扒馬甲
懷義點頭,道:“西魔君確實知道清心丹的事情,冰髓花也是她先養起來,後來邊敘才全部移植到東魔宮。哦,對了,花靈還在你這裡不?”
“在,在花房。我們前兩天把邊敘種的冰髓花都移植到這裡了。”蘅月原本想去把小花靈帶過來,懷義卻道:“果真?快帶我去看看!”
懷義想繞上蘅月的手腕,卻被江年搶先一步揪住尾巴。
他們立即去花房,薛千度用雪棉神泥改造了這間屋子,外面看著和以前一樣,實則擴建了十倍不止,裡面種滿了蘅月挖回來的冰髓花。小花靈正在花朵裡睡覺,見到他們過來,歡快地飛過來,“姐姐,你好呀!”
“看看,還記得他嗎?”蘅月指了指小黑蛇,小花靈歡喜道:“是七花,你的傷好了?我真的太高興了!”
懷義不敢說話,小黑蛇只是友好地點了點頭。
花房裡不是說話的地方,他們看過小花靈又回到蘅月的寢殿,“這下安心了吧?邊敘那邊我們一片葉子都沒給他留下,看他拿甚麼去煉清心丹。”
“不過話說回來,這種清心丹到底對修士有甚麼影響啊!”
萬萬沒想到,懷義表示自己也不知道清心丹的副作用。
那日他問西魔君,清心丹可以幫助修士安然度過心魔劫,若無害處,為何不堂堂正正拿出來賣?為何非要用名字混淆視聽、偷偷摸摸地下交易?西魔君的回答同樣讓他始料未及,她說仙門的修煉資源都掌握在世家大足和宗門內的高階長老、精英弟子手中,一旦正常售賣,清心丹很快就會被大勢力壟斷,普通修士根本買不到。他們正是為了追求公平,才採用黑市拍賣的方法,無視家世背景,只要出得起靈石,誰都可以買到。
蘅月覺得她說得也有些道理,整個修真界資源壟斷確實很嚴重,可是也不完全對。“黑市拍賣除了把清心丹的價格炒高以外,還會讓大量低階修士拼命賺靈石,極易滋生惡意競爭,它的弊端也是很大的。”
懷義詫異地看著蘅月,顯然很意外她能想到這一層。
“總之那是我第一次見到西魔君,不歡而散。後來我就問雲夕那邊查得怎麼樣,尤其是有沒有發現清心丹的副作用。”
“當時雲夕說她已經在杏林找人分析藥性,有了結果再和我說。”
蘅月心道:對上了,那應該正好是蘇蘇考進杏林的時候。
懷義在魔域逗留了一段時間,想找找有沒有野生的冰髓花,一直未能如願,結果在西魔宮附近遇上了頭痛發狂、幾乎神志不清的西魔君。
他慷慨地施以援手,西魔君便邀請他小住幾日。
懷義覺得西魔君似乎有話要對他說,於是小住了兩日,才等到她開口。
“她說,清心丹確實有極大的弊端。”
“無論我怎麼問她,她始終不肯說出清心丹的弊端,只是問我,願不願意跟她合作,她會想辦法停止冰髓花的栽培,希望蒼瀾仙宗可以出門清繳市面上流通的所有清心丹。”
“我當然願意,她就讓我等她幾天。”
變故就出在這幾天,先是懷義一個三百年沒見過的本家侄兒不遠萬里來給他送請帖,邀請他去參加某個大能的宴席。懷義雖說沒打算去赴宴,但魔域畢竟危險,就讓侄兒在西魔宮休息一晚,等天明再返回天明。
可惜等到天明,侄兒已變成了一具屍體。
懷義還沒找出頭緒,不到兩個時辰,西魔宮內又死了兩個魔將,偏偏致命傷是仙門功法。
西魔君回來的時候,群情激憤,都說是懷義認為他們殺了自己的侄兒,殺了兩個魔將洩憤,紛紛要求殺死懷義為枉死的魔將報仇。
於是,就有了懷義與西魔君的決鬥。
“決鬥前夕,西魔君和我私下見了一面,她就是那時候把小花靈給我的。”懷義嘆息道:“我們約定好了,到時候她假意不敵,我趁機逃離魔域,反正失去了小花靈,不管東魔君願不願意,清心丹都沒辦法繼續煉製了。”
“只是決鬥的時候出了意外?”蘅月嘴快插了一句。
懷義點點頭,“我們才過了十幾招,我體內的靈力就開始暴動,我整個人像是瘋了一樣,陷入一種狂暴的狀態,臨死前才恢復一點點清明。”
“我深知這肯定是東魔宮那邊的人動了手腳,我以為邊敘不會殺西魔君,無奈之下便想著用‘一線牽’將你叫來,你見到她便能知曉清心丹的事情,又叫小七帶著小花靈溜走,但是小七這孩子……唉,它不肯棄我而去,主動將我的神魂吸到自己的體內……”
“我不願奪舍,可是兩個神魂在同一個軀體裡面,本能地就會爭鬥,我勉強堅持,看到你來了之後,這才安心沉浸在神魂之中,終於今天才能做到在不傷害小七的前提下,由我控制軀體。”
