個三流宗門裡面不入流的外門弟子，小輝的骨灰便是送回去，也就往哪個角落裡面一擱，從此便無人問津了吧。
“你們有人知道他父母家在哪裡嗎？”
有相熟的修士說了一個大概的地址，蘅月點點頭記下了，等她把這邊的事情處理好，就送小輝回家。
葬禮過後，五位股東加巽廷到蘅月寢殿開會。
薛千度先彙報了一下損失，情況和昨晚沒有太大的出入，“他們帶走的二百多個傳音玉盤，沒有在母盤中錄入，所以，實際上是用不了的。”
蘅月點點頭，“看來邊敘不知道母盤的存在，但他們對小輝用了搜魂，也不好說都知道了些甚麼。”
小輝是在抵抗搜魂的時候自爆而亡，所以他們不確定邊敘到底知道了多少東西。
“我知道啊，屠萬里看到了小輝記憶中的母盤，但是他還沒搞明白母盤的作用小輝就死了，後來他們找到了花房，也就顧不上母盤了。”江年淡淡說道。
蘅月奇道：“你是怎麼知道的？”
江年勾唇，“搜魂啊！屠萬里能對小輝用搜魂，我也可以對他用搜魂啊！所以我說他活著更有用。”
蘅月想起小輝的死狀，有些難受，道：“搜魂不是魔修的功法嗎？”
江年道：“搜魂只是一門術法，只不過比較殘忍，魔修用得比較多，也不是說仙門就不會。”
蘅月的目光落在江年的手上，劍修的手指修長，她有些難以想象，這樣漂亮的一雙手去實施酷刑。
江年看穿了她的心思，低聲道：“小月，屠萬里手上不知道有多少人命，他這樣的人死有餘辜，你不需要對他仁慈。搜魂得來的資訊，或許可以救更多的人。”
蘅月點點頭，“還有甚麼有用的訊息？”
江年笑道：“還不少哦，首先，屠萬里原本就是邊敘安排在你身邊的人。”
蘅月傻眼了，所以屠萬里並不是背叛西魔君，人家本來就是間諜啊！但是想想西魔君和邊敘的關係，又覺得不能簡單用間諜來概括。
邊敘對西魔君好的時候，他就見證兩人感情的忠臣護衛，只不過邊敘是個人渣罷了。
堯光問道：“那這樣的話，屠萬里為甚麼要走？邊敘在蘅月面前表現得……餘情未了的樣子，看著也不想是想要蘅月的命啊！”
江年繼續說道：“這就涉及到東魔君和重澤了，請問巽廷長老，你們上一次見到東魔君是甚麼時候？”
巽廷認真回想了一下，“得有兩三年了，到底是一方魔君，總不好日日往外跑，所以見面的機會也不多。”
江年道：“按照屠萬里的記憶，他本是一直聽命於邊敘的，不過因為花靈失蹤的事情，重澤到了西魔宮，他讓屠萬里趁機弄死西魔君，並且說明這是東魔君的命令。”
蘅月心想這倒是和他們在靈獸園聽到的情況一致。
巽廷思索道：“彌樂野心勃勃，吞併南魔宮之後，我就料到他想要的是整個魔域，這才與西魔君聯手，他會向重澤下達這樣的指令並不意外。屠萬里是個聰明人，他應該清楚，只要西魔君一死，西魔宮就會落到彌樂的手裡，只要他把這件事情辦成了，日後必定也能在東魔宮站穩腳跟，所以他沒問邊敘就下手了。”
蘅月暗搓搓地想，這還得是邊敘渣，屠萬里夾在他倆中間這麼多年，要是邊敘表現得真心在乎西魔君，屠萬里估計都不敢這麼幹。
江年繼續說道：“大概就是這麼個情況，不過屠萬里到東魔宮之後沒有見過彌樂，邊敘說彌樂閉關不見人，東魔宮現在實際已經掌握在邊敘的手裡了。”
“是有點問題，”堯光也意識到了，“這次我們帖子是下給東魔君的，他也沒來。”
巽廷道：“不過彌樂修為不低，為人謹慎又有野心，邊敘想要控制他……這恐怕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這話要放在兩個月前倒是沒有問題，”江年的聲音冷了下來，“長老想想昨天的邊敘，彌樂可還是他的對手？”
巽廷一愣，彌樂修為與自己相當，而自己已經打不過邊敘了。
“他的修為怎麼精進得這麼快？”
蘅月回想自己每一次見到邊敘，他的修為都有進步，正如江年說過的，清心丹只能保過心魔劫，又不能幫助他提升修為。
又聽江年說道：“我看邊敘的主修功法還是仙門的路子，這就說明他修為突飛猛進不是用了甚麼魔修的秘術，可我確實沒想到，仙門有甚麼術法能讓人修為提升得這麼快。”
江年的目光落在薛千度身上，薛千度磕磕絆絆道：“那……那我就更不知道了。”
“有沒有甚麼吸星大法之類的功法？就是可以直接把別人的靈力吸過來自己用？”蘅月按電視劇裡的套路展開想象，修為突飛猛進的辦法也就那麼幾種吧！
眾人都是一默，巽廷遲疑道：“有類似的，不過別人的靈力吸過來用幾天就會消散，沒法提升自己的修為境界，而且這也是魔修的功法。”
蘅月想到一個問題，“為甚麼他不能用魔修的功法？他在魔域都待了幾十年了，為甚麼還這麼執著用仙門的功法？”
這個問題過於基礎，一下子把眾人都問住了。
蘇蘇解圍道：“因為魔修沒有心魔劫，所以無法飛昇成仙。仙門修士要飛昇，得九九八十一道天雷淬體，但是魔修要飛昇，迎來的就是天罰，一下就讓人灰飛煙滅的那種，所以，邊敘不願意改修魔修的功法，應該就是想要飛昇成仙吧！”
江年似乎想到了些甚麼，“如果吸過來的不是靈力，而是氣運呢？”
蘅月把小壞抱出來，“你是說他也契約了一隻食氣獸？”
江年盯著小壞看了許久，最終搖了搖頭，“不會，小壞曾經兩次吸食他的運氣，如果他也契約了食氣獸，小壞是吸不到他的運氣的。”
“那他為甚麼運氣這麼好？”
蘅月簡直問出了薛千度的心聲，這個邊敘為甚麼運氣這麼好，兩次從劍神的手底下逃脫，甚至是從劍神的必殺之劍下面毫髮無傷地逃脫！
巽廷：“他居然能找到一個與自己契合的替身，這運氣是真的好啊！”
江年道：“上一次在極樂城，他被小壞吸了好運，但是還是用瞬息符跑了，此後消失了一段時間。屠萬里的記憶裡，邊敘被瞬移到了一個大能的傳承秘境裡面，因為拿到了傳承所以修為大幅提升。”
傳承秘境蘅月也聽說過，是隻有些大能自知大限將至或是飛昇在即，卻沒有找到合適的傳人，就會建一個秘境，把自己畢生所學放進去，再設定重重考驗，最後透過的人才能得到他的傳承。
按電視劇的套路來說，這就是主角升級的副本。
“邊敘的運氣也太好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