小黑蛇盯著江年,雖然他做了偽裝,但是兩個人認識幾百年了,對彼此的靈力都非常瞭解,即便江年偽裝到牙齒,懷義還是一眼就認出來了。
“這麼說來其實前輩安排得也很妥當,邊敘應該——”蘅月話剛出口,江年似乎知道她想說甚麼,揮手在寢殿內佈下隔音罩,才示意蘅月繼續說,“邊敘應該並沒有對西魔君下手,不過東魔君的那個養子重澤,暗中也在西魔君身上做了手腳,所以您……死了以後,西魔君也死了。”
懷義好奇地看著她,等著她說明自己是如何變成西魔君的。可惜,蘅月閉上了嘴巴,牢記江年的教導,絕不透露自己的來歷。
“你死心吧,小月就是西魔君,只是上次被你打傷了,又一直有頭疼的毛病,從前的記憶缺失了不少。”
蘅月莫名覺得說這話的少年,有點像以前高中時候班裡賤呲呲跟死黨得瑟的男生。
“嘖嘖嘖嘖嘖!”小黑蛇搖頭晃腦陰陽怪氣。
蘅月詫異,她還是第一知道蛇也能發出這麼人類的聲音,就連沉浸在美食中的慧慧也好奇地回頭看。
“難得見你這樣維護一個人吶!”懷義眼神在兩個人身上打轉兒,“看來我這咒術還是很有用的。”
“有個甚麼用啊!”蘅月想起來了,連忙道:“我問過‘一線牽’只能由施術的人解術,你還在太好了,趕緊把咒術解開吧!”
解開?江年心底忽而一慌,這才意識到自己居然並不希望咒術解開。
“解開做甚麼?你不想他跟著你嗎?”懷義終於在劍神心中扳回一局。
“把咒術解開,江年也可以待在歡樂谷啊!”蘅月不明白他們的腦回路,“解開咒術江年就自由了呀!為甚麼一定要受到咒術的束縛呢?”
“你放心,我說好了要保護他不會食言的,就算他以後想回蒼瀾仙宗,這裡的人也不會‘認識’他的。”
蘅月本意只是說他們不會說破江年的身份,聽在懷義的耳朵裡卻有另一番含義。
懷義看看她,又看看江年,突然領悟到了兩人現在的感情狀態,小黑蛇爆發出不屬於蛇類的尖銳笑聲,“不會吧!你居然——”
“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身體扭動得太厲害,撞倒了茶壺,整條蛇被倒扣進茶壺裡,笑聲戛然而止。
蘅月……
好尷尬,他笑甚麼嘛!
小黑蛇頑強地頂起茶壺,把自己的身體拖出來,對江年說道:“你知道‘一線牽’是主從咒術吧?她是主你是從你知道吧?”
江年冷哼一聲,這等常識他豈會不知!
“所以,你的任何偽裝,在她的眼裡都不存在你知道嗎?”懷義衝他伸了伸腦袋,“你知道自己在她眼裡是甚麼樣子的嗎?”
江年整個都僵住了,他一直以為自己偽裝得很好!但是——原來——
蘅月迎上江年的目光,難為情地擠出一個笑容,兩三個月的馬甲被扒得這麼突然,他倆這是忘年損友吧?
“你一直都看得見……我的臉?”
蘅月非常內疚地點點頭。
“而且你知道……我一直在偽裝?”
蘅月更加愧疚了,“就是你還記得堯光中毒的那次嗎?你把他變成你的樣子叫醫修來診治,我那時才知道,我看到的你和別人看到的人,不一樣。”
如果她能看穿他的所有偽裝,那他的修為豈不是……
江年想想又覺得不太對,臉的問題,蘅月的確偶爾會對著他的臉流露出痴迷的神色,而且她也說過覺得自己長得好看。可是對自己的修為,她從來都沒有懷疑過。
但是這個問題,要怎麼確認呢?
“對了,說到這個,前輩,這個咒術還有甚麼附加效果嗎?”蘅月想起來第一次見到江年時他身上的金光特效,給懷義描述了一下,問道:“這有甚麼特別的作用嗎?”
懷義看著江年的臉色,默默道:“不知道,沒有……可能是他喬裝的術法和咒術起了疊加反應吧!”
那是顯示修為深淺的靈光,還好蘅月不懂,否則江年的身份可就直接擺到檯面上了。
想想又給了江年一個白眼,堂堂劍神,追女孩子居然還不敢表露身份!
江年……默默忍了!
蘅月不疑有他,這個問題是不是會出現在她腦子裡,現在可好,可以徹底忘記了。
“那你趕緊解咒吧!”
“啊!解不了!”懷義覺得自己現在要是把咒術解了,江年能讓自己馬上灰飛煙滅,“我就剩神魂了,好多術法都用不了,這個咒術也沒辦法解。”
“那好吧……”蘅月有些失望,打了個哈欠,“今晚先這樣吧,困了,前輩你就和江年去隔壁睡。”
“為甚麼?我想留在這裡睡覺!”和江年在一起,他有種神魂難保的直覺